作者：八云一家
然后是短暂的失重感。
再然后——窗外的景色重新凝固。
舰桥里安静了两秒。
“抵达目标集结点。”领航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跃迁误差零点三光秒，所有舰船状态正常。”
德丽莎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努力以学园长的沉稳语气开口：“很好。全舰队待命，等待军团的指示。”
说完这句话，她正准备从垫脚台上优雅地走下来，然后去找塞西莉娅喝杯茶。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舰桥的观察窗就被三个人挤满了。
“哇——！”
丽塔最先发出感叹。
这位律者兼天命S级女武神，此刻却一点端庄的架子都没有了。
她双手按在观察窗的玻璃上，那标志性的酒红色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画面，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放大，轻柔又含笑的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赞叹：“这规模……比出发前的预估要……壮观很多呢。”
程立雪站在她身侧，习惯性地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仰头看着窗外。
她自认算得上见多识广。
但随着逐渐看清窗外的景象，饶是她性子清冷，此刻也不禁微微张开了嘴唇。
“这，这是……”安娜沙尼亚特直接惊呼出声。
这位冰之律者平时总是温柔端庄，此刻却忘了用什么敬语，声音也不自觉拉高了，“这到底是多少战舰啊……！”。
第1585章·琪亚娜：妈妈你刚才声音变甜了
面前的景象，确实壮观得有些过分了。
集结点选在了一片广袤空域中。
此刻，这片空域几乎被填满了——银色的、金色的、淡蓝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视野。
大型旗舰的轮廓在远处缓缓移动，舰身上的指示灯闪烁着有序的光芒。
机动性更高的护卫舰群如同鱼群一般在舰队之间穿梭巡弋，拖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尾焰轨迹。
补给舰、运兵船、工程舰，数不清的舰船按照各自的舰种分区域列阵，整体却又严丝合缝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立体阵型。
没有一艘船掉队，没有一条通讯频道在喧哗。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压迫感——置身于这样一片钢铁丛林之中，即便知道周围都是友军，也依然会对这对密密麻麻的景象产生本能的震撼。
更何况，还有更多的舰队在源源不断~地抵达。
德丽莎呆呆地站在原地，垫-脚台都忘了走下来。
“咕噜……”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什……-什么啊……！”
德丽莎不是很想承认，在逐渐正式接触到银冕后，为了避免自己这个新出炉的学园长日后丢面子，被现任主教塞西莉娅和前主教大人桑多涅笑话，她捏着鼻子看了一大堆往日里根本不感兴趣的科幻作品。
漫画也好、电影动画也罢，德丽莎委实花了好些日子，忍着不去看吼姆漫画的冲动恶补了不少“知识”。
她自认自己已经可以接受大场面了。
但现在，德丽莎却发现，地球上的那些导演们拼镜头堆特效搞出来的舰队大集结的科幻场面，和现实中真正的星海舰队一比太过荒谬可笑。
“那个家伙，在这边过得是这种风光日子吗？可恶！好羡慕！”
德丽莎咬着袖口，想象着江敛秋立于星空中，大手一挥，身后是连群星都能遮蔽的庞大舰队的一幕，顿时心里痒痒的不行。
她学园长大人也想要这么威风的说……
程立雪迅速平静下来，但视线依然没有离开窗外：“军报上说，这一次似乎集结了四成的战力。”
“注意，是机动战力的四成，不是全部战力的四成。”安娜掰着手指头算着，“而且光是一期集结点就有超过三百个，我们这里仅仅只是这三百个集结点中的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赫斯提亚号，这里是银冕指挥中枢。调度中心已确认收到你方舰队抵达信号。请天命舰队按照附件坐标进入指定待命区域，补和航将由银第后纵接手。
德丽莎连忙重新站上垫脚台，清了清嗓子：“这里是天命先遣舰队队长德丽莎，确认收到。全舰队，按照指定坐标移动。”
通讯挂断。
“哎呀，学园大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撑得住场面的嘛。”
丽塔眉眼弯弯笑着走了过来，德丽莎皱皱可爱的鼻子，下巴一抬：“那当然！”
……分割线……
“妈妈！你看你看，这是今天我们在外面……”
“这里可好玩了……”
“我才没有只顾着玩呢！本小姐可是帮抽老爸打赢了一个大坏蛋的！”
“知道啦知道啦……”
塞西莉娅含笑望着全息屏幕那头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琪亚娜，指尖轻轻绕着垂在肩头的银白发丝。
她身上仍穿着天命大主教的白色礼服，显然刚从公务中抽身不久，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宠溺。
琪亚娜，在外面要听先生的话，别老给他添麻烦——
“我才没有添麻烦呢！妈妈你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琪亚娜鼓起腮帮子，正想继续抗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房门开了。
“琪亚娜，三月七说你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江敛秋的声音在看清全息屏幕的瞬间卡了半拍。
屏幕那头，塞西莉娅也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与琪亚娜如出一辙的天蓝色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先生……
她轻轻唤了一声，语调柔软得像四月拂过圣芙蕾雅教堂的暖风。
好久不见。
“……妈妈你刚才声音是不是突然变甜了？”
琪亚娜。看暴爽小说，就上飞卢小说网！）
“好好好我不说了！”
江敛秋笑了一声，走到琪亚娜身后，很自然地弯下腰，下巴搁在琪亚娜头顶，冲着屏幕挥了挥手：“大主教大人，这么晩还在加班？”
德丽莎总把学园那边的预算报告混进我的待办事项里。
塞西莉娅托着腮，笑意盈盈地望着屏幕里的丈夫和女儿。
明明有的时候最在意这个身份，讨要预算的时候却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才是学园长，每次被催烦了就说姐姐你比我更适合嘛——明明就是嫌麻烦。
不过这一次，她会带着先遣舰队过来现行从集结点跃迁，我要留在集结点等后面的舰队赶到，再一起抵达你那边。
“她这点倒是跟某个摆烂律者一模一样。”江敛秋低头看了眼琪亚娜，又道，“不急，工作也别太累。”
琪亚娜脑袋一仰，天灵盖精准地撞上江敛秋的下巴。
“痛——你这丫头！”
“哼！”
塞西莉娅看着屏幕那边闹成一团的父女俩，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她伸手碰了碰全息屏幕的边缘，像是想穿过那片薄薄的光幕，触碰到屏幕另一端的两个人。
敛秋，在那边还好吗？
江敛秋揉了揉下巴，冲她笑了笑：“还行。除了再过几天要打场大的，不过算不上什么麻烦。”
算不上什么麻烦——你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背后都藏着一堆事。
塞西莉娅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并不追问。
她认识他太久，在他身边待过太久，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用轻描淡写掩过一切的习惯。
她只是轻VII??三淋死究旗散斯声说了一句：
万事小心，等我到了……
后面，塞西莉娅嘴唇又开阖着说了些什么，但太过小声，连琪亚娜也没有听清。
只有江敛秋看着她，点了点头。
“……知道大。”。
第1586章·苏尔特洛奇的烦躁
通讯界面的蓝光刚暗下去，琪亚娜鼓得圆圆的腮帮子还没消下去，天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抬手就往江敛秋胳膊上锤了一下：“都怪你！刚才妈妈又把我当小孩子训！”
江敛秋揉着被锤的胳膊笑，指尖蹭过她头顶翘起来的呆毛——发梢还沾着下午吃草莓蛋糕蹭的糖霜，甜香的味道混着女孩独有的、像阳光晒过的金属一样的淡味，软乎乎的往鼻尖钻：“刚才是谁跟妈妈告状说我欺负你，抢你限量版吼姆巧克力的？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说着就直起身，打算离开：“你早点休息，我去冯诺伊喵那边看看坐标反推的进度，她刚才发消息说匹配度又涨了3个百分点。”
手腕刚抬到一半就被拽住了。
琪亚娜“一六七”的指尖烫得厉害，拽着他袖口的力道却不大，晃了两下，像只扯着主人衣角要零食的猫。
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睛却故意瞟向窗边的舰队尾焰，嘴硬得很：“不准去。”
“哦？”江敛秋挑了挑眉，故意逗她，“终焉律者大人还有什么指示？我这就去给你买抹茶冰淇淋？”
“谁要吃冰淇淋！”琪亚娜炸毛似的蹬了下被子，声音却放软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今天下午那个忆者脑子里飘的碎记忆你也看见了吧？乱七八糟的，我刚才闭眼睛全是那些画面，烦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你那个授权不是能镇住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你、你就当个人肉锚点，陪我睡一晩。”
话说完她自己先臊得慌，又赶紧补了句，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打架：“我才不是黏你！你不要多想！”
江敛秋看着她耳尖红得快滴血，拽着他袖口的手却攥得紧紧的，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上次谁跟我睡了一整晩，抢了我三床被子？多大的人了还蹭床，说出去不怕塞西莉娅她们笑你？”
“那次是意外！”琪亚娜跳起来就想捶他，动作到一半又怕把他放走，攥着袖口的手反而更紧了，晃得他手腕都跟着晃，“你到底陪不陪？不陪我就去找芽衣告状，说你欺负我！”
说完又觉得不对，遂改了口：“不是！是找姬子阿姨告状！”
这里的姬子阿姨毫无疑问指的是列车领航员姬子。
江敛秋拗不过她，最终还是任由她拽着胳膊按倒在了床上。
琪亚娜几乎是立刻就滚了过来，胳膊圈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身上的味道比房间里的熏香好闻多了。”
她呼吸匀匀地扫过他的颈侧，没两分钟就困得睁不开眼，说话都含含糊糊的：“等打完仗啊……我们回圣芙蕾雅……让芽衣做可乐饼……还要跟妈妈一起去游乐园……你得陪我坐过山车……不准耍赖……”
话说到最后就没了声，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偶尔还打个软乎乎的小呼噜，抱着他腰的手却一点没松。
江敛秋侧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眉心，把她脑瓜里飘的那点细碎的泡宇宙记忆碎片扫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星海还铺着无数舰队的淡蓝色尾焰，整个宇宙都绷着大战前的弦，房间里却暖得不像话。
他没动，就这么任由怀里的姑娘抱着，抬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算了，晩去半小时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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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宇宙的天穹是揉碎的旧相纸色，浓稠的忆质像半凝固的灰雾，裹着无数没头没尾的记忆碎渣飘得满天都是——有姬子战死告死魔前溅出的血雾，有罗浮仙舟被丰饶民啃碎的舰艏残片，还有昔涟在永劫回归里擦了千万次的玫瑰发饰，擦碰时发出细碎的、像旧磁带卡带的沙沙声。
苏尔特洛奇踩在碎成半截的同谐颂歌碑上，漆黑的重甲缝隙里渗着暗红的深渊之血，一碰到飘过来的忆质就滋啦冒起白烟，连带着那些记载着“全员归于同谐”的颂词碎渣都被烧得滋滋作响，转瞬间化为飞灰。
他抬手捏爆一块擦着他肩甲飞过的、记录着仙舟伤亡的记忆碎片，指节的甲片缝隙里漏出来的炎势弱得像风中残烛，比他在故乡宇宙时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三个月前不知道被什么人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这个陌生宇宙的时候，他一拳头能轰碎半座某个本地倒霉蛋势力的太空星港。
然而这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他掉进了那一片似乎没有边界的海洋（量子之海）中没多久，苏尔特洛奇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口口啃掉似的，一路往下掉。
曾经，他是故乡宇宙足以匹敌无数世界的强者，被那些幅员辽阔的星际帝国称之为宇宙最大的威胁之一——寰宇劫灭。
无论是集结整个恒星系资源制造的决战兵器、众人信仰汇聚而成的神明、亿万生灵里最强的战士，都不是他苏尔特洛奇的对手。
在战胜对方后，如果是恶兽，那就吃下它的血肉；如果是神明与机械，那就吸收它的能量；如果是战士或术者，那就宛如戏弄一般逼出此人本事，看腻之后杀死。
坏消息：那时他已经没有进步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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