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446章

作者:乐山小李

  李维刚要开口,忽然看到了什么。

  他们正好走到一座石桥中央,桥下是结了薄冰的运河,河面倒映着两岸沿街的灯火。

  远处的教堂钟楼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光,楼顶的十字架被雪覆成了白色。

  桥对面有街头乐手在拉小提琴,旋律顺着冷空气飘过来。

  圣临节颂歌的调子,拉得慢了半拍,每个音符都落在合适的位置上。

  “你看在那个?”

  可露丽抬起手,顺着他的目光指着运河对岸一排临街的旧公寓楼。

  二楼的一扇窗户上挂着个小巧的槲寄生花环,绿枝上还绑着红色的绸带。

  花环下面,有个小女孩趴在窗台上,用嘴往窗玻璃上哈气,然后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希尔薇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转过身靠在石桥栏杆上,仰头看着李维:

  “伊比利亚不会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就停下来,女王过完圣临节还是要接着想办法筹军费,贝尔纳多还要接着商量港口管理费的法律措辞,南部山区里蹲在散兵坑里的民兵还要在防线上轮班守着……但至少今天晚上,贝罗利纳有热栗子和姜饼,还有我们三个站在这座桥上。”

  她伸手把李维大衣领子上沾的雪花轻轻拍掉,摘下自己那顶深灰色的贝雷帽往他头上一扣,银发散在肩头。

  希尔薇娅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李维:“嗯,这帽子你戴比我好看!送你了,圣临礼物~!”

  说完也不等李维回答,转身就去拉着可露丽的手往桥头走。

  “来都来了,过去看看那个拉琴的!他那个节奏拉得怪有味道!”

  李维站在桥中央,看了看她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那半颗被栗子壳。

  他把帽檐正了正,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石桥,在一个街头乐手的提琴声中沿着运河往回走。

  路过一家手工巧克力店时,可露丽忽然停下步子。

  橱窗最里面摆着几颗单独包装的栗子酒心巧克力,包装纸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店主自家孩子的手笔。

  她弯腰看了好一会儿,希尔薇娅已经推开了店门,回头冲李维递了个眼神:“圣临礼物第二份来了,赶紧!”

  巧克力店的店门再次关上时,希尔薇娅手里已经多了三个扎着红绸带的小纸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一颗栗子酒心巧克力。

  她把其中两袋分别塞进可露丽和李维手里,自己那袋当场拆开,咬了一口,酒心淌出来。

  希尔薇娅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家店明年还得来~!”

  三个人沿着运河继续往前走,雪比刚才小了些,细碎的雪粒落在肩头,轻轻一拂就掉了。

  街头乐手已经换了一支曲子,不再是颂歌,变成了首轻快的波尔卡,几个半大孩子围在他旁边跟着节奏拍手,鞋底踩出碎碎的声响。

  希尔薇娅拉过可露丽的手让她转了个圈,可露丽的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希尔薇娅回头朝李维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他也来。

  李维走上前去伸手接住希尔薇娅递过来的指尖,三个人在石桥下的路灯旁边就着波尔卡的节拍草草地跳了半圈,可露丽在转身时轻轻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回希尔薇娅怀里。

  希尔薇娅的银发擦过李维脸颊,仰头看着他的表情不算笑,带着认真的打量。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样子,比在枢密院开会还让人不放心……”

  她抬手弹掉他肩膀上融了一半的雪屑。

  “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你眼睛里看着的是我们,不是伊比利亚。”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专卖木雕玩具的老铺子,橱窗里摆满了手工雕刻的胡桃夹子士兵。

  希尔薇娅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李维:“你看那个戴歪帽子的像不像皇兄?”

  李维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胡桃夹子下巴涂了层白漆,圆乎乎的,表情严肃,确实有几分神似。

  “下巴差点……”

  希尔薇娅认真点头,说回去就把这句话转告皇兄。

  可露丽在旁边轻轻笑出声。

  走到运河尽头,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有家卖热苹果酒的摊子。

  可露丽买了三杯,三个人靠在巷口的石墙上慢慢喝。

  苹果酒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融进了雪雾里。

  苹果酒喝到见底,三个人把空杯子还给摊主,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

  快到皇宫广场的时候,雪彻底停了。

  广场中央那棵巨大圣诞树上缠着的灯串在湿漉漉的夜色里闪烁,树顶的星星被融雪洗得很亮。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的报时声,一下一下敲在静谧的空气里。

  希尔薇娅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棵树,她的侧脸在灯光里显得很安静,和方才那个在石桥边拉着可露丽转圈的人像是两个不同的影子,但都是她。

  可露丽站在李维身边,用很轻的声音说:“平安夜快过去了。”

  “是啊。”

  “要是所有人都能这么过节就好了……”

  希尔薇娅在李维的回应之后,紧跟了句感慨。

  ……

  伊比利亚南部山区。

  执委会所在的矮松林里,费利佩把冻僵的手指搓了搓,旁边有人递过来半块干面包,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化。

  山脊东侧的散兵坑里,一个从埃武拉来的民兵把毯子裹在肩上,背靠着坑壁,仰头从松枝缝隙里看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

  他怀里揣着半截蜡烛头,这东西没多大用,山里不能点明火,但放着心里踏实。

  民兵把蜡烛头掏出来,在掌心里转了转,又放回怀里。

  从马拉加跑来的技工蹲在一棵歪松树下面,用冻僵的手往小陶罐里填混合粉末。

  新配方的烟雾剂配方改了三次,上一批在伐木小径上用过,烟够浓但烧得太快。

  他又往罐底多加了一把碾碎的炼金残渣,用手指压实,盖上油纸,拿麻线绕了两圈扎紧。

  脚边已经码着六七个扎好的陶罐,明天一早要分到东侧伏击组手里。

  利奥波德坐在执委会帐篷外的一块平石上,弄着物资消耗表。

  表上的数字他今天算了三遍。

  药品还能撑到一月底,前提是赫雷斯通道下个转运窗口能赶上。

  弹药按目前打法能撑到一月中旬,但如果奥尔多涅斯的渗透部队在圣临节后加大试探频次,消耗曲线会比现在陡得多。

  他把铅笔夹在耳后,抬头看了眼林间。

  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放了杯热水。

  利奥波德接过杯子暖了暖手,道了声谢。

  那人没走,就在石头边上蹲下。

  “在想什么呢?”

  “……哈哈,在想明天吃什么吧?”

  教区药房系统的最后一条转运线前天被奥尔多涅斯的巡逻队盯上了。

  维森特神父让人送来口信,说巡逻队把检查站从主干道往支路上推了大概半公里,现在离他们的转运点不到一天路程。

  神父说他还能再拖几天,把巡逻队的注意力引到另一个方向去。

  往西边那条已经废弃的旧商道上扔了几辆空驴车,造了些车辙印,但这只能争取时间,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费利佩把擦好的步枪靠在肩头,站起来,沿着矮松林边缘往东侧哨位走,今晚轮到他查哨。

  费利佩走过一棵被炮弹削断的老松时,弯腰从树根下面摸出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片干薄荷叶,他把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嚼,凉丝丝的味道在舌根散开。

  东侧哨位上,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民兵抱着枪,下巴缩在领口里,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看清是费利佩才松了劲。

  “换哨还有多久?”

  费利佩在他旁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眼:“快了,你先回去烤烤火吧。”

  民兵收拾着弹药袋,忽然停下手,看着山下远处几点微弱的篝火光:“他们在烤火……”

  费利佩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山脚下那些篝火是奥尔多涅斯的封锁线,固定哨和巡逻队的营地,每晚都亮着,从山上望下去像一圈散落在黑布上的火星。

  他盯了一会儿,拍拍民兵的肩膀:“回去吃点东西。”

  执委会帐篷里,祖克曼把最后一盏矿灯拧灭,只剩桌角一截蜡烛头还在烧。

  萨尔托里本人这会儿正靠在山脊背面的岩洞里,借着从洞口漏进来的月光往笔记本上记东西。

  纸上写的是一份要托维森特神父带下山的采购清单。

  盐、灯油、绷带……

  他写到绷带时,停了一下,想起拉娅说地窖里的纱布已经反复蒸煮用过好几轮,再煮就散了……

  于是,他在绷带两个字后面打了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十字,表示这条可以请教会那边帮忙。

  岩洞深处,拉娅把最后一批消毒药剂分装进棕色小瓶,挨个塞好软木塞,然后把登记册翻到空白页,借着洞口的月光继续写今天的消耗记录。

  写到一半,她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认出了对方,一个从赫雷斯外围来的女孩。

  “睡不着?”

  “嗯嗯!”

  女孩点了点头。

  拉娅放下笔,拿过一瓶刚封好的药剂递给她:“帮我给东侧哨位送过去,就说这是新配的消毒水,可以外用清洁伤口,但不能喝……”

  女孩接过瓶子爬出岩洞。

  这种时候,找点具体的事干比躺着瞎想要管用。

  费利佩从东侧哨位下来时,在矮松林边上碰到那两个从马德里大学城跑来的学生。

  他们蹲在地上,就着一盏小矿灯的微光在抄写执委会今天下午通过的决议。

  决议内容是关于过冬物资分配优先级调整的,费利佩看了看他们冻得发红的手指:“抄几份了?”

  “三份……一份留执委会存档,一份明早送东侧防区,一份送西侧……”

  “字写好点,别让人认错了!”

  学生抬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但看见费利佩袖口那片干涸的血渍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抄。

  散兵坑里的民兵裹紧军毯,把枪托抵在肩窝的位置,闭上眼睛假寐。

  山下的篝火依旧亮着。

  今晚没有冷枪,奥尔多涅斯的渗透部队大概也接到命令,至少在圣临夜前后暂缓夜间侦察。

  山脚下,奥尔多涅斯前沿指挥部。

  勤务兵在帐篷角落里摆了一小碗烤土豆,旁边用铁皮杯盛了半杯稀释过的葡萄酒。

  酒是从镇子上一个酿酒作坊买来的,不是什么好酒,在平安夜的晚上兑着水一人分一点。

  帐篷里几个参谋围坐在折叠桌边,桌上摊着扑克牌和烟灰缸,有人出牌出错了,旁边的人骂了一声,骂完又笑。

  奥尔多涅斯准将端着半杯兑水葡萄酒,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远处山脊上那些隐在黑暗里的松林轮廓。

  东侧封锁线上,一个哨兵蹲在临时用沙袋垒起的掩体后面,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

  他的步枪靠在掩体边上,远处山脊上有微弱的火光,像是有人压着篝火在烧。

  哨兵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光大概是在动,也或许是盯太久了眼睛花了,然后把大衣领子竖紧,继续盯着山上那片轮廓模糊的松林。

  他家里有两个女儿,一个四岁,一个六岁。

  上次休假回家时,大女儿拿在教堂里捡的蜡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槽给他看。

  他把那张画叠好放进军装内侧口袋里,跟女儿说等冬天打完仗就回来修屋顶。

  而那画纸已经磨破了边,但还能摸出蜡笔画的几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