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447章

作者:乐山小李

  帐篷里面那几个人打完了最后一局扑克,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一个参谋站起来穿好大衣,走到帐篷外抬头看天,随口说了句:“明天可能会下雪……”

  奥尔多涅斯依旧看着山上。

  如果下雪,山里的民兵会更难熬,冻伤会成倍增加,山路会更滑,伏击组躲在灌木丛里蹲一整夜更难撑……

  但他们不会因为下雪就放弃伏击。

  勒内从执委会帐篷里走出来,沿着矮松林边的小径往物资中转点走。

  路上碰到几个民兵,有人冲他点头,他也点回去。

  今晚没有冷枪,但他也在想,明天又会是怎么样。

  零点刚过,执委会帐篷里有人低声说了句:“圣临节快乐……”

  声音不大,压得刚好不让传远。

  勒内抬起头,看见利奥波德举着半杯水朝他晃了晃。

  帐篷里没有酒,上次从赫雷斯送上来的那批物资里有几瓶葡萄酒,全送到医疗站给拉娅配消毒剂了。

  勒内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利奥波德碰了一下,凉水入喉,他在心里把这杯水算作酒。

  祝福声从一个散兵坑传向另一个散兵坑,沿着矮松林边缘往东侧和西侧的哨位慢慢扩散。

  有人从军毯里探出头,压着嗓子朝旁边坑里喊了句“节日快乐”,那边回了一声“你也是”,然后两个人同时把声音掐断,各自缩回毯子里。

  那个从埃武拉来的民兵把那截蜡烛头从怀里掏出来,犹豫了一下,划了根火柴。

  蜡烛头烧起来的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他用身体挡住坑口,让那点光在掌心里停留了片刻。

  旁边坑里的同伴看见那团微弱的暖黄,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毯子往这边拉了拉,遮住了可能从松枝缝隙漏出去的亮度。

  民兵盯着火苗看了几秒,吹灭,把蜡烛头重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拉娅在岩洞里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动静,停下手里正在封装的药剂瓶。

  她从登记册最后一页撕下一小片纸,用铅笔在上面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加了个小小的十字,把纸片折好塞给那个赫雷斯来的女孩。

  女孩接过纸片,往东侧哨位跑去的路上又听见好几声压低了嗓门的祝福。

  在矮松林边上抄写决议的两个学生停住笔。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干奶酪,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同伴,另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

  奶酪硬得硌牙,油脂早干透了,但咸味还在。

  两个人就着矿灯的微光把各自那半块奶酪咽下去,其中一个拿铅笔在抄好的决议副本空白处写了行小字。

  【圣临节,山里】

  费利佩嚼着薄荷叶,又走了出去,沿松林边走到西侧哨位附近。

  哨兵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费利佩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片薄荷叶递过去。

  哨兵接过去放进嘴里,凉意散开的刹那,让他咧了咧嘴。

  费利佩看见他咧嘴,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

  两个人在黑暗里嚼着薄荷叶,谁都没出声。

  山脚下。

  “圣临节快乐……”

  旁边掩体里的同伴听见了,把自己的大衣领子竖紧,对着黑黢黢的山脊说了声“圣临节快乐”。

  声音很低,裹在风里,只有掩体里两个人听得见。

  祝福零零星星地从东侧封锁线传向西侧,哨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有的对着掩体里的同伴说,有的对着山上的方向说,还有的只是把这句话含含糊糊地念给自己听。

  有一个哨兵把话念完之后,又补了:“老婆,孩子……”

  旁边的同伴听见了,没有笑话他,只是闷声接了句:“我也是……”

  奥尔多涅斯准将站在帐篷门口,远处封锁线上传来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风把零碎的东西从山脚这边吹到那边。

  他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是什么。

  奥尔多涅斯把杯子搁在帐篷口的折叠凳上,转身走进帐篷。

  勤务兵已经在角落里裹着军毯睡着了,桌子上的扑克牌和烟灰缸还没收拾。

  奥尔多涅斯在桌前站了片刻,伸手把散乱的扑克牌归拢成一叠,放回纸盒里。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笔给马德里写本周的例行态势报告。

  写到日期那一栏时,他的笔在纸面上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下写:“十二月二十四日夜,封锁线全线无交火。”

  帐篷外面又传来一声模糊的“圣临节快乐”,奥尔多涅斯停下笔,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觉得过了今晚局势会有什么不一样。

  圣临节一过,马德里催促进度的电报会准时回到桌上,渗透部队的伤亡数字会继续往上涨,地主武装在安达卢西亚东部的擅自行动会给他制造更多他无法负责却必须承担的后果。

  他又叹了口气,重新握好笔,继续写那份注定会在圣临节当天被送到马德里的报告。

  山脚下,帐篷里的烛光慢慢被拧暗,烤土豆的香气散得所剩无几,几个参谋各自钻进睡袋。

  帐篷外面,天上那片一直被薄云遮着的星空忽然在某个角落清出了一块,几颗星星静静地亮在山脊上空。

  “圣临节快乐……”

  明天,两边的人都会继续蹲在自己的散兵坑里,继续为各自的理由熬过这个冬天。

第601章 错的不是我!!!

  十二月二十六日,马德里,陆军参谋部。

  上午九时,他们签发了撤换令。

  陆军大臣在文件末页签了名,盖上女王陛下的正式印章。

  撤换令经过了三次修改。

  最初的版本写的是免去南部清剿行动最高指挥官职务,但女王陛下前一天在私人议事厅里当面向陆军大臣表示,措辞要体现对奥尔多涅斯准将过往服役记录的承认。

  最终版本变成了调任陆军后勤训练总监,没有降衔,薪资不变。

  奥尔多涅斯的继任者是蒙特罗少将。

  此人在陆军中的晋升路径与奥尔多涅斯截然不同,这个人大部分时间在马德里陆军参谋部作战计划处编制训练大纲,唯一一次海外部署是在撒丁王国担任驻外武官,为期十四个月。

  他的家族在马德里拥有超过两百公顷的庄园土地,其岳父是保守党议会党团的财务秘书,其姐夫在毕尔巴鄂拥有一家与巴斯克矿业协会签有长期运输合同的船运公司。

  蒙特罗少将接任后签发的第一份命令,就是份对南部前线全体官兵的公开通告。

  【南部叛乱武装系非法暴力组织,与马德里中央政府不存在任何谈判基础;

  【前线各部队自即日起取消此前奥尔多涅斯准将下达的要求渗透部队在接敌后主动撤回的命令;

  【一月后发动全面攻势,目标为在一八九八年一月十五日前完成山区清剿,恢复安达卢西亚与阿连特茹地区全境秩序。】

  通告下发时,蒙特罗少将尚未抵达山区。

  同日下午,山区前沿指挥部。

  奥尔多涅斯在接到撤换令后的第一件事是整理作战地图。

  他花了将近四个小时,把墙上那张标注了渗透路线、伏击点位、民兵活动规律和物资中转点疑似位置的军用地图描了一份副本。

  地图描完之后,他把原件和副本一起装进文件袋里,弹药清册和伤亡统计叠好压在袋口,交给身边的作战参谋。

  奥尔多涅斯没有交代这件东西该交给谁,只交代留在帐篷公用的图筒里,接任的人如果还需要这些东西,到时候就用得上。

  作战参谋接过去的时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兵权交接时没有仪式。

  蒙特罗少将的副官从马德里发来电报,称蒙特罗本人将于十二月二十九日抵达前沿指挥部。

  奥尔多涅斯核对了一下日期,在交接登记册上签了字,然后把登记册交给守在帐篷门口的值班排长,表示等新指挥官到了,报到后把交接文件签字栏请他补签一下。

  勤务兵把他的行李打了两个长条帆布袋。

  奥尔多涅斯站在帐篷门口,最后一次看了看这顶帐篷。

  远处东侧山脊上,民兵的伏击组大概还在昨晚的阵位上活动,他听见了一声枪响,但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这枪声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需要立刻判断方位的信号了,枪声现在如今是这片山区背景音的一部分。

  “蒙特罗将军很快就会明白,地图上的线和山里的路不是同一种东西。”

  帐篷外面的勤务兵已经牵着马等了一阵。

  奥尔多涅斯翻身上马,沿着山脚通往北边的土路慢慢走远。

  ……

  十二月二十七日,帝都贝罗利纳,枢密院会议室。

  蒙特罗少将的履历刚才克劳塞维茨已经念过一遍,撒丁大使馆武官处的经历在这间会议室的任何一个人看来都不算实战经验。

  此人从军校毕业之后,除了十四个月在撒丁王国坐在办公室里写武官报告,其余时间都在马德里写训练大纲。

  他写过的训练大纲里没有一章涉及山地作战。

  蒙特罗的作战思维可以从他的个人履历和晋升路径推导出大致轮廓。

  奥尔多涅斯犯过的错误,蒙特罗大概率会重新犯一遍……

  区别在于奥尔多涅斯犯过一次之后就改了,蒙特罗的作战计划处履历里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具备同等的学习意愿。

  “他在撒丁大使馆那十四个月都干了些什么?”

  罗恩从桌对面问了一句。

  克劳塞维茨低头看了眼档案:“撒丁人的阅兵仪式,蒙特罗少将参加了四次。武官处提交的报告主要涉及撒丁王国海军规模评估和长靴半岛沿海防御工事建设进度,没有山地作战的实战记录。”

  希尔薇娅从旁听席上探出头看了李维一眼:“马德里是没人了吗?”

  可露丽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给希尔薇娅看。

  【马德里那边没人在乎山里有谁】

  希尔薇娅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安静地听。

  会议结束,李维跟希尔薇娅还有可露丽三个人最后离开。

  希尔薇娅走在最前面。

  她走出十来步,忽然转过身来,倒着走,面对着李维和可露丽。

  “马德里那帮人是真的觉得换个人就能打赢?那个奥尔多涅斯好歹在山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给勒内他们围得难受……可那个叫蒙特罗的,他这辈子听过最响的炮声大概是阅兵式上的礼炮。这样的人派到山区去,他的兵在灌木丛里踩进第一个法术陷阱的时候,他大概还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找那个陷阱应该标注在哪个坐标格上!”

  可露丽走在李维旁边,手里抱着会议记录本,听完这话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叫蒙特罗的人,问题不在于他个人能力高低,关键他是被保守派推上去的……”

  希尔薇娅理解可露丽的意思。

  很简单,一个保守派的铁杆少将,岳父是保守党财务秘书,姐夫在毕尔巴鄂有船运公司,这样的人坐上南部指挥官的位置,他签的每一道命令都要先回答两个问题。

  这道命令能不能让女王满意,能不能让他背后的保守派满意。

  至于这道命令会让多少士兵死在伏击圈里,那是第三个问题。

  “我看伊比利亚的君主制根本没救了!”

  希尔薇娅放慢脚步,转过身来和李维还有可露丽并肩。

  “女王大概真的以为上帝会替她摆平一切,可上帝没告诉她,她手下的大臣们把国库掏空了,将军们在山区里被民兵遛得团团转,她的保守派盟友正在安达卢西亚东部烧村子……把奥尔多涅斯换了,换上去的是一个从来没打过仗的人,理由是这个人的岳父和姐夫都是自己人…这能叫打仗?!”

  这叫自掘坟墓才对吧!

  李维听到这里才开口:

  “伊比利亚王室的账本上现在最缺的东西,是一个能替女王在保守派面前担保前线局势仍在掌控之中的人。

  “奥尔多涅斯做不到这件事,他的战报太诚实了,诚实到连伤亡数字都如实上报,诚实到首相府拿到战报之后没办法拿去向保守派交差。蒙特罗可以做到。

  “他都不用打赢,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发动一场足够大的攻势,然后向马德里报告说清剿行动取得重大进展,然后剩下的交给报纸就行了。”

  可露丽偏头看了李维一眼:“你是说马德里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我看马德里从来就没在乎过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