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459章

作者:乐山小李

  他跟着卡萨尔斯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之后才开口:“卡萨尔斯先生,你刚才那句话会上报纸的!阿尔比恩的领事明天大概就会派人来问,什么叫不需要邀请函!!”

  “让他来问,我这间办公室的门没锁……”

  普拉茨叹了口气,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他把决议文本放在桌上,摊开,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款:“邀请对象的最低标准是拥有伊比利亚半岛沿岸港口实际停靠能力的国家,这条是费雷尔加进去的,他的原话是不能只写在纸面上,我问他这是不是针对阿尔比恩,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我知道,他不是针对阿尔比恩,他是在给合众国铺路,合众国舰队已经在里斯本外海不定时巡逻了好一阵子,费雷尔想让他们也来巴塞罗那,但他不想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加泰罗尼亚在求合众国来保护我们,所以加了港口实际停靠能力这条……这样一来,合众国可以自己走进来,不需要我们发邀请。”

  “那阿尔比恩呢?他们也有港口停靠能力!”

  “阿尔比恩是另一回事……”

  卡萨尔斯摇了摇头。

  “马伦勒玛那篇文章发出来之后,巴塞罗那这边反应最激烈的是谁?纺织工人!码头工人把《信使报》上那篇东西贴在工会布告栏上,现在在问,我们加泰罗尼亚的章程里为什么没有确认南部那帮佃农跟我们的关系?费雷尔昨天在内部讨论会上被三个工会代表轮流质询,他答不上来,所以今天在决议里加了一条绕弯子的条款,在决议通过后一周内,筹备委员会应发布一份关于加泰罗尼亚与南部农业区关系的正式声明。”

  卡萨尔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费雷尔这个人,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往哪边走,一个月前说要把南部佃农的事跟加泰罗尼亚抗税捆绑在一起,我当时觉得有点冒险,但没拦他……结果呢?马伦勒玛那篇文章直接把他这套说辞拿过来用了一遍,用完之后还反过来质问我们,既然都说了是同一回事,为什么章程里不写?现在我们答不上来,只能补漏子!”

  普拉茨把笔记本翻开,找到费雷尔昨天在讨论会上的发言记录,举起来给卡萨尔斯看:

  “不是补漏!他昨天在会上说的是加泰罗尼亚的进程不能只停留在关税和港口管理权,必须在社会层面也有明确的立场表达!这句话如果写成正式声明,那就不再是费雷尔个人的主张了,变成了整个筹备委员会的立场!”

  卡萨尔斯接过笔记本看了一遍,还给普拉茨的时候问了一句:“那声明草稿谁在写?”

  “费雷尔自己写,而且他已经在写了!他打算在声明里直接提南部联合会,直接用的【在南部山区进行社会实验的同胞】!”

  卡萨尔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笔在普拉茨摊开的决议文本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普拉茨凑过去看。

  “声明里不要只提南部,把安达卢西亚东部那些在冬天被赶出家门的佃农也算进去,措辞用‘加泰罗尼亚注意到南部农村正在进行的社会实践,并对其自治模式表示关注’,不要用‘承认’,更不要用‘认同’,就用‘关注’。”

  普拉茨看了这几行字,抬眼看向卡萨尔斯:“关注是不是太轻了?费雷尔肯定嫌不够……”

  “他希望我写什么是另外一回事……关注在法律上不构成任何承诺,但也保留了递进的余地……如果南部联合会能在雨季里活下来,到时候我们再讨论用什么词,如果他们活不下来,那我们也没理由用太重的词!”

  普拉茨皱起眉,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里,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我希望我们现在做的事,跟马德里的区别在于他们只会发通告,而我们至少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然后普拉茨就推门出去了。

  卡萨尔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也知道,这件事跟加泰罗尼亚的章程始终隔着一道没有正式确认的缝隙。

  可马伦勒玛那篇文章帮他们把这层纸捅破了。

  捅破之后,就必须在公开层面做出回应,但现在他的回应只是一条措辞审慎的内部批注。

  也并不是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南部山区的战事还没结束……

  蒙特罗虽然停了进攻,但封锁线还在,地主武装还在外围烧村子,这个冬天远没有过完。

  与此同时,筹备委员会办公楼另一头,费雷尔的声明草稿已经改了四版,每一版都被他自己划掉了大半页。

  工会的人上次坐在他面前,用报纸上那篇文章来问他为什么章程里没有确认南部的农民跟加泰罗尼亚的关系,他答不上来。

  对于玛伦勒马的文章,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篇东西没有骂他,反倒是在帮他。

  帮他的方式就是把他架在一个他靠自己的力量爬不上去的位置上,逼他必须往上够!

  而现在他正在做的,就是写一份够得到那个位置的声明。

  费雷尔逐句推敲,写一段划一段……

  关于南部联合会的部分,他兜兜转转改了几次后写了这样的句子——

  “上述实践与加泰罗尼亚进程所追求的正义具有共同方向。”

  最后说法他想了很久,之前有人建议他用“共同目标”,他没接受。他认为目标会被解读为政治同盟,可他现在还写不了那个词。

  方向就够了……

  方向只表示两拨人在往同一个地方走,至于什么时候走到、要不要一起走,那是以后的事!

  写到结尾处,他停笔想了很久,然后写下最后一段:

  “加泰罗尼亚人民不会在别人饿肚子的时候只顾自己吃饱。加泰罗尼亚的正在做的事情不是建一堵墙,还要把墙外的人永远关在外面。”

  他把笔放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检查措辞上是否有任何可能会被阿尔比恩拿来作为扩大临检范围借口的表述……

  很好!

  没有!

  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加泰罗尼亚将向南部提供资金、物资或人员,也没有任何地方承诺将在章程框架内给予南部联合会正式的法律地位。

  声明里唯一超出此前所有公开表态的部分,就是明确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内战中另一方表达了意识倾向。

  费雷尔已经不在替自己说话了,他要替这间办公楼外面那些举着加泰罗尼亚旗和南部联合会自制旗帜的人说话。

  大家只是在同一个广场上站在一起,但还没有得到正式的确认罢了。

  这份声明会让他们知道,筹备委员会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了。

  费雷尔把定稿折好,放进文件袋里,写上普拉茨和卡萨尔斯的名字,然后叫来秘书吩咐今天下午送到他的办公室去。

  秘书走后,他忽然听见有人用加泰罗尼亚语在楼下的广场上喊口号,虽然没有细细去听,但能分辨出喊的是章程里关于港口管理权的条款。

  “口号得变成现实啊……”

  ……

  波尔图。

  酿酒合作社会长阿尔梅达打开费雷尔早前派人送来的私人信函,还附了一份《葡萄牙日报》转载的马伦勒玛文章全文。

  费雷尔在信里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讲他们波尔图酿酒协会是原葡萄牙地区唯一一个公开表示对南部局势有所表态的工商业团体,他认为阿尔梅达先生的立场,与他正在起草的这份声明属于同一个方向。

  阿尔梅达看完信,没有犹豫,把桌上的报纸翻到刊登南部联合会物资转运报道那一页,抽出钢笔开始起草波尔图酿酒协会的正式立场文件。

  这份文件将作为对巴塞罗那方面声明的非正式回应,不公开登报,只通过两地联络员互相交换副本。

  阿尔梅达在文件里提到波尔图酿酒协会注意到南部农村正在进行的地方治理实践,也注意到加泰罗尼亚筹备委员会近期将就相关问题发表正式声明。

  所以,他打算在不脱离现行法律框架的前提下,积极配合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队的人道物资转运调度,但保留在任何时候自行调整合作范围的权利。

  “他们不会是真想跟南部联合会绑定吧?”

  ……

  贝罗利纳,枢密院。

  “伊比利亚的内战我看已经可以宣布开始了。”

  克劳塞维茨本来正要翻开手上那份关于加泰罗尼亚决议的外交评估,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

  罗恩眯着眼睛,贝仑海姆没有动,在等李维把话说完。

  “我认为这场内战不会以单一决战收尾……”

  李维的评估里,马德里已经不具备决定全国战争方向的能力。

  蒙特罗停了进攻,但他手里的部队还在山区外围,封锁线没有撤,只是不再往前压。

  安达卢西亚东部的地主武装连成一片,沿河修了工事,把赫雷斯方向的商路切断了。

  埃斯特雷马杜拉的地主和地方民团互相开枪之后各自撤回本区,但两边都没有交出武器。

  马德里市区的区自卫队已经破千。

  “所有武装都还在,只是不再听从马德里的号令,全面内战不需要一个统一的爆发点,现在就等一个事实……没有一方能代表整个国家!而这个事实已经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陆续成立了!”

  伊比利亚半岛势力分布简图被摊在桌上,地图由情报部门手绘的,但标注日期是一月二十五日。

  图上用四种颜色分别标注了马德里政府控制区、加泰罗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控制区、里斯本与波尔图的实际控制范围,以及南部联合会的山区根据地。

  地主武装的控制范围现在从瓜达马萨村往南延伸将近三十公里,这道线正好卡在南部联合会控制区与沿海平原之间。

  所以李维不认为地主武装有能力发动统一攻势,在某些地段他们甚至可能互相开火,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把南部联合会的活动空间压缩了。

  马德里已经管不住这些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些人会因为补给线、税收权和通行证的争夺而自我整合,一部分被马德里重新收编,一部分被阿尔比恩通过地方代理人间接控制,还有一部分会变成纯粹的土匪。

  把这些给众人讲完后,李维又下了判断:“但不管哪一种结果,正在自己烧自己的伊比利亚社会,已经把交战的空间铺满了整个半岛……”

  克劳塞维茨感慨道:“所以接下来不是哪一方能赢的问题,完全看谁能撑得更久了!”

  李维点了点头。

  眼下就是如此,各方都在各自控制区具备独立坚持一段时间的条件,马德里还有北方几个省的税收和毕尔巴鄂铁矿的出口配额可以抵押。

  加泰罗尼亚有巴塞罗那港和纺织业,里斯本有港口管理费和大洋贸易航线,南部联合会有山区和外部物资通道,地主武装有河岸工事和宪兵仓库里搬不完的退役步枪。

  现在没有一方能在短期内彻底击败另一方,但每一方都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继续存在下去。

  用另外的说法,就是僵持。

  从僵持开始的内战,这就是伊比利亚联合王国现在奇葩的地方

  “那接下来的走势就是消耗一定程度,迎来突破了。”

  贝仑海姆的声音传来。

  “……变量不在山里,在海上。”

  宰相认为,赫雷斯通道能维持多久,取决于法兰克和奥斯特海军联合巡逻的持续性。

  加泰罗尼亚的关税能不能落地,则是要看巴塞罗那港能不能顶住阿尔比恩的临检压力。

  里斯本的港口管理费能不能继续收,在于合众国海军会不会把不定时巡逻升级为定期护航。

  地主武装能在安达卢西亚东部维持多久,就要看阿尔比恩是否愿意通过地方代理人继续向他们提供弹药和资金。

  所有走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场内战能打多久,主要不取决于伊比利亚人自己……甚至最开始的形态就让人有点不好评价……”

  贝仑海姆的这个感慨让会议室的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克劳塞维茨问:“下一步建议是和法兰克联合起草一份共同的伊比利亚政策宣言吗?”

  “不,现在还没到发宣言的时候。”

  李维回道。

  外交大臣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仔细想过后,他就知道了,是因为宣言是发出来就收不回去的东西,在局势还有变数的时候过早把立场焊死在纸面上,等于把自己的机动空间提前锁死。

  于是,克劳塞维茨打算先准备一份内部决策参考草案,核心是给法兰克方面提供几项可以对外统一口径的判断。

  “马德里政府已丧失对全国领土的有效管辖权……”

  这是第一个点。

  然后是第二点,加泰罗尼亚与里斯本的实际状态在可预见时间内不会逆转。

  跟着外部海上存在是影响内战走向的决定性因素,还有南部联合会的存续能力仍依赖于赫雷斯方向的物资转运,维持该通道在当前阶段仍是优先项。

  “……这些不做任何对外公布,只是用来对齐奥斯特和法兰克在伊比利亚问题上的步调,确保两边以后在发声明、调舰艇、批物资的时候不会互相踩脚。”

  克劳塞维茨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方向。

  而这套东西,很快就得到了以李维还有贝仑海姆的认可。

  然后他就表示一周之内能敲定草案。

第606章 四年前谁能想到现在呢

  一月三十一日,马德里王宫。

  伊莎贝尔二世女王直接私人议事厅的躺椅上摆烂了,侍女进来换了两次茶,她一口没碰。

  “陛下,首相求见,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让他等着。”

  侍女退出去。

  女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首相今天来,无非又是南部山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