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焱妃已经沉沉睡去,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带着满足后的慵懒与柔和,像一朵盛放后微微合拢的花,安详而静谧。
他沉吟片刻,便迈步前往了练武场。
演武场上,积雪已经被仆人们清扫干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地面。
赵言拔出插在兵器架上的巨阙,剑身宽阔厚重,在晨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内息,单手握住剑柄,开始挥舞。
剑光霍霍,厚重如山。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沉凝如山岳的厚重感,剑风过处,将地面残留的雪屑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他练了约莫半个时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却依旧平稳。
“言弟。”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赵言收剑,转身望去。
娥皇站在演武场边缘,一袭紫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长发以一支白玉簪束缚,眉宇间带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温婉。
她手里捧着一方帕子和一件干净的外袍,显然已经在场边站了一会儿,只是没有出声打扰。
“姐姐。”赵言微微一笑,轻声道,旋即将巨阙插回兵器架,走了过去。
“你今日起得有些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娥皇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大姐姐的温柔与心疼,抬手为赵言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又为其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
“等会还得去宫中述职,便起早了一些。”赵言解释了一句,他总不能说自己被焱妃吸了一夜,到这个点已经睡不着了。
熬过夜的人都知道,一旦过了那个点,那是真的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尤其是赵言这种体力充沛的年轻人,那更是龙精虎猛……用过的都说好。
娥皇微微颔首,柔声道:“先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还是姐姐关心我……赵言握着娥皇柔软的玉手,微微一笑,听话地披上外袍,与她一同前往了不远处的偏殿。
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娥皇亲自服侍赵言更衣,动作娴熟而自然,像做了千百遍一样,她帮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领,退后一步,打量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言弟,你又长大了。”
“都是姐姐照顾得好。”赵言伸手搂住娥皇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其揽入怀中,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低头在其柔软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
娥皇被他吻得一怔,随即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大清早的,别闹。”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
赵言笑了笑,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间,轻声问道:“姐姐,昨夜……女英姐她还好吗?”
娥皇的睫毛微微一颤,沉吟了片刻,轻叹道:“你将她惹哭了,”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不用愧疚,女英的性子便是那般,有些话,她也只是说说罢了,毕竟说出来,心里也就好受些了……她知道你心里有她,便足够了。”
女英姐要是有娥皇姐这般体贴就好了,可惜,女英姐的爱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赵言有预感,今晚必定有数场鏖战。
“姐姐,有你们在我身边,真好。”赵言嗅着娥皇发丝间的清香,低声轻语,“我很庆幸遇见了你们。”
“姐姐也是一样。”娥皇宠溺的摸了摸赵言的脸颊,随后从其怀里退开半步,轻声道:“好了,别耽误了正事。”
“嗯。”
赵言点了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不过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过头。
娥皇还站在原地,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洒在她身上,将那道紫白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安静而美好。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嗯?”
“等我回来。”
娥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清晨都亮了几分。
“好。”
赵言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双眼睛,会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
走出偏殿时,天色又亮了几分。
东方的天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像谁打翻了胭脂盒,将那片灰蒙蒙的云层染上了颜色,庭院中的积雪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廊下,一道黑红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大司命倚靠在廊柱上,一袭黑红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双手抱胸,冷艳的眸子半阖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傲气息。
她今日穿得比平日里更加正式一些,黑红相间的曲裾深衣,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将那段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摆下,那双被紫色丝袜包裹的玉腿若隐若现,脚踩一双深红色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既冷艳又危险。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眸,那双冷艳的眸子落在赵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是那副高冷的御姐腔调。
“出来了?”
“嗯。”赵言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握她的手。
大司命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躲开了他的爪子,冷声道:“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分寸。”
“这是自家府邸,哪来的大庭广众?”赵言笑了笑,也不勉强,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今天穿得这么好看,特意为我打扮的?”
“少自作多情。”大司命轻哼一声,撇开眸子,淡淡的说道。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赵言为其解释。
大司命抿了抿唇,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转身向府门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大步跟了上去。
墨鸦已经将马车赶到了府门外,见二人出来,微微欠身:“大人。”
赵言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大司命跟在他身后,动作利落地钻进了车厢,在赵言对面坐下,一袭黑红长裙在车厢内铺开,像一朵盛放在暗处的花。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墨鸦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咸阳宫的方向。
车厢内,气氛微妙。
大司命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冷艳的眸子低垂着,似乎在闭目养神,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刻意绷直的脊背,都暴露了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赵言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忽然开口:“昨夜睡得好吗?”
大司命的睫毛微微一颤,却没有睁眼,淡淡道:“还行。”
“还行是睡得好还是没睡好?”
“你烦不烦?”
赵言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马蹄踏在积雪上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大司命忽然睁开眼,那双冷艳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赵言,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昨夜……一直待在东君大人的屋内?”
“嗯,我想给东君一个孩子,你要不要?”赵言闻言,微微点头,随后反问道。
大司命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张冷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神态,随即被她压了下去,她别过脸去,冷哼一声:“谁要给你生孩子?少做梦。”
“那我给别人吧。”赵言点了点头,顺着大司命的话语说道。
大司命呼吸一窒,旋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艳的眸子瞪了一眼赵言,毕竟孩子的事情,她要不要是一回事,赵言给不给又是另一回事。
“你——”她想说些什么,却陡然发现自己又没有什么好说的。
说什么?
说“你不许给别人”?
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想要吗?
何况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说这种话,东君大人都没管住赵言,她凭什么管得住。
她咬了咬唇,别过脸去,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随你。”
赵言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绷紧的下颌线,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每日逗逗大司命也挺有趣的,这女人永远是这样,明明在意得要死,嘴上却偏要逞强。
“生气了?”他轻声问道。
“没有。”大司命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谁都能听出那冷淡之下的赌气。
赵言却并没有继续调侃对方,他开始闭目养神。
“……王八蛋!”大司命看着赵言闭上了双眼,顿时眼睛都红了几分,赵言这狗东西永远都在欺负她,最关键,欺负完都不知道哄哄她。
她是阴阳家的大司命,可不是紫兰轩那种地方的女子!
可任由赵言欺辱!
这一刻的大司命很气,不过最终也只是气了一下。
……
章台殿依旧巍峨,十二根铜柱撑起穹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殿门大开,内侍们垂首分立两侧,见赵言走来,纷纷躬身行礼。
赵言跨入殿内,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最后落在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上。
嬴政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腰悬长剑,发丝高束,整个人看起来比数月前又成熟了几分,眉宇间的锐意愈发明显,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盖聂持剑立于一侧,护卫嬴政安危。
吕不韦坐在殿侧,一袭相国袍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那双老辣的眼睛落在赵言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之色,显然韩国之行,赵言的表现让吕不韦很满意。
“臣赵言,参见大王。”赵言在殿中站定,拱手作揖,声音沉稳。
嬴政微微抬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太傅免礼,赐座。”
内侍搬来坐席,设于吕不韦对面。
赵言落座,姿态从容,目光与吕不韦对视一瞬,便转向嬴政。
“太傅此行辛苦了。”嬴政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高位者特有的分量,“灭韩一战,兵不血刃,城不血锋,太傅之功,寡人已阅军报。”
“大王谬赞。”赵言微微垂首,谦逊道,“此战能成,非臣一人之功,赖大王运筹帷幄,赖相国大人后方调度,赖三军将士用命。”
“太傅不必过谦。”吕不韦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老夫在咸阳看了数月,太傅在韩地的一举一动,老夫都看在眼里,以韩国为试点,缓步推行秦法,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谋划,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
赵言微微侧身,对着吕不韦拱手一礼:“相国大人过誉。”
吕不韦微微一笑,并未再说什么,以上那几句话,只是对赵言的功绩盖棺定论。
嬴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他沉吟了片刻,声音比方才郑重了许多,凝声道:“太傅,寡人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赵言闻言一愣,旋即神色不变,低声道:“大王请说。”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他站起身,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赵言面前,在相距不过三尺之处站定,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太傅自入秦以来,献策献计,灭韩拓土,功勋卓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赵言耳中,“寡人思虑良久,欲加封太傅为武安侯,食邑万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吕不韦目光一顿,因为此事,嬴政并未与他商讨。
封侯乃国之重典,尤其是武安二字,分量之重,秦国上下无人不知。
白起之后,这二十年间,再无人敢触碰这个封号。
如今嬴政突然提出要封赵言为武安侯,事先竟未与他这位相国通气……吕不韦的目光在嬴政和赵言之间来回一扫,旋即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将那一丝意外和微妙的不悦一同咽了下去。
殿内的气氛因这沉默而微微凝滞了一瞬。
第362章 这份功劳,他不会独享!
赵言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垂眸,似乎在消化嬴政这番话的份量,武安侯这个封号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堪称这个时代的武将顶点,不过这个封号有毒,被封者难以善终。
他沉吟了少许,缓缓起身,随后对着嬴政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地说道:“大王,臣有话说。”
“太傅但说无妨。”嬴政微微颔首,道。
赵言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嬴政,又侧身看了一眼吕不韦,声音沉稳而清晰:“此番灭韩,兵不血刃,世人皆道是臣之功,可臣心里清楚,这功劳,不该记在臣一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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