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秦时开始 第261章

作者:晓恋雪月

  嬴政闻言有些惊讶,他并未立刻开口,反而静静听着赵言的下文。

  赵言看向吕不韦,不声不响拍个马屁:“臣领兵出函谷时,十八万大军,粮草辎重堆积如山,若无相国大人在后方调度,臣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了这一仗。”

  吕不韦捋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显然没想到赵言会这般说。

  “王齮将军率平阳重甲军,列阵城下,擂鼓示威,进退有序,他们身上的重甲,是秦卒用命披挂,不是臣用嘴说出来的。”赵言的声音渐渐高亢了几分,带着一种慷慨激昂的气势,“王翦将军领兵自武遂北上,千里奔袭,不眠不休,三军将士无一人怨言,那是秦卒的血性,不是臣的能耐。”

  “姬无夜率旧部切断韩魏通道,五万兵马在外围游弋,风吹日晒,无一日安眠,那是降将的投名状,不是臣的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臣在帐中喝茶的时候,士卒们在雪地里站岗;臣在榻上安睡的时候,将领们在灯下看舆图;臣在韩王宫里与韩使谈判的时候,三军将士在城外枕戈待旦。”

  “灭韩之功,非臣一人之力,乃秦国之功,乃三军将士之功,乃大王运筹帷幄之功。”

  “臣不敢独占。”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嬴政看着赵言,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世上难道真有人不贪图名利,他看着赵言那双看狗都真诚的双眼,从其中看不出丝毫作伪的姿态,顿时赵言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重了几分。

  他沉默了少许,才缓缓开口:“太傅何意?”

  赵言拱手,一字一句道:“臣恳请大王,将灭韩之功分润三军……王齮、王翦、姬无夜等将,各依其功加封;阵前效命的士卒,按例厚赏;战死者的抚恤,加倍发放。”

  “至于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下入秦之时,已经得到武安君之府,不敢要求更多。”

  这份功劳,他不会独享!

  历史证明,你越是向帝王索要,越有可能一无所有,相反,你若是什么都不要,反而会应有尽有!

  当然,前提是跟对帝王,嬴政无疑是一个很念旧情的帝王。

  他的冷血与无情,很多时候都是被逼上去的。

  吕不韦看着赵言,目光闪烁,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对君臣的博弈,毕竟他已经老了,未来的秦国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天下,嬴政能否驾驭赵言,决定着秦国未来能走多远。

  “太傅可知,武安侯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嬴政缓缓说道。

  “臣知道。”赵言答得坦然。

  “那太傅为何不受?”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目光直视嬴政,声音平静却坚定:“因为臣的功劳还不够!灭韩全凭秦国之威,无论是否有臣,都足以灭亡韩国!因此不敢居功!”

  “待臣为大王,为秦国灭魏、破赵、平楚、吞燕,将整个天下尽数并入秦土之时,大王再封臣一个武安侯,臣一定欣然领受。”

  “到时,就算大王不给,臣也会开口索要!”

  嬴政听到赵言的话语,目光却是明亮了几分,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他欣赏赵言的意气风发,那份将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的自信。

  他不再犹豫,沉声应道:“太傅方才说,灭韩之功,非一人之力,要分润三军……寡人准了。”

  赵言正要谢恩,嬴政却话锋一转。

  “但武安侯,寡人还是要封。”

  赵言一愣,抬起头,对上嬴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太傅说自己的功劳不够,寡人却不这么看。”嬴政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齐、燕、韩三国,或灭或破,皆与太傅有关,这样的功劳,放在秦国百余年的历史上,还有谁能比拟!”

  “自古以来,千金买马,先生入秦之后,不出数月,兵不血刃吞下韩地,寡人若是不给先生封赏,又怎能吸纳天下之才!”

  话说到这份上,赵言岂能再拒绝。

  “臣,赵言,谢大王隆恩。”

  嬴政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托住他下拜的身形。

  “太傅不必多礼。”嬴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真诚地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寡人的武安侯了。”

  吕不韦起身,对着嬴政拱手一礼:“恭喜大王,得此良臣。”

  又侧身对着赵言微微一笑:“恭喜武安侯。”

  赵言还礼,心中有些发苦,他本想推掉的,结果还是没推掉,那接下来,他必然又成了众矢之的,本想低调一段时日,看来他有点想多了。

  嬴政走回王座,重新坐下,心情显然很好,抬手示意赵言和吕不韦也坐。

  “太傅,你方才说要在韩地推行新政,以韩国为试点,寡人深以为然。”嬴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赵言脸上,“此事你打算如何着手?”

  赵言知道这是要谈正事了,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

  “回大王,臣已经让李斯拟了一份《治韩方略》,从户籍清查、田亩丈量、官吏考核、律法推行、水利兴修、商贾管理等六个方面入手,以三年为期,缓步推进,不急于求成。”

  “三年?”嬴政微微蹙眉,迟疑的说道,“会不会太久了?”

  “大王,韩地虽小,却有民数百万,这些人世代生活在韩国,对韩国的律法、风俗、习惯早已根深蒂固,若一朝之间全部推翻,换上一套他们从未见过的秦法,他们会恐惧、会抵触,恐惧和抵触一旦蔓延,再好的律法也推行不下去。”赵言耐心解释道。

  吕不韦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太傅说得有理,当年商君变法,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嬴政沉吟了片刻,道:“既如此,便依太傅所言,李斯此人,寡人听说过,是荀子的弟子,与韩非同门,才干如何?”

  “李斯有大才。”赵言答得干脆,“此人心细如发,做事有条不紊,又肯吃苦耐劳,臣在韩地的这些日子,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治韩方略》,字迹依旧工整如印刷,这样的人,正是治理韩地的不二人选。”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言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拱手道:“大王,臣还有一事,想请大王恩准。”

  “太傅请说。”

  “臣想在咸阳城外择一地,建一所医学院。”

  “医学院?”嬴政挑眉,有些意外。

  “是。”赵言的声音认真了几分,沉声道,“臣在韩地时,接触了医家当代掌门念端先生,此人是当世神医,医术通神……可这样的医家掌门人,却只有一个弟子,一直隐居在山水之间。”

  “臣在想,这样的神医,若只传一个弟子,只救几个人,未免太可惜了。”

  “臣想建一所医学院,请念端先生做院长,广收弟子,不分国别、不分贵贱、不分男女,只要有心学医,通过考核,皆可入学……学成之后,这些弟子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救治自己的同胞,造福自己的百姓。”

  “臣还想将念端先生撰写的医书刊印成册,流传天下,让每一个医者都能读到,让每一个想学医的人都能学到。”

  “臣要让这天下,不再因为一个小小的伤病就死人,不再因为找不到医者就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不再因为医术失传就让后人重复前人的错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

  “大王,这才是真正的造福天下。”

  嬴政看着赵言,一时间赵言在他心中的形象不断变化,此刻的他方才有些理解盖聂对赵言的评价,赵言确实是一个很难看透的人,不过医学院的建立对于秦国确实有利。

  “此事,寡人准了,太傅还需什么,尽管开口。”

  赵言并未客气,坦白道:“念端先生是医家掌门,医家向来避世而居,不参与各国纷争,臣请她来建医学院,她答应了,但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医学院不设于咸阳,远离朝堂,远离权力中心。”

  “第二,医学院的弟子,不分国别,不分贵贱,不分男女,只要有心学医,通过考核,皆可入学。”

  “第三,医家之事,医家自理,朝堂不得干涉。”

  嬴政闻言,脸上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嘴角也流露出一抹笑意,轻声道:“这位念端先生,倒是有些意思,她提这些条件,是怕医家被朝堂利用,怕医术沦为权力的工具……这份清醒,难得。”

  “太傅,你告诉念端先生,寡人答应她这三个条件,医学院建好之后,医家自行管理,朝堂不干涉!”

  “诺。”

  嬴政沉吟了少许,话锋一转,道:“太傅,寡人听说,你把韩非带回来了?”

  “是。”赵言并未隐瞒,也隐瞒不了。

  “寡人想见见韩非,太傅何时方便,带他入宫一趟。”嬴政轻声说道。

  “诺!”

  ……

  从章台殿出来时,已经临近正午。

  赵言走出宫殿大门,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润了润心肺。

  “武安侯,恭喜。”吕不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温和。

  赵言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吕不韦,拱手一礼,苦笑一声,道:“相国说笑了,这封号,我本不想要的。”

  “何必推辞,以你之才,走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情,早一日登上前台,老夫也能早一日退位让贤。”吕不韦轻抚短须,目光欣赏的看着赵言,同时眼底深处也有些懊恼,他当初怎么就想到让赵言去安抚赵姬了。

  此事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以赵言的心性,应该不会闹出大乱子。

  顿了顿。

  他低声道:“太后那边,你该去看看了。”

  说完,他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想他堂堂秦国相国,如今说的话怎么那么像拉皮条的,要说不尴尬,那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吕不韦也一把年纪了,脸皮厚如城墙,自然不会流露分毫。

  “等会便去,相国无需担忧。”赵言从容地说道,脸上不见丝毫压力与不悦、

  吕不韦嘴唇动了动,本想劝说赵言与赵姬断了联系,不要自毁长城,可想到是赵姬那性子,他又憋住了,赵姬已经尝到了甜头,此刻让赵言离开赵姬,那只会让赵姬疯掉,到时候只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罢了……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辛苦你了。”

  赵言诧异地看着吕不韦,却见吕不韦已经迈步向着远处走去,那架势,显然要出宫,他顿时开口叫住了吕不韦,毕竟他可不想等会又去吕不韦府邸一趟。

  “相国留步。”

  “嗯?”吕不韦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赵言。

  “有一事须得告知相国大人!”赵言走到吕不韦近前,随后压低声音,“此事乃是我在韩国时意外得知,暂无证据,还需相国大人派人去探查。”

  “何事?!”吕不韦神色微凝,毕竟能让赵言流露出这份神态,显然此事非同小可。

  “韩国被灭之后,农家侠魁田光正在韩地奔走,游说各方,想要建立一个反秦联盟,而农家背后之人,或许与昌平君有关!”赵言面色冷峻,扔下一个重炮炸弹。

  这消息直接让吕不韦脑袋都嗡了一下,瞳孔骤缩。

  农家!

  反秦联盟!

  昌平君!

  这几个词汇联系在一起,由不得吕不韦不慎重考虑。

  “你在何处得知的?”吕不韦盯着赵言,凝声说道,毕竟此事涉及到昌平君,对方可是秦国楚系之首,在秦国的势力根深蒂固,绝非寻常之人。

  哪怕是吕不韦,也只能压制他,而不能将其彻底扳倒,尤其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意外得知,相国若是不信,可以去调查一二,目前此事只有我们二人知晓!”赵言沉声说道,他将这个麻烦直接甩给了吕不韦,毕竟吕不韦一把年纪了,该冲锋一二了。

  他还年轻,就不掺和了。

  吕不韦眉头紧锁,他从未想过,秦国最大的麻烦不在六国,而在秦国内部,谁能想到昌平君竟然是最大的反秦头子,这个消息,罗网竟然没有收到一丝一毫。

  而这无疑是最恐怖的!

  “老夫知道了!”吕不韦凝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对于赵言的话语,他信了九成,只剩下最后的验证。

  一旦确定昌平君与农家勾结,试图反秦,那吕不韦不介意将楚系一派从秦国彻底铲除!

  哪怕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第363章 食色性也

  从章台殿出来时,正午的阳光正好。

  冬日的日头稀薄而清冷,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铜钱,透不出多少暖意,咸阳宫的飞檐枓栱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檐下的冰凌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落着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痕。

  赵言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目送吕不韦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那位权倾朝野的老相国今日走得比平日快了些,步伐虽依旧沉稳,但赵言看得出,他方才那番话已经在吕不韦心里扎下了根,昌平君的事,就像一颗埋了许久的种子,如今终于被人浇了水,施了肥,只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浇水施肥的那个人,正是赵言自己。

  “借刀杀人……”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刀,还得磨一磨。”

  以吕不韦谨慎的性子,接下来必然会仔细调查昌平君一番,甚至会对农家出手,赵言只需在此期间推波助澜,便足以将昌平君送上断头台,千万不要低估吕不韦在秦国的权势,尤其是正处于权力巅峰状态的吕不韦。

  此时的吕不韦,就算是嬴政都得低着头,何况昌平君这种从不露头的老狐狸,他既然这么能忍,那就一直忍到最后吧。

  赵言不介意给抄了昌平君全家,以楚系一派的人为踏脚石,踏上新的权力巅峰。

  老家伙都该退位了,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赵言心中暗忖,旋即收敛心思,迈步向着后宫的方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