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震耳欲聋的炮声、战舰撕裂的巨响、遥远传来的厮杀与爆炸……让整个世界陷入恐怖的喧嚣之中,无论英、法的指挥号令,全都被这些恐怖的噪音吞噬,根本分不清附近的船只在干什么。
甚至就连海风都似乎在这片浓雾中停滞。只有脚下两艘残舰微微的摇晃,和周围海面偶尔翻涌的、带着血腥与焦糊味的波浪,提醒他们仍置身于汪洋之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这两艘飘浮的木头棺材。
刚才那场惨烈的跳帮战,好似只是发生在与世隔绝的舞台上,而帷幕落下后,他们却不知观众何在,亦不知下一幕是吉是凶。这场战斗,双方投入的巡洋舰,护卫舰,加在一起已经有三位数了,更小的船只更是四倍以上,这些船现在都在哪?
“不管了!我记得基利曼的船支在我们的左侧!肯定有法国人的船想要跳帮马德拉斯之耀号,立刻向左边突击!”
朱常洝心一横。
“路上看伊妻l?u亦厁侕児jl?洱·QU-N到哪艘法国人的船,就打哪艘!”
第三百三十六章:天动万象
就在【北极星号】与【大力号】两舰在迷雾边缘结束了战斗时,迷雾战场的另一侧核心水域,一场更为致命、目标更为明确的斩首行动正在上演。
迪普莱克斯的旗舰【圣女之耀号】与夏芙兰的战舰【不屈破意志号】,这两艘法军舰队中最迩?in?司究霓厁事·峮精锐的月级巡洋舰,如同两把利剑,在大量护卫舰的掩护下,从侧面迂回,硬生生将航向与炮口,齐齐对准了远方那艘如同移动堡垒、被无数小型舰艇众星拱月般护卫着的巨舰——基利曼的旗舰,【马德拉斯之耀号】上。
然而,他们撞上的,是基利曼亲手构筑的、堪称艺术的铁壁防御。
【马德拉斯之耀号】本身就如同一座浮动的要塞。其侧舷火力密度远超寻常月级巡洋舰,更关键的是,它的射击精度与协调性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而真正的铜墙铁壁,是那密密麻麻、如同狼群般环绕在【马德拉斯之耀号】周围的护卫舰队。超过二十艘各种型号的英军护卫舰、炮艇,在基利曼的统一调度下,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防御网络。
在浓雾当下,伊芙蕾妮更是亲自化作迦楼罗,随后在腿上绑上一根长达百米的绳索,以【马德拉斯之耀号】为中心巡逻,给集结在附近的护卫舰,炮艇传达信息,同时可以凭借腿上的绳子,飞回基利曼身旁,勉强维持了小部分舰队的通讯,指挥。
而面对法军的斩首行动,基利曼自知不敌,立刻指挥起来,最外围,最小的九级护卫舰如同猎犬,始终在两艘法军突击舰的侧翼和前方游弋。它们不追求正面炮战,而是不断用精准的骚扰射击,逼迫法舰转向、减速,干扰其炮击瞄准,并随时准备用自杀性的撞击,跳帮来封锁路线。
最大的七级护卫舰,有些组成坚实的移动墙垒,有些主动向浓雾中的法军旗舰发起突击。
此刻,另外一艘大型巡洋舰也在基利曼的调度之下,冲破浓雾的封锁,前来作战。
基利曼的指挥,让整个防御体系活了过来,成为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有机体。迪普莱克斯与夏芙兰哪怕一连干爆了六艘护卫舰,却始终冲不到基利曼身旁,展开斩首行动,还有源源不断的英国舰船,被基利曼调来支援。
跳帮,斩首,根本无从谈起。她们连稳定地进入有效跳帮距离都做不到,更别提在敌方如此严密的近防火力和撞击威胁下,完成危险的接舷操作了。
迪普莱克斯的眉头紧锁。她看到己方的突击势头正在这铜墙铁壁前迅速消磨,炮击效果寥寥,而每拖延一分钟,整场海战的局势就可能向更不利的方向滑落一寸!
不能再等了。
迪普莱克斯缓缓闭上双眼,隔绝了外界的炮火与喧嚣。意识如同沉入无光的深海,向着魔网最幽邃、也最危险的边缘潜去。体内浩瀚如海的魔法,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涌、汇聚,向着某个临界点疯狂冲击!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粉蓝色的瞳孔,直接化作两颗熊熊燃烧的异色恒星,流出了充盈着魔能的鲜血,不仅仅是双眼,鼻孔,嘴唇,甚至双耳都在流血!
周身空气因承受不住那庞大到极点的魔法,甚至发出近乎玻璃碎裂的尖啸!
她抬起双手,十指纤长,却仿佛在托举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指尖前方,空间开始扭曲、褶皱、呈现出不稳定的水波状纹路。
下一刻,让整个战场为之失声、乃至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只看一艘已经侧翻,正在缓缓沉没的七级护卫舰,散发出了恐怖的灵能光芒,其船体周围的海水突然疯狂向上隆起、旋转,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下方托起!
紧接着,在无数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注视下,这艘三十多米长,成百上千吨重的战争造物,竟违背了重力与物理的法则,硬生生地、一寸寸地,从燃烧的海面与泡沫中,拔地而起!悬浮在了半空!
船体倾斜,断裂的桅杆和破碎的帆缆无力地垂荡,甲板上未熄的火焰在狂风中拉扯出长长的火舌。海水如同瀑布般从船体两侧和破洞中倾泻而下,在海面砸出巨大的水花。残存的水手尖叫着,哀嚎着,哭泣着。
它就那样静静地、诡异地悬停在空中,离海面数十米,如同一座被天神从海洋中提起、准备投掷的山峰。
基利曼旗舰上,所有军官与水手的血液,在这一刻近乎冻结。他们仰头,看着那遮蔽了部分天空的、燃烧的悬浮巨舰,目瞪口呆。
迪普莱克斯原本只是七窍流血,此刻几乎是玥?漪尹陵??拔气罒屋???七窍爆血,哪怕是她,也承受不住如此的负担,面色苍白如纸,右手对准了基利曼的方向,猛的一挥。
下一秒,悬浮的护卫舰残骸,被灵能施加了恐怖的初速度、朝着基利曼投掷而出!庞大的舰体撕裂空气,发出陨石坠落般的凄厉尖啸,船体与空气剧烈摩擦,甚至包裹上了一层燃烧的赤红焰壳,后方拖出长长的、混杂着火焰与蒸汽的白色轨迹,真的化作了一颗从天而降的、燃烧的巨木流星!
“规避!!!”
【马德拉斯之耀】号舰桥上,军官的嘶吼变调破音。但一切规避在此时都已失去意义。速度太快,轨迹太直,目标太准。
伴随着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护卫舰的青铜撞角,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黄油,又如同神话中攻城巨神的战锤,结结实实地砸爆了基利曼旗舰的甲板,柚木船壳在接触的瞬间向内凹陷、碎裂、化为亿万片木屑的致命霰弹,向舰体内部爆射!
撞角去势不减,携带者整艘护卫舰的恐怖质量与动能,继续向内碾压、贯穿!伴随着无数肋骨、隔舱壁、承重结构被强行撕裂、压碎的毁灭交响,将船体内部的第二层甲板一并砸穿!
此刻,护卫舰的整个船首,几乎完全嵌三5i磷起侕(四)疤 群入了【马德拉斯之耀号】的体内!
撞击点的船壳向外翻卷、破碎,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边缘扭曲燃烧的恐怖巨洞!透过巨洞,能清晰看见两层甲板被贯穿、压塌的景象——火炮被碾成铁饼,舱室化为扁平,人体在瞬间化为血肉与尘埃。
但毁灭并未停止。整艘护卫舰的剩余质量,顺着这开凿出的毁灭通道,继续向下碾压、推进,直到一声更加沉闷、更加绝望的巨响,从【马德拉斯之耀】号船底传来!
整艘护卫舰从天而降,竟然是将基利曼的旗舰,砸了一个对穿!
结构性的毁灭瞬间传导至全身。整艘巨舰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仿佛大地开裂般的呻吟,然后,在无数人呆滞、惊恐、绝望的目光中,以那恐怖的贯穿伤为中心,缓缓地、却无可挽回地裂成了两半。
前半截船体带着依旧在燃烧的护卫舰残骸,开始向下倾斜。
后半截则向上翘起。火焰、浓烟、蒸汽、以及殉爆的弹药库发出的零星爆炸,瞬间吞噬了断裂处。无数的碎片、物品、以及来不及逃生的人体,如下雨般从断裂处坠入下方沸腾的海面,或被抛向空中。
迪普莱克斯缓缓放下颤抖的双手,猛然跪倒在地,疯狂咳血,整个人几乎瘫在血泊之中。
好消息,斩首成功了,基利曼的旗舰被一击打爆。
坏消息,雾气太浓,旗舰沉没的景象,其他英国舰队一无所知。士气打击几乎为零
第三百三十七章:孟加拉海战
迪普莱克斯看着沉没的马德拉斯之耀号,立刻命令法军散布这一致命消息,打崩英军士气,脑海中预演的是英国舰队指挥链崩断、阵型大乱、继而士气崩溃的连锁反应。
然而,现实给了她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首先,迷雾吞噬了捷报。 那笼罩数十海里、经久不散的亚空间迷雾,此刻成了最翼?妻疤( 四?),(七⒛)师.吾遛有效的信息屏障。
【马德拉斯之耀】号断裂沉没的骇人景象与震波,绝大部分被翻滚的浓雾吸收、隔绝。只有极近处的少数舰船能模糊感知到那可怕的撞击。
但对于散布在广袤海域、正与法军和海盗舰船贴身肉搏的绝大多数英军战舰而言,他们只能听到又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感受到海面掀起i?澪陸?i流?。?霓罢倭?岜了绝对不正常的恐怖狂涛,然后……一切又淹没在自身面临的炮火、冲撞与厮杀声中。
基利曼旗舰的厄运,未能如她所愿,化作瓦解全军士气的冲击波。
没办法,迪普莱克斯只好撤销亚空间迷雾,让整个海面的能见度重新恢复正常,这才让基利曼旗舰陨落的消息,扩散到整个战场。
但,哪怕她这么做了,也于事无补。
英军舰队,早已非铁板一块。 东印度公司名义上的总督是基利曼。但军权在朱常洝手中,基利曼的舰队是基利曼家族的私兵,占比不大。
真正支撑起这支庞大联合舰队的,是两股更强大、也更独立的力量:朱常洝那融合了不列颠,震旦两个东印度公司,迈索尔王国,七旗海盗,藉由高等精灵,达利特人,震旦人组成的庞大联合舰队。以及莱恩那以绝对纪律,与高效杀戮闻名,东印度三大舰队之首的孟加拉舰队。
基利曼是政治领袖与战略协调者,但具体的海战搏杀,是朱常洝和莱恩,迪普莱克斯跟基利曼打了一辈子,一直以为她最重要,却不知道,这些年,基利曼的权柄,已经跟朱常洝完成了交接,互换,她斩首错人了。
更要命的是,迪普莱克斯惊讶的发现,休伦居然也被斩首了!自己的海盗盟友,士气低落,甚至开始溃逃。
此刻,迪普莱克斯与夏芙兰绝望地发现,预想中的英军崩溃并未到来。相反,这场海战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英国人倾斜。
广袤的孟加拉湾水域,此刻已无分前线后方。英法双方近两百艘大小战舰,已然抛弃了任何古典的线列战术,彻底绞杀在一起,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十海里、不断翻滚咆哮的海上炼狱。
朱常洝化作真龙冲天而起,从高空俯瞰整个战局,眼下的景象,足以令任何将军心脏停跳。没有整齐的战线,只有无数舰船,以各种疯狂的角度互相切入、纠缠、撕咬。
约翰船长的巡洋舰侧舷,同时对着三艘不同方向的敌舰喷吐金属与火焰,但它的船尾,船首,被两艘海盗的纵帆船用抓钩死死咬住,跳帮。英勇的士兵们一边应对海盗跳帮,一边远程轰炸敌舰。
战场一角,两艘英法的巡洋舰同时转向,迂回,炮击,如同衔尾蛇,在海面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在双船之间卷起一片死亡的漩涡。
而就在这时,两艘巨舰同时向中间的大漩涡倾斜,桅杆撞击,帆缆纠缠在一起,如同巨蛛编织的死亡之网,将两艘战舰强行捆绑,共同在血海中沉浮。
举目四望,燃烧,破碎,沉默的船只随处可见,黑烟柱如同巨树林立,连接着海面与天空,在烈日下投下不祥的阴影。
这是风帆海战最残酷、最不受控制的形态——乱战。
许多时候,炮手甚至能看清对面炮窗后敌手狰狞的表情。双方都在跟死神赛跑,看看谁能率先完成装填,展开轰炸,实心弹不再需要抛物线,几乎是直线轰进敌舰体内,直接把敌人的炮手打成血雾,造成的破坏恐怖倍增!
葡萄弹和霰弹在甲板上空横飞,每一次齐射都像用巨大的镰刀横扫过甲板,留下遍地残缺的尸骸与哀嚎的伤员。
爆炸声已连成一片永不间断的雷鸣,分不清来源,只觉得整个海洋都在炮口风暴中持续痉挛。
撞角撕裂舰体的巨响此起彼伏。绝望的法军小船会发起决死冲锋,用船首撞角狠狠楔入英舰水线;而英军重型巡洋舰也会凭借庞大体量与坚固结构,像蛮牛一-样撞开、碾碎挡路的较轻敌舰。木材爆裂、龙骨断裂的呻吟与金属扭曲的尖叫,是这首死亡交响乐中最沉重的鼓点。
任何两艘靠得足够近的船,都可能瞬间化为修罗场。登船板轰然放下,抓钩漫天飞舞。甲板上,刀剑、斧头、登船矛、手枪、乃至一切可用的物品都成了武器。水手、陆战队员、海盗、佣兵…不同服饰、不同语言的人们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砍杀,鲜血瞬间浸透木板,又从排水孔汇成汩汩细流落入海中。往往一处跳帮战还未结束,第三艘、第四艘船又靠拢过来,将战斗卷入更复杂的死亡漩涡。
眼看迷雾消散,莱恩舰队更是全线出击!如果说基利曼是在战略上的大师,完美操盘整个政治,发展,军事。
那么莱恩更像是战术上的大师,能在具体战斗上打出毁灭性的效果
鏖战到现在,海水早已不是蓝色。它被硝烟染灰,被鲜血染成大片大片的褐红与暗红,漂浮着厚厚一层油污、碎片、残破的帆布、以及数以千计的尸体。
有些尸体还穿着整齐的军服,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更多则支离破碎,难以辨认。血腥味吸引来无法计数的鲨鱼,一片片鳍像死亡的镰刀,在不远处的水面划出一道道弧线。燃烧的残骸不断下沉,带起巨大的漩涡,又将附近的漂浮物和小船卷入深渊。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地狱般的气息:刺鼻的硝烟、焦糊的木头、燃烧的油脂、血肉的甜腥、让人作呕。
此刻,双方已经杀疯了。炮手直到被流弹打死或累瘫前,都在机械地装填射击;船员挥舞着任何能找到的武器,为了脚下这艘正在沉没的浮木而战。
军官声嘶力竭,却连命令都传不出二十米。这是一场席卷一切的钢铁风暴,一场用最昂贵的战舰,和最精锐的水手性命作为燃料的、空前浩大的献祭仪式。
英军凭借更多的重型巡洋舰,和更坚韧的职业素养,在混乱中逐渐占据了交换比的优势。
他们的齐射更致命,他们的牺牲更有值得,他们的士兵在绝境中崩溃得稍慢一些。
而法军虽然勇猛,但是伴随着休伦被俘,海盗们开始无心恋战,或是掉头就跑,或是承受了百分之十的损失就开始撤离,或是远远的开火,不愿意加入绞肉近战,让法军孤立无援,被朱常洝和莱恩的舰队逐渐击垮。
第三百三十八章:英法外援
战斗的钟摆,在持续数小时的疯狂摆动后,终于无可挽回地荡向了崩溃的边缘。
法军与海盗联合舰队那看似凶悍的混战攻势,在英军更坚韧的防御、更高效的杀伤与更冷酷的消耗能力面前,逐渐显出了疲态与裂痕。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超过五艘巡洋舰或是被俘,或是被击沉,三十多艘护卫舰与无数小船化为海面的燃烧残骸。
法国海军在远程炮轰中,不是英国海军的对手。
而在近战跳帮的混战之中,依然无法打过孟加拉、迈索尔两支大英舰队的联合猛攻。
更重要的是,那股以乱制胜、毕其功于一役的疯狂气势,在遭遇了更为有序的残酷抵抗后,开始不可抑制地衰竭。
撤退的命令,最初以某种相对克制的方式下达,迪普莱克斯眼看战况不利,升起了代表“重组阵型,有序脱离接触”的信号旗。迪普莱克斯的意图清晰:在彻底崩溃前,保存剩余的有生力量,特别是那些核心的巡洋舰和建制尚存的护卫舰分队,撤回加尔各答港,凭借港口炮台和残余舰队,固守待变。
然而,在海上决战中,撤退从来都是最危险、最考验舰队素质的行动,尤其是当对手是纪律严明、且拥有速度与火力优势的英国皇家海军及其盟友时。
灾难,从转身的那一刻便开始了。
首先崩溃的是士气。当撤退的信号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空隐约浮现时,对于许多已苦战至极限的法军与海盗船员而言,那并非有序的转移,而是败逃的许可。求生的欲望瞬间压过了残存的纪律。等亚空间迷雾再次蔓延开来,大量战舰开始不顾阵型与掩护,盲目地调转船头,将脆弱不堪的船尾暴露给了仍在咆哮的英军炮口。
大量英国舰队立刻死死咬住这些大船,哪怕雾在浓,只要咬住近在咫尺的船只,一路追杀,弄丢的概率就非常小。
一时间,撤退变成了败退,追击变成了猎杀。
正在转向,试图加速脱离的法军舰只,其脆弱的船尾成了英军巡洋舰炮手最理想的靶子。一轮又一轮精准的追尾齐射,将实心弹和开花弹灌入敌舰缺乏防护的艉楼、舵舱。一艘法军巡洋舰【暴风号】刚刚完成转向,就被莱恩麾下旗舰【不屈真理】号的一轮32磅炮齐射,轰碎了整个艉楼,失去控制的巨舰在海面上绝望地打转,随即被更多炮弹淹没,缓缓下沉。
英军轻快的护卫舰群如同最敏捷的猎犬,死死咬住了法军后卫部队。它们利用速度优势,穿插、分割,将几艘掉队的敌舰与主力隔开,然后召唤己方的巡洋舰或集结更多护卫舰进行围歼。被包围的法军小船往往在短时间内就被优势火力撕成碎片,或被迫降旗投降。
秩序荡然无存。船只互相争道,碰撞事件频发。一些海盗船甚至开始抛弃受伤的友舰,或为了抢夺更安全的航道向友军开火。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倾覆的、失控打转的舰船,以及在其中挣扎求生的落水者,但此刻无人有心,也无力施救。
当伤痕累累、烟囱冒烟、帆缆破碎法军旗舰,在几艘仅存的、同样狼狈不堪的护卫舰簇拥下,遥遥望见加尔各答港那熟悉的轮廓线时,这支出发时浩浩荡荡的联合舰队,已然面目全非。
入港的队列,凄惨得令人心碎。
没有胜利的凯旋,只有劫后余生的死寂与挥之不去的梦魇。入港的舰只寥寥无几,且无不带伤。船壳上布满炮眼与焦痕,桅杆折断,风帆破碎如乞丐的裹尸布。许多船只靠拖拽或仅剩的残破风帆勉强移动,吃水线因进水而深得吓人。甲板上拥挤着呻吟的伤员,缺医少药,死亡的气息弥漫。更令人绝望的是,许多舰只的船员严重减员,火炮大量损毁,弹药几乎耗尽。
港内留守的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部队“归来”。他们认不出哪些是出征的勇士,只觉得是一群从地狱爬回来的、残缺不全的幽灵船。沉默,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加尔各答港。只有海风呜咽着,穿过破损的帆缆,如同亡魂的哭泣。
迪普莱克斯被搀扶着走下“皇家太阳”号的舷梯时,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如纸,连那幽蓝的长发也失去了往日光泽,显得枯槁。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港内残存的、寥寥无几的完好战舰。夏芙兰跟在她身后,脸上缠着的绷带再次被渗出的鲜血染红,眼神空洞,不再有昔日的悍勇,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惊恐。
此刻,迪普莱克斯清点损失,十八艘巡洋舰,一战竟报销了十二艘!只有六艘巡洋舰撤退回了加尔各答的港口。
八十艘护卫舰,损失超过了五十艘。整个法军舰队损失超过了三分之二,元气大伤,原本旌旗蔽日的庞大舰队,只剩下三分之一。而且各个带伤。有一些残破到了极点,仿佛是从海底刚刚捞出来的废船一样,不抓紧维修根本无法航行。
而反观英军,三十艘巡洋舰,被击沉了十艘,三分之一的伤亡还能接受,只不过剩下二十艘船也各个带伤,朱常洝的旗舰整个船楼都被炸没了,基利曼的旗舰更是被直接击毁,还好他们把基利曼从海里捞出来,除了肺里被灌满了水之外,没啥大碍。
而五十艘护卫舰,被击沉了四十艘,为了保护巡洋舰,几乎全军覆没。
这场战斗,以英军的惨胜宣告胜利,虽然英军伤亡非常大,巡洋舰损失三分之一,护卫舰死伤五分之四。不列颠舰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战损。
但奈何法兰西海军伤亡更大,此刻直接被压制的出不了港,孟加拉海的制海权,完全控制在英国手上了,只可惜英国舰队也受伤严重,残存舰队无法控制如此庞大的海域。
而面对如此巨大的战损,迪普莱克斯和基利曼立刻干了同样的事情——向欧洲本土请求支援。
迪普莱克斯泣血求援,此刻是为了法兰西夺取印度的最关键时刻!一支舰队,我只需要再来一支舰队,再加上二十万法郎,就能扭转战局!
基利曼奋笔疾书,此刻是为了不列颠夺取印度的最关键时刻!一支舰队!再给我一支舰队,再加上二十万英镑,我就能占领孟加拉海,彻底压死法国人!
第三百三十九章:路易十六与维多利亚
法兰西,凡尔赛宫的镀金长廊,仿佛将大洋彼岸的血腥与焦臭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路易十六的指尖,划过由迪普莱克斯紧急派回的使者呈上的求援信,以及两份触目惊心的损失清单,求援清单。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圆润的脸上没有震怒,只有一种无力的厌倦,与讥诮的疲惫。
“十二艘巡洋舰或沉或俘,水手伤亡逾万……迪普莱克斯女士这次为我们法兰西的‘荣耀’,付出的代价可真不小。”
路易十六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接见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却仿佛穿过了使者,投向东方。
“可她要的更多——新的战舰、新的军团、无以计数的法郎,去填补印度的窟窿。”
他轻轻放下报告,拿起一旁另一份文件,那是来自广东商馆的密信,上面详列了本年对清帝国丝绸、瓷器与茶叶贸易的预期利润,数字庞大而稳定。
“印度?”
路易十六缓缓靠回天鹅绒座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窗外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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