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雪丽本人踏在一面薄冰构成的圆盘上，白色和服在高空风中猎猎翻飞，蓝发向后拖出雪花银白的线，冰蓝色双目仰望云顶——视线黏在那道灰袍身影上。
十一变的雪女。
她的位置在神户光左侧偏下方——不近不远，恰好能在他需要时第一个赶到。
右侧，逆发结罗跨同样坐在云雾的背上
黑发在风中狂舞，编织成简单的女忍服饰贴合纤细身形，墨色竖瞳半眯着，表情写满了想要靠近神户光的意动。
这可惜被雪女拦住了，现在也不适合。
这个九变的付丧神梳子精只能嘴里嚼着从枫叶町带来的糯米团子，腮帮子鼓成一团。
两妖一左一右，随侍出行。
后方更远处，镰鼬的银白身影率领诸多速度型妖怪在编队最外缘高速掠行充当斥候。
总数四百。
不算多——但全是五变以上的精锐，作为后军。
这一趟的目标是近江前线，驰援今川义元的上洛大军。
百鬼夜行的主力留在关东，由大河童与狸十三郎坐镇，桔梗、翠子、奏姬三名巫女守桔梗城，琉璃玻璃依旧坐镇陆奥等地，后方稳如磐石。
但就算是这样，排场依旧惊人。
妖怪大将的正式出行，这更是必须得。
是‘畏’的彰显。
妖云向西南掠行，速度却也并不算极快——神户光故意压着，让编队跟上。
自此。
大军从武藏越过上野，穿入信浓北部的山脉间隙，再折向西——
自是。
美浓。
妖云掠过美浓国上空的眼下，也正值午后。
阳光从云隙间投下来，照着下方连绵的山峦与平原。
神户光的赤红双目在同一刻睁开了。
五色光环微动。
"…？"
他的感知——现象化之后那种覆盖数千里的被动感知——察觉到了什么从脚下的大地传来。
不对劲。
天地间的‘气’有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美浓国的地脉中正在涌动一股极其浑浊的、带着浓烈怨恨的气——那种气跟普通妖怪的妖气截然不同，也跟天地间自然存在的浊有本质区别。
像是从人的心底被硬生生挖出来的东西。
黑的。
沉的。
带着嫉妒与杀意…是最纯粹的‘恶意’。
及川雪丽感受到了主公气息的变化，冰蓝色双目从下方抬起："主公？"
结罗也停了嘴里的团子："怎么了？"
神户光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秒。
一只小妖从编队底层窜上来，浑身冒着绿光，是狸十三郎布在美浓的情报成员点之一。
"报、报！"
那只三变的小狸猫上气不接下气，尾巴炸成了毛球：
"美浓国出大事了！"
"斋藤道三之子、斋藤义龙，反了！"
"稻叶山城陷落，斋藤道三下落不明——"
"美浓国全境大乱！"
妖云上，随着大妖怪的垂眸，空气骤然冰冷。
…
美浓国的本城，名为稻叶山城。
这是一座不算小的城，在有着美浓蝮蛇的斋藤道三的多年的治理下，也称得上安定且富庶。
然而此刻，这份安定早已不复所见。
地下。
火光与喊杀声从头顶的石板缝隙间渗透下来，也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逼仄的通道里有两个人在跑。
娇小的身形双手双脚并用、像猴子一样攀上了通道左侧的岩壁——躲过了一根从暗处刺出的枪尖。
短发乱翘，面容稚气，十六七岁的模样却显得分外娇小，一身脏兮兮的足轻装扮，腰间别着一柄与身量极不相称的短刀。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颇有一种浮于表面的精明。
一副行脚商打扮与气质。
木下藤吉郎。
她这么自称。
"道三大人，前面还有多远——？"
后面。
斋藤道三扶着墙壁，三角眼半眯，嘴角位置那往日一直存在的蛇笑再难维持——取而代之的是剧烈喘息。
五十岁开外的身体在全力奔跑后已经到了极限，清瘦的面容上满是汗，僧袍的下摆被石壁刮破了大半。
"再往前…三十步…右手边有一道暗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极其清晰："暗门后面——是老夫年轻时候留下的东西。"
"进去、就安全了！"
三十步。
名为木下藤吉郎的少女很快飞窜而到——她站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指尖沿着缝隙摸索了两下。
然后按了下去。
石壁内部传出沉闷的机关咬合声，一道暗门向内缩开。
藤吉郎直接钻了进去。
斋藤道三紧随其后。
暗门在身后合拢。
锁死。
同一刻。
通道的另一端，密密麻麻的火把从转角处涌来。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武士手持太刀长枪冲到了暗门所在的位置——面前只有一堵石壁。
什么都没有。
"找！给我找！"
声音从武士群的最后方传来。
沉重。
带着金属碰撞的回响。
一个身影从火光中走出。
高大。
八尺开外的身躯穿着全套黑色铠甲，肩甲宽阔到遮住了半条通道，头盔上两根弯曲的牛角向两侧伸展，角面上反射着火光。
面颊护甲只露出一双眼。
斋藤义龙。
斋藤道三的长子。
"父亲大人。"
他的声音从头盔内部传出，沉闷震荡：
"您跑不了的。"
…
暗门之后，石阶向下延伸。
空气变化明显。
从上方通道里弥漫的火药味与血腥味，换成干净干燥的气息。
"道三大人，您再撑一下！"
木下藤吉郎回头，看到斋藤道三半靠在壁面上，僧袍被汗浸透，三角眼眯成了缝，苍老面容满是灰白。
"老夫…没事。"
道三摆了摆手，撑着膝盖直起身，又走了两步，咳了一阵。
藤吉郎窜回来扶住他的胳膊。
十五六岁分外娇小的少女力气不大，但胜在灵活——非常非常地灵活，借力借势地将道三半搀半拖着往前挪。
"话说回来——"
藤吉郎边走边歪头看他："道三大人堂堂美浓国主，身边怎么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您的家臣呢？"
"送走了。"
道三的回答极简。
"美浓军的精锐半年前就编入了今川家的序列，由嫡传弟子明智光秀带队，跟着义元殿下上洛去了。"
"…还有老夫的女儿归蝶也是。"
"城里留的都是义龙那边的人。"
藤吉郎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您故意的？"
"…"
道三没有否认，只是略微沉默，而后开口："如果老夫不把手里的牌全出干净，我那个蠢儿子可不敢动手。"
"他憋了十几年了，不让他动，反而更危险哦！"
虽然猜到，但藤吉郎的嘴还是张成了圆形。
惊讶于这老头把自己当饵了。
放空城池、放走精锐、引诱叛逆之子摊牌。
如果今天没有恰好在稻叶山城里撞上她这个路过的行脚商。
道三大概就真死了。
"嘛，所以才说大人您运气好嘛！遇上了我木下藤吉郎——关西来的行脚商兼除魔师，虽然战斗力为零，但逃命可是一流的！"
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满脸的不以为耻。
她身上穿的足轻装扮脏兮兮的，腰间别的短刀明显是从路边死尸上顺来的。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