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那是让整个欧洲沦陷、筑起两千米高墙的存在,在他嘴里,轻飘飘得像杀了一窝蚂蚁。
“可宰完之后,我又得到个消息。”古落尘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苏美之间达成媾和了,要搞什么划江而治。”
“这怎么行?我这仗白打了?”
“所以,我把整个尼比鲁星和阿努纳奇,都用权能再次具现了出来?”
“从那以后,阿努纳奇每次消失,都是因为不从之神降临,把我从梦里惊醒。”
“我醒一次,它们就消失一次。”
“等我把不从之神收拾了,继续睡,它们又回来。”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这样,让西方人跟阿努纳奇打去吧,打一辈子,永远别停。”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温蒂瞪大了眼,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所……所以阿努纳奇根本不是自己消失的,是因为你醒了!”
米拉杰眼里满是复杂:“三十五年,三次消失,都是因为不从之神打扰了你的梦。”
古落尘点了点头:“这样也挺好,省得我满世界找猎物。”
众女闻言,一时无言以对。
这话说得直白,说得坦荡,坦荡到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行事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艾琳冷冷说道:“这个人一心为人类,但是先要说清楚谁是人类。”
此话一出,众女生出几分恍然大悟的感觉。
过了许久,钟离弦才抬起头,缓缓开口:“你费这么多劲干什么?”
103 要么无为,要么无不为
古落尘闻言一怔,眉头微皱,眸子盯着钟离弦看了半晌,似在揣摩这话里的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在钟离弦身上来回扫过,忽然轻“咦”一声。
“你……只有十六年岁月?”
钟离弦点头:“怎么?”
古落尘靠回榻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难怪。你是战后出生的人,没见过那些年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似在回忆什么。
“我出生那年,外有列强瓜分,内有乱匪横行,老百姓吃糠咽菜,穿不上一件囫囵衣裳。”
“我十六岁那年想去考军校,招生老师看了我半天,说你这脑子学什么打仗,去学物理,学造东西,学洋人会的。枪炮打不赢,得学怎么造枪炮。”
他转头看向钟离弦,语气沉了下来:
“我去了德国。五年时间,把所有日耳曼人的天才踩在脚下,数学、物理、化学、机械,门门第一。”
“那些贵族子弟输急了,找了十几个魔术师来对付我,想让我死在神秘事件里。”
“结果那神秘事件里有一尊神祇,我把神宰了,成了弑神者。”
“成了弑神者之后,我用了三年时间,把欧洲所有骑士团、魔术结社、神秘学贵族扫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白人一边被我杀,一边写论文论证我是白人,论证我是上帝派来的,就是不愿意承认——一个汉人,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我在欧洲建了个小国,叫小夏国。”
“建完之后我发现一件事,那些白人在论证我是白人的时候,特别真诚,特别认真。他们不是坏,他们是真信。真信这世上不可能有比他们强的黄种人。”
“那时候我就知道,东方要站起来,只有一个办法——让西方的底蕴,在战争里耗干净。”
“没有血流成河的绞肉机,我们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人家几百年的积累。”
古落尘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我不怪你。因为现在的中华足够自信,你长着一张没有被人欺负过的脸。在你弑神之前,怕是根本不知道过去的苦有多苦,过去的难有多难。”
钟离弦听他说完,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淡淡道:“你说这些,我都知道。”
古落尘眉头一挑:“你知道?”
钟离弦抬手,眉心金光一闪。
大日观想妙法运转,身后虚空之中,一幅幅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一条路,漫长无尽,路上有人倒下了,又有人站起来。
有人穿着破草鞋,有人光着脚,走在雪山草地上,走在枪林弹雨里。
画面流转——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古落尘浑身一震,眸子死死盯着那画面,盯得眼睛都红了。
画面再转——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有人站在城墙上,有人冲进火海,有人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古落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画面继续——
一片冰天雪地,无数身影冲向远方。
枪声,炮声,冲锋号声。
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向前,有人用身体堵住枪眼。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古落尘的拳头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
画面再转——
又一片土地,又一场战火。
有人跨过江河,有人翻过山岭,有人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永远定格。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古落尘整个人都在颤抖。
画面终于到了最后——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高铁纵横穿梭,灯火璀璨的城市,欢歌笑语的人群。
画面定格在某一年,某一天,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一场他看不懂的纷争,有他听不懂的呐喊。
“自由焚城星条落,血染白宫旗不归。”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条路,走下来了。
画面消散。
古落尘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众女都有些不安,久到温蒂忍不住想开口,被艾露莎抬手止住。
终于,古落尘抬起头,看向钟离弦,声音沙哑:“你……让我看的这些,都是真的?”
钟离弦淡淡道:“另一个平行世界,另一条时间线。没有弑神者,没有不从之神,只有凡人。”
古落尘盯着他,眸子里光芒明灭不定。
钟离弦又道:“你做的事,不过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从来不是你。”
古落尘浑身一震。
下一瞬,一股庞大的杀意从他身上炸开,如山崩,如海啸,压得周围空气都在震颤。
“你是心魔。”
他盯着钟离弦,一字一句道:
“你是来乱我道心的邪魔。”
“你在骗我。”
钟离弦冷笑一声,杀意同样冲天而起,与那股气势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
“我不信你不知道这是真的。”
“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那些凡人,你的同志,我的先辈,可以筚路蓝缕,把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带到这个地步。”
“你也不愿意相信,有人可以和你一样,以凡人之躯,弑杀神明。”
他上前一步,眼神认真:“若是相信,要么无为,要么无不为,而不是在这里做梦。”
古落尘直视着他,目光坦荡,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信。”
“我老师说我是一个蠢人,总是不信这个,不信那个,这是一个优点,也是一个缺点。”
“但总得来说,还是一个优点。”
他长叹一声,似是有些怀念:“要是我真的相信万众一心,可与天比高,要么无为,只做托底;要么无不为,直接动手。”
钟离弦说:“但你不信,所以你拿不起,也放不下。”
古落尘抬起眼帘,和他对视。
杀意如潮,冲霄而起。
两股恐怖的命格碰撞在一起,整个花园都在震颤,虚空都在扭曲。
那股压力落在众女身上,如万丈山岳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温蒂脸色发白,丽莎娜踉跄一步,就连艾露莎都倒退半步,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卡珊德拉忽然浑身一颤,银发无风自动,眸子失神。
她再次预见了未来。
“我看见马尔杜克了!他在聚集力量,他要毁灭这个世界!一切都将化为海水,所有人都得死!你们别打了,快去阻止他,现在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众女面面相觑。
丽莎娜挠了挠头,小声道:“现在不是说胡话的时候吧?”
蒂玛利亚皱眉:“马尔杜克不是被王击败了吗?”
莉莉娅娜沉吟道:“卡珊德拉小姐,现在局势很危险,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可就在这时,钟离弦却开口道:
“我信。”
众女皆是一惊。
“但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钟离弦看向古落尘,目光如刀:“世人争斗,无非为了四样——道、器、名、利。”
“如今我犯了你的忌讳,已经是道争。”
“和神祇争斗,不过是为了器。”
古落尘听罢,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说得好。”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苏式军装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摆动:“世间的常态,就是‘不信’二字。”
“一个只为了‘道’而生的人,必然是痛苦的。”
“因为他需要让别人相信,他不是为了器,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
“世人不信他不为利,所以他要去乡野山沟吃苦,要舍弃荣华富贵。”
“世人不信他不为名,所以他只能寂寂无名,任人攻击唾骂,而不敢改其志。”
“世人不信他不为器,所以他要因为几个书生占据高位,就把自己亲手建立的军队,拱手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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