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种人，我只见过一个。”
钟离弦淡淡道：“我只在书里见过一个。”
“可惜天地多是俗人，四者混着求而已。”
“你也是俗人。”
他直视古落尘，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只是不信神不会流血，却无法坚信人定胜天。”
古落尘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
钟离弦又道：“我也是俗人，因为我遇到别人不信，从来不多解释——直接动手。”
莉莉娅娜听着这番话，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你们的意思是，比起世界毁灭，眼下这点意气之争，反倒更重要？”
钟离弦转头看她，没有说话。
古落尘也看向她，没有说话。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异口同声：
“不错。”
轰！
一张卷轴展开，无数现代化兵器从虚空中具现。
导弹拖着尾焰划破长空，子弹如暴雨倾泻，凝固汽油弹炸开一朵朵火云……
海啸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震撕裂大地，火山喷发，熔岩横流。
人类文明所有毁灭手段同时降临，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那些兵器撞在钟离弦身前三尺处，如泡沫般崩碎。
导弹消融，子弹化作齑粉，火焰熄灭，海啸倒卷，地震平息，火山凝固。
所有记忆中的灾厄，触及他的瞬间，全部归于虚无，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和我一样可以弹开神力吗？”古落尘稍微惊讶。
“——常光附身而起，以恒安住故立左名——”
威灵尊附身，不动明王之躯加身，筋肉鼓胀如铁，骨节噼啪作响。
皮肤下金光流转，如熔岩灌入裂隙。
钟离弦足下发力，地面炸开一圈裂纹，整个人已化作残影。
砰！
风火轮脱手飞出，轮沿绿焰暴涨，一左一右如两轮圆锯，斩向榻上之人。
古落尘端坐不动，只抬手一指。
身前虚空中，一张卷轴凭空浮现。
卷轴展开的瞬间，一道剑光从中飞出，冷冽如霜，直取钟离弦咽喉。
“真是熟悉的剑光……”
钟离弦侧身，剑光擦着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刮得皮肤生疼。
这是之前见过的倭建命的剑气。
又一张张卷轴展开，一道雷电劈落。
钟离弦看也不看，风火轮回旋格挡，雷光炸开，火花四溅。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卷轴如雪片般翻飞，每一张展开，便有一道攻击飞出。
剑光、雷电、火焰、冰霜、陨石、瘴气、洪水……
全部都是神明发起的攻击，铺天盖地，如暴雨倾盆。
钟离弦双轮翻飞，左格右挡，前劈后斩。
剑光被轮刃绞碎，雷电被轮沿导开，火焰被绿焰吞没。
但不对。
他感觉到，那些攻击落下的瞬间，总会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知道攻击的轨迹，不知道攻击的发起时间点，不知道何时到的。
又一剑刺来，凭空出现在小腹位置。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离弦小腹猛地一缩，硬生生躲过这一剑，但是剑气撞到身上。
噗！
皮肤绽开，鲜血涌出。
钟离弦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念动言灵，不动神力霎时定住自己的精神。
心如止水，明镜高悬。
杀意如潮水涌来，每一道都清晰可辨。
肌肉绷紧的刹那，气息吞吐的节奏，杀意凝聚的焦点。
又一剑刺来。
他提前半步侧身，剑尖刺破衣襟，未及皮肉。
又一雷劈落。
他提前一寸低头，雷光擦着发丝掠过，焦糊味弥漫。
古落尘“咦”了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好小子，果然很擅长战斗，那么这样呢。”
卷轴翻飞更快。
“——记忆的源头，诸艺术之母，请予我无尽追忆——”
陨石如雨砸落，钟离弦在石雨中穿梭，双轮翻飞，每一击都将陨石劈成两半。
碎石崩飞，砸在身上，砰砰作响。
火焰如海啸涌来，钟离弦不退反进，风火轮在前，劈开火海，绿焰与赤焰交缠，烧得空气滋滋作响。
剑光、雷电、冰霜、毒雾……
如潮水般涌来，如潮水般退去。
钟离弦在漫天攻击中穿行，双轮翻飞如翼，每一击都有血溅出，每一击都有伤口绽开。
但他不退，只是向前，一步，一步，又一步。
距离古落尘，只剩十米。
……
远处，众女屏息凝神。
米拉杰盯着那漫天飞舞的卷轴，眉头紧锁：“那些是什么？”
“被他杀过的东西。”艾丽卡沉声道，“【缘现此间，往往记忆】，王会这样称呼这个权能的，是击败记忆女神得到的权能。可以把曾经危害过自己的人和物，凭记忆再现出来驱使。不只是人，还有他们用过的攻击，经历过的灾厄。”
蒂玛利亚咂舌：“那岂不是什么都有？”
“什么都有。”莉莉娅娜接过话头，“神明的剑光、雷电、法术，凡人的火器、炮弹，甚至是神祇本人，只要是他经历过的，都能重现。”
温蒂小声道：“钟离大哥没有问题吗？”
“……等一下。”鸟羽梨于奈提醒一句：“王姓钟离，姓钟。”
“是这样吗？”温蒂俏脸一红。
艾露莎却眯起眼：“奇怪，你们可以确定那人的攻击方式吗？”
卡珊德拉忽然开口：“我试图预知他的下一击，但什么都看不到，像是被烧掉了。”
“烧掉？”米拉杰重复。
“记忆。”艾丽卡沉声道，“他还有一个权能，可以燃烧记忆——包括我们关于他攻击的记忆。所以我们无法判断他下一击是什么，从哪里来。”
神乐按刀而立，淡淡道：“所以王现在，只能靠本能作战？”
“靠心眼。”艾丽卡摇头，“捕捉杀意本身，不依赖轨迹。他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
众人望去，那道身影依旧在漫天攻击中前行，一步，一步，又一步。
距离古落尘，只剩五米。
“小兄弟你还真是厉害，竟然可以来到我近前，但是闭着眼，如何看清这浊世？”古落尘笑着询问。
“浊世？我只看到了需要被叫醒的国人！”钟离弦足下发力，身形暴起，风火轮合二为一，化作十丈巨轮，绿焰冲天，当头砸下。
古落尘看着他砸落，不闪不避。
“——梦的编织者，四面的创造主，予我虚妄的真实——”
巨轮穿过他的身躯，砸在地上，炸开漫天碎石。
轰！
古落尘的身影虚化了一瞬，又凝实如初。
“我现在是梦，你打不到。”
“笑话，梦境我也照烧不误。”钟离弦落地，转身，胸膛浮现雷痕，五雷正法运转，心火、肺金、肾水、肝木、脾土，五炁攒聚，与胸前剑痕合一。
轰隆隆！
一道苍白色的雷蛇轰出，正中古落尘胸口，炸开一团焦黑。
“咳——”古落尘被打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单膝跪地，抬手抹去嘴角血痕，“这雷……感觉像是救世神刀的雷。”
他猛地向前一滚，动作干净利落，如战场上的老兵。
卧倒的瞬间，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枪管般指向钟离弦。
砰！
记忆的子弹从指尖飞出。
第一枚子弹炸开，化为一尊佛陀，金身璀璨，四面八臂。
第二枚子弹炸开，化为一尊战士，独臂持剑，浑身浴血。
第三枚子弹炸开，化为一尊女神，黑翼舒展，面戴轻纱。
第四枚子弹炸开，化为一尊神王，身披古罗马长袍，手持镰刀。
第五枚子弹炸开，化为一尊火神，周身赤焰缠绕，不怒自威。
第六枚子弹炸开，化为一尊武士，身着古旧狩衣，手持草薙剑。
六尊神祇，一字排开。
每一个都散发着完整的神力波动，如山如海，压得整个花园都在震颤。
“十分钟。”古落尘靠回榻上，语气随意，“它们笨了点，但实力和生前一样，你挡得住吗？”
梵天四口齐张，四道咒文化作四色光柱，交织成网，当头罩下。
钟离弦足下发力，身形横移三丈，光网擦着身侧落下，砸在地上，炸开四个深坑。
还未站稳，提尔的剑已到身前。
独臂战士沉默如铁，剑锋直刺心口。
钟离弦左轮横格，剑锋砍在轮沿上，火星四溅。
右轮同时抡起，斩向提尔脖颈，提尔空着的左臂漆黑的芬里尔之兽飞出，咬住了轮刃。
哗啦啦！
头顶一暗，谟涅摩叙涅的黑翼遮天蔽日，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雨倾泻。
每一片都刻着痛苦的过往，撞上绿焰滋滋作响。
一片碎片穿过缝隙，划过肩膀，千百次死亡的记忆涌入脑海，痛得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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