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64章

作者:方形圆帽

  “——摄护我法及诸律,令自此之后,四方当如是——”

  钟离弦一声厉喝,一块三丈高、一丈宽的玄青天命石板虚影在塔前骤然浮现。

  他并指如刀,在石板上疾书“破界”两个古篆大字。

  笔迹没入石板瞬间,整座八宝玲珑转轮塔骤然坍缩旋转,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青色光钻,钻尖正是“破界”二字所化的锋锐毫芒。

  天命牌加持下的宝塔,此刻已不是法器,而是一道“必然”。

  一道“必能钻破空间”的必然!

  咔嚓!

  虚空碎裂声响起。

  整个塔尔塔罗斯之穴的空间结构,在这一钻之下开始崩解。

  “吾乃深渊之子!吾不死不灭——!”

  提丰狂吼着,自无底的深渊之底,赤红的雷火宛如熔岩涌出,从底部翻涌而上,裹挟着无数碎裂的龙首、龙爪、鳞甲,瞬间填满了视界所及的每一寸深渊空间,向着宝塔所化的青钻逆冲而上!

  钟离弦只是猛地一抓,控制塔尖对准虚空某处,相轮疯狂旋转,带动整座塔身化作一道玄青螺旋,向着那处猛钻过去。

  螺旋所过处,空间如琉璃般碎裂,露出背后混沌虚无。

  轰隆隆——!

  大地震动,众女立刻飞到天上,向下看去,却见巨大的无底之洞骤然合拢。

  转眼间消失无踪,原地只余一片平坦荒漠。

  荒漠正中,立着一座青黑小塔。

  塔高不过十米,静静矗立,塔身尚有余温,散发袅袅青烟。

  钟离弦就站在光眼门之中,取代了原本应该在这里的佛像。

  钟离弦轻轻一跳,落到了地上,塔身立刻缩回巴掌大小,飞到了他的掌中。

  咔嚓——

  虚空之中,似乎有齿轮转动的声音。

  钟离弦低语道:“终于打死了。”

  朝阳初升,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投在荒漠上。

  忽然,那影子陡然变得漆黑。

  钟离弦道了一声:“去。”

  霎时间,手中的宝塔在神通力驱动之下,飞入了影子之中,尔后沉入其中,再也不见踪迹。

  下一刻,影子又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138 是骆驼半路罢工了吗

  天光微亮,敦煌城东南方向,官道尽头,远远行来一队女子。

  约莫十余人,皆换做了这大唐年间的衣裳,却仍掩不住一身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气韵。

  怎么说呢,就像把一群孔雀塞进了鸡笼,羽毛再怎么收,那脚趾头也露着富贵相。

  为首一人,身量高挑,行走间裙袂飘摇,带着一股子冷冽的锋芒。

  一头长发几乎垂至膝弯,衬得脸庞清冷如霜,浅紫眸子透着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没啥好看的。

  正是夜刀神天香。

  她身侧稍后,时崎狂三一摇一晃地走着,步伐不紧不慢,一身襦裙在这唐代的黄土官道上显得分外扎眼,她却浑不在意。

  一只眼眸是玛瑙般浓艳,一只则是琥珀般透亮,左顾右盼,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了这些日子,总算见着城墙了。”狂三抬手指向远方土黄色轮廓,“这敦煌城,比我想象的要大些。”

  “终于到了!”琴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袖口滑落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猫“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又是骑马又是走路,脚底板都磨出泡了。”

  鸢一折纸走在队伍中央,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骑马只有第一天,后面都是坐马车。”

  “马车也不舒服。”琴里嘟囔,“颠得要命,我屁股都疼。”

  “抱怨。比起区区的坐马车,还是路上遇到的大军更麻烦。”八舞夕弦不紧不慢地接话。

  她一身藕荷色窄袖翻领胡服,腰束革带,下着同色条纹波斯长裤,脚踏软皮小靴,金橙色三股长辫垂在胸前,眯着眼,一副懒洋洋却随时能暴起伤人的模样。

  “哼!”八舞耶俱矢一甩脑后盘发,水银瞳孔里满是不屑,“区区舟车劳顿,也值得叫苦?吾等乃精灵之身,本当凌空虚渡,一瞬千里,何须受这凡尘颠簸之苦!”

  夕弦微微侧头:“纠正。耶俱矢第一天骑马,就被颠了下来。”

  “夕弦!”耶俱矢脸上一红,那红来得又快又急,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碗番茄汤,“汝、汝休要揭吾短!”

  “事实。妾身只是陈述事实。”

  “你们两个,一路吵过来也不嫌累。”美九声音软糯,“不过马车确实颠,我的腰都快散架了。”

  “那个西唐的皇后不会是在骗我们吧,这身衣服真的正常吗?”七罪声音闷闷的,帽子压得低低的,仿佛只要看不见别人,别人也就看不见她,“路过的那些人都盯着我们看……”

  四糸乃走在她前面,闻言回过头来,水蓝色大波浪卷发蓬松柔软,浅蓝眸子带着关切。

  左手戴着的白兔手偶四糸奈也换上了这个时代的造型,连兔子都入乡随俗了。

  “七罪别担心啦!”四糸奈声音尖细活泼,像只真的兔子在蹦跶,“这里胡商多,奇装异服见得多了,没人会觉得奇怪的!对吧四糸乃!”

  四糸乃轻轻点头,小声说:“嗯……而且我们已经换了这边的衣服了……应该……不会太显眼……”

  “显眼也没关系。”星宫六喰走在队伍边缘,锡杖在地上轻轻点着,“妾身倒觉得,引人注目亦非坏事。要是钟离弦在此地留名,我等大张旗鼓寻去,他自会知晓。”

  “就怕他躲着不见。”本条二亚走在折纸身侧,“说来也奇,在西唐听了一耳朵什么灭佛令,本以为这边也该是拆庙毁像、乌烟瘴气才对,不想这敦煌竟是这般平和光景,僧俗各行其是,香火照旧鼎盛。”

  “躲?”天香的声音清冷如冰水浇在铁砧上,“他若躲,便打到他不躲。”

  “阿啦啦,还真是凶呢。”狂三轻笑,“不过我喜欢。”

  二亚叹了口气,手指在书封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我说你们啊,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打架的。况且那人可是轮回者,澪二成灵魂的主人,万一打起来……你们谁打得过?”

  “打不过也要打。”天香淡淡道。

  “就是!”耶俱矢举起右手,“吾等乃精灵,岂能未战先怯!”

  “理性。先确认对方是敌是友。”

  折纸环视众人:“二亚,你用嗫告篇帙查过了吗?”

  二亚摇头,书页在怀里晃了晃:“还是查不到。一个神秘抗性在那,我的嗫嗫被弹开了。不过到了敦煌,离得近了,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就快进城。”琴里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招呼众人,像个领队的小导游,“找个客栈住下,洗个热水澡,吃碗热汤面,然后再慢慢查。”

  众人说说笑笑,沿着官道向敦煌城行去。

  行不多时,便见城门洞开,门洞上方嵌一块青石板,阴刻“望玉”两个大字。

  守卒按刀而立,神色懒洋洋的,只对进出人等略扫几眼,并不盘查。

  大概觉得这年头也没什么人敢来惹事。

  进了城,声浪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青灰条石被无数车辙蹄印磨得光滑如镜。

  两侧店铺栉比鳞次,幌子招牌高低错落,汉字、粟特文、波斯文、吐蕃文杂陈其间,像一锅大杂烩,煮得热气腾腾。

  酒肆里传出粗豪的划拳声,香料铺子飘出檀香、奶香、没药混杂的浓郁气息——说不上好闻,但绝对让人忘不了。

  皮货行门前挂着整张的狼皮、狐皮,风一吹,毛发抖动,仿佛还活着。

  牵着骆驼的胡商从身边走过,骆驼脖颈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得让人想掏钱。

  “哇——”琴里眼睛一亮,“好热闹!”

  四糸乃抱紧四糸奈,怯生生地往七罪身边靠了靠。

  七罪自己也紧张,帽檐压得更低,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挡在四糸乃身前。

  美九皱了皱鼻子,浅紫眸子里带着嫌弃:“还真是到处都是不洗澡的臭男人……”

  狂三倒是兴致勃勃,左看右看:“这地方有意思,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二亚已经凑到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留山羊胡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铜钱,数得很认真,好像那些钱会自己跑掉似的。

  二亚弯腰,冰蓝眼眸笑眯眯的,那笑容像春天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老伯,跟您打听个事儿。最近城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老汉抬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那豁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塞进一粒花生米。

  “小娘子说的是钟离先生吧?嗨,整个敦煌谁不知道!那几位神仙人物,在城东放了几天几夜的光影戏,把鬼城的魂儿都引来看啦!还有五位仙子,一个比一个俊,心肠也好,给孩子们搭了游乐场,发了糖果,救了全城被鬼子母神掳走的娃娃——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二亚眼睛一亮:“钟离先生?他叫什么名字?”

  “钟离弦啊。”老汉挠挠头,头皮屑在阳光里飘了几粒,“也有人叫他钟离天王,说是和唐圣皇一般的神仙人物。小娘子找他?他好几日没在城里露面啦,不过昨日开始,城西一直打雷,地动山摇的,谁也不敢靠近。”

  二亚道了谢,回来对众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案了”的轻快:“听见了吧?钟离弦,钟离天王,在这敦煌可是大名人。还有五个女的跟着他,会放电影,搭游乐场,救孩子——听起来不像是坏人。”

  “那五个女的……”琴里歪头,马尾跟着晃了晃,“难道就是他的同行者?”

  “不一定。”折纸说,“可能是本地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狂三手指点着下巴,瞳子转了转,像是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开关:“不管怎样,先找到他们再说。二亚,你能查到钟离弦现在在哪吗?”

  “这个你放心吧,只要不直接查他,侧面进行查询的话,还是可以找到的!”二亚点点头。

  她退到街边一处阴凉屋檐下,将怀中巨书翻开。

  书页哗啦啦翻动,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

  其余十人围在她身边。

  有的望风,眼神警惕得像在防贼;有的警惕四周,手已经摸上了武器;有的好奇地凑近看书页,脖子伸得像鹅。

  许久之后,二亚睁开眼,眉头微蹙。

  “怎么样?”琴里急问。

  二亚摇头:“找到了,就在城市之外。但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的嗫嗫,像一团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信息都吸进去了,像黑洞那样。”

  “既知方位,妾身便可开门。只是不知那处可安全,贸然闯入,恐有埋伏。”六喰已经举起了锡杖,杖头的环叮当作响,像是在提前报警。

  折纸想了想,冰蓝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二亚,你能查到他身边那五个女子的信息吗?或许更容易些。”

  二亚又试了一次。

  这回书页翻动更快,流光如瀑,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场烟花。

  半晌,她额角渗出细汗,汗珠沿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但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人放心:“查到了。弦卷心、冰川日菜、广町七深、羽泽鸫、若叶睦——五个名字,都是女子。而且……有意思,她们和你们一样,也有‘天使’。”

  “什么?”耶俱矢瞪大水银瞳孔,“这方世界也有精灵?”

  “我怎么知道……”二亚翻着书页,拍了拍书封,像是在安慰一个生病的朋友,“很遗憾,我的小嗫嗫的威力大幅下降了。正是怀念在原本世界翻翻就可以知道一切的日子啊。”

  狂三异色瞳子闪过锐光:“或许是同步的结果。澪也会精灵术式,而且也可以将自身的灵力分割,化为灵结晶给予我们。”

  “应该是。”二亚合上书,发出沉重声响,像是一扇门关上了。

  “那还等什么?”琴里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六喰,开门吧。”

  六喰轻点头,使用“封解主”对着虚空一戳,尔后像是转动钥匙般一转。

  咚!

  一道漩涡霎时出现,像一只眼睛在虚空中睁开。

  十一道身影鱼贯而入,消失在空间门中。

  钟离弦收了宝塔,正待返城,忽闻东边官道上蹄声杂沓,人语喧哗。

  抬头望去,但见晨光熹微中,十一道身影踏沙而来。

  为首一女子,长得很好看,搁现代妥妥的T台超模,搁这儿那就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飞天,还是带杀气的那种。

  暗紫长裙曳地,长发垂膝,发顶别着棱角分明的蝴蝶结,浅紫眸子扫来,如寒潭凝冰。

  目光所及处,连风沙都似缓了三分。

  说人话:看了一眼,连沙子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