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正是夜刀神天香。
她身后十人，或高或矮，或静或动，皆是人间罕有的绝色，偏生个个气韵殊异，与这黄沙大漠格格不入。
就像把一盒马卡龙倒进了羊肉泡馍里，不能说不好吃，只能说看着有点懵。
钟离弦脚步一顿。
身后五女亦齐齐止步。
弦卷心眨了眨眼，金瞳映着晨光：“哇，好多人。”
日菜歪了歪头，薄荷绿短卷发在风中轻晃：“噜～都是女孩子呢。”
七深粉色眼眸微凝：“感觉和我们有些像。”
两拨人隔着十余丈站定。
黄沙在脚下打着旋儿，远处敦煌城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眯着眼睛看世界。
天香目光落在钟离弦身上，上下打量：“就是你？”
那语气，像是在辨认通缉令上的照片。
对上了，但也没完全对上。
钟离弦没应。
只将视线从她身上扫过，依次看过狂三、折纸、琴里、二亚、六喰、耶俱矢、夕弦、美九、四糸乃、七罪。
十一人，十一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如十一色焰火在感知中燃烧。
他默默数了一遍。
嗯，十一个。
加上自己这边五个，再加一个还没见面的澪……
“你们来得有些晚。”
有一说一，自己都干完一堆支线了，怎么你们才来啊？
是路上堵车了，还是骆驼半路罢工了？
“澪说你是她要找的人。”琴里踏前一步，看着倒是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嘛。”
普普通通？
钟离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打完提丰，衣服上还带着灰，确实不怎么体面。
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狂三掩唇轻笑，异色瞳子弯成月牙：“阿啦啦，可别小看人。这位小哥身上杀气重得很呢，怕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二亚眉头微蹙：“可不能大意。这位小哥可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要是那个西唐的皇后没有骗我们，这位可是有着神祇的权能。”
钟离弦懒得接茬，直接问道：“澪在哪？”
“你知道澪？”折纸眉头一挑。
钟离弦淡淡道：“我有特别的情报来源。“而且你们看着都不像是得到了‘野兽之魂’，所以大概是澪吧？”
六喰执锡杖的手微微一紧：“澪如今身在幽界，正与神格相抗。妾身等受她所托，特来寻你。”
“神格？”钟离弦眉梢一挑。
“不错。”折纸接过话头，“我们被传送至此界前，澪体内爆发异变，遭神格入侵，即将化为不从之神。她将神力分作十份，打入我等体内，嘱我等前来沙洲寻你。”
旋即，她将原本世界的遭遇，还有邻界之中所见所闻、澪化卡巴拉生命树之状、神格侵蚀之危，一一说来。
折纸说话一向简洁，但这次说了不少。
可见事情确实严重。
钟离弦听得整个人一时都愣住了。
不是。
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会造出这种恋爱脑？
还是说，恋爱脑无药可救，就算转世了、分裂了、变成神了，也还是那个德行？
耶俱矢听得不耐，水银瞳孔一瞪：“说这些作什么！直截了当告诉他——澪快撑不住了，速去救人便是！”
“补充。”夕弦眯着眼，慢悠悠道：“澪大人言，唯有你能救她。”
钟离弦沉默。
沉默的意思是：我听到了，但我在想怎么接。
身后五女却已听得心惊。
弦卷心拽了拽钟离弦袖角，力度轻轻的，像小猫用肉垫拍人，小声问：“弦，她们说的澪……就是你的妹妹？”
“嗯？”钟离弦稍微有些感动。
终于有人不说是父女关系了！
终于有人正常了！
他看向弦卷心，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太妃糖。
“小心心，我最喜欢你了！”
弦卷心甜甜一笑，笑容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开得毫不费力：“我也喜欢弦~”
日菜“啊”了一声：“听起来，这位澪姐姐似乎遇到麻烦了——神格进入身躯啊……”
七深却道：“总感觉这段时间神祇出现得有些频繁了。”
羽泽鸫抿了抿唇：“钟同学，鬼子母神大人还在暗处藏着，会不会又招来类似提丰的神祇？”
“果然，你是天王……”鸢一折纸忽然插嘴，“我们降临的地方乃欧亚草原的中心点，花了些时日才弄清方位。二亚的‘嗫告篇帙’遭神话干涉，探查不易，又卷入西唐一些琐事，耽搁至今方至沙洲。这段时间，我们遭遇了沙漠出现的神兽，得到了西唐，这边称之为大野都护府的帮助。总之，我们从那里知道了不从之神和弑神者的存在。”
琴里点了点头，补充道：“天王，也就是宇宙之王。既然你有着神祇的权能，倒也称得上天王。”
美九浅紫眸子在钟离弦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五女，眉头微蹙：“这几个又是谁？也是精灵？气息倒有几分相似……”
话音未落，四糸乃怀里的兔子手偶四糸奈突然尖声开口：“哎呀呀！这五个小姐姐好可爱！四糸乃你看，那个金头发的小姐姐笑起来像太阳一样！”
四糸乃脸微微一红，小声说：“四糸奈……别这样……”
钟离弦侧身，让出身后五女，像在展示自己的收藏品，当然他不会承认：“弦卷心、冰川日菜、广町七深、羽泽鸫、若叶睦。我的人。”
二亚确定道：“你们五个……都是你转化成的精灵？”
“嗯！”弦卷心点头，“弦亲了我们，我们就变成精灵啦！还得到了好厉害的能力！”
“亲了你们？”美九的声音忽然拔高，浅紫眼眸瞪大，脸上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还是那种正在飞的。
“他、他亲了你们？”
“对呀！”弦卷心笑吟吟的，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一个亲的！先是小睦，然后是鸫，然后是七深，然后是日菜，最后是我！”
美九的脸“唰”地白了，又“唰”地红了。
那红来得又快又猛，像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碗热汤。
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钟离弦，指尖在发抖，像被风吹动的树枝：“你、你、你……”
“那是转化精灵的必要步骤。”钟离弦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血丹需要口对口渡入。”
“借口！”美九声音尖得像踩了尾巴的猫，“都是借口！你就是想占便宜！”
“美九。”折纸又叫了她一声，这回语气重了些，像老师在点不听话的学生。
美九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她扭头走到一边，背对着钟离弦，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弓着背，随时准备扑上来，但又不知道该扑谁。
钟离弦有些无语。
他想了想，决定用逻辑打败情绪。
“我问问你啊，”他开口，语气像在跟小朋友讲道理，“在你成为精灵的时候，要是代价是和我接吻才行，你会怎么选？”
“哈，我当然是——”美九张了张嘴，想要说“拒绝”，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的嘴唇开合了两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最后，她只能悻悻道：“好吧，这个也不能怪你……”
钟离弦摊开手，一脸无辜。
无辜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到让人想揍他。
“美九小姐，还请你放心。对美丽的少女施以援手，我一向很乐意。所以即使换成你，即使你很厌恶，我也会亲吻你，将你从绝望中带出的。”
美九稍微一愣。
然后，她有些嫌弃地说道，但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就算你说得很帅，我也丝毫不觉得开心。”
翻译一下，有点开心，但死也不会承认。
尼基蒂尔此时拉着斯特拉上前。
“来，叫爸爸。”
“爸爸！”
斯特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怯生生地，带着一点试探，一点不安，还有一点懵懂。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但妈妈让我叫我就叫了。
美九的指头又开始颤抖了。
“这是，这是……你还有女儿！”
钟离弦无奈地对尼基蒂尔说道：“你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尼基蒂尔嘴角勾起，那弧度很浅，但意味深长，像猫抓住了老鼠却不急着吃，先玩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的丈夫啊——说起来你已经击败了提丰，下一步是不是要去对付鬼子母神？不过我正好和她有一点小小的仇恨。所以我们不如商量一下，你稍微将对手目录往后一点。”
钟离弦沉吟片刻。
“好吧。”
此话一出，旁边的七罪探出头，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地嘀咕道：“果然不会放弃增加自己权能的机会。”
钟离弦假装没听见：“我倒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澪，毕竟我不是一个想要开后宫的人，也不会因为美少女喜欢自己，就会因此干扰判断……”
他稍微住嘴。
只因在场的少女，除了弦卷心和两个新生的精灵外，眼里满是不信。
那种“你继续编，我们听着”的眼神，像十多盏探照灯同时照在他脸上。
轻轻咳嗽一声，神色一正，正色到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总之，就交给我吧。六喰，带我去邻界吧。”
六喰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依官人所言。”
139 大威德与太虚洞
“等一下。”二亚忽然开口，冰蓝眼眸在钟离弦和六喰之间转了一圈，“幽界那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信息密度比黑洞还大，寻常人进去，瞬息便会被冲散神智，化作此地记忆的一部分。”
“去往确定的国土，也就是澪所在的邻界，需要在混乱的信息乱流中找到方位。”
“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好吧，再多带你一个。”钟离弦微微颔首，也没有拒绝，身下影子忽然颜色变深，宛如浓墨，旋即八宝玲珑转轮塔滴溜溜旋出，见风便长，须臾化作三丈高下，青黑塔身嗡鸣震颤。
光眼门中空无一物，只隐隐有风雷之声自内传出。
“进来。”他说，当先一步踏入塔中。
六喰收了封解主，裙摆一撩，跟着进去。
二亚抱着书，犹豫了一瞬，也迈步跨入。
塔门合拢的刹那，弦卷心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细得像根丝线：“弦——早点回来啊——”
“——火犀御令，摄一切有为形器——”
宝塔嗡鸣，相轮转动，日月火焰宝珠迸发刺目青光，立刻化作一道青黑流光，直直射入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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