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琪亚娜猛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的眼前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旁边也没有苏宇。
就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被遗弃在这片空间中。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在她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
玻璃的另一边，是苏宇。
以及那个正在向苏宇展示地狱的，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脸孔的恶魔。
“看着吧，K-423。”
律者的声音在琪亚娜的脑海里回荡，带着残忍的愉悦。
“看着这个人类眼中的光芒是如何熄灭的，看着他是如何从怜悯变成恐惧，最后变成彻头彻尾的厌恶。”
画面中，空之律者正控制着视角，将镜头拉近到那些在废墟中残缺不全的尸体上。
每一具尸体，每一声惨叫，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琪亚娜的心口。
“不要看……”
琪亚娜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眼泪无声地滑落。
“求你了，苏宇……不要看……不要看到这样的我……”
那是她最深的恐惧。
也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现在，这道伤疤被律者血淋淋地撕开，展示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
她害怕看到苏宇露出厌恶的表情。
害怕看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和温柔的眼睛里，出现恐惧和疏离。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找到的一点点温暖。
就要失去了吗？
毕竟，谁会愿意和一个杀了成千上万人的怪物住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久到琪亚娜都以为，他被那个满身罪孽的自己完全吓傻了。
然而——
“那个，打断一下。”
苏宇突然开口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半空中那个巨大的崩坏兽投影，又指了指正在坍塌的塔楼。
“这里的物理引擎有点问题。”
“塔楼倒塌的重力加速度不对，烟雾的粒子效果也太假了。”
苏宇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能让空之律者感到愉悦的表情。
有的只是一种，像是看到了一张百万钞票，正在被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折成纸飞机的。
惋惜。
“女王大人，以后我们在做游戏的时候，如果你也能这么配合地当免费素材库就好了，这能省下我多少美术预算啊。”
“……哈？”
空之律者噎住了。
96 追杀空小妹，直到彻底玩坏为止（6K）
“……”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连背景里燃烧的火焰仿佛都尴尬地停滞了一秒。
空之律者那张高傲的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说什么？”
空之律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崩塌。
“我在给你展示地狱！我在告诉你她是个杀人无数的怪物！你居然在想你的破游戏？！”
女王大人破防了。
她猛地挥手，几根亚空之矛带着破空声刺向苏宇，却在最后一刻停在他鼻尖前一寸。
“你不怕死吗？你不觉得恶心吗？这具身体里流淌着毁灭的血，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你碾成粉末！”
面对贴脸的威胁，苏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笑了。
面对着来自空之律者的威胁，面对着那随时都能够取他性命的长矛。
他只是伸出手，无视了那些锋利的长矛，隔空虚点了一下空之律者的额头。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女王陛下。”
苏宇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仿佛透过眼前这个暴戾的律者，看到了另一个灵魂。
“我从来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她是谁。”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琪亚娜的一切。”
“她的过去，她的现在，甚至是她的未来。”
苏宇上前一步，逼视着空之律者的眼睛。
“甚至是你，空之律者，西琳。”
“我知道你在巴比伦塔经历了什么，我知道你的愤怒，你的仇恨，以及……你最终的结局。”
空之律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类……他在说什么？那些连K-423都不知道的记忆，他为什么会知道？
“的确，那些记忆对我来说，最初只是屏幕里的电子信号，并不真切。”
苏宇的声音在燃烧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我看着琪亚娜·卡斯兰娜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看着她在绝望中燃起薪炎……那些故事给了我力量。”
“那些力量，才是我苏宇今天能站在这里，直面你这个神明的根本。”
苏宇摊开手，像是要拥抱这个崩坏的世界，又像是要驱散所有的阴霾。
“所以，收起你那套无聊的把戏吧，空之律者。”
“不管你在别人眼里是什么灭世魔王，也不管这具身体背负了多少罪孽……”
苏宇顿了顿，脸上露出了那个琪亚娜最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在我这里，琪亚娜·卡斯兰娜，只不过是一个贪吃的、爱玩的、看到游乐园就会像哈士奇一样撒欢的笨蛋师妹罢了。”
“仅此而已。”
……
镜子的另一端。
原本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审判的琪亚娜，此刻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些束缚着她的锁链，在苏宇话音落下的瞬间，寸寸崩断。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律者面前、背影并不宽阔却如山岳般坚定的男人。
笨蛋师妹……哈士奇……？
明明是这种一点都不帅气的形容词，明明是在这种可怕的场景下。
可是……
“呜……”
琪亚娜捂住嘴，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还有一种心脏快要炸开的酸涩和感动。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怪物，却还是那样若无其事地把披萨塞进她嘴里，还是那样毫无防备地把后背交给她。
他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他是看透了一切黑暗，却依然选择拥抱她的……笨蛋苏宇。
“……笨蛋。”
琪亚娜在意识空间里哭得像个丢了玩具又找回来的孩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明明……明明只要逃走就好了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在这个冰冷的噩梦里，苏宇的话就像是一道霸道又不讲理的阳光，硬生生地撕开了所有的阴霾，照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废墟中。
空气焦灼得仿佛能点燃肺叶。
面对空之律者那几乎贴到脸上的杀意，苏宇没有退缩，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像是透过她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怜悯。
对。
空之律者竟然从这个男人，从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的脸上，看到了怜悯。
“倒是你，空之律者。”
苏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女王陛下那高傲的自尊心里。
“你真的……有点可怜。”
镜子另一端的琪亚娜猛地瞪大了眼睛。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笨蛋……大笨蛋！
明明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去激怒她啊！明明只要服个软或许就能活下来……
但心底涌上来的那股暖流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是这么在乎自己。
哪怕面对这种怪物，哪怕明知道会死，他还是像护犊子一样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甚至不惜去嘲讽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这一刻，琪亚娜觉得，就算是为了这个笨蛋去死，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然而，空之律者显然没有这种感动。
“……可怜？”
空之律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可是律者！
是崩坏的使徒！
是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的女王！！！
区区一只蝼蚁，一个连崩坏能都没有的凡人，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竟然敢说她……可怜？！
“闭嘴！”
她改变主意了。
直接杀了这个男人太便宜他了。
这里是梦境。
在这里，她是无所不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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