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律者……也是人类啊。”
“她们只是内心被崩坏能扭曲了，并不是天生就是怪物啊。就像温蒂，她只是想再次行走……”
琪亚娜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当时的我，满心想的都是芽衣。”
“我觉得，只要有我在，只要我变得足够强，那个混蛋律者就伤害不到芽衣。我可以像卡莲保护八重樱那样，保护芽衣。”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曾经沾染过无数的鲜血。
“我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爱上律者的，可以是人类——就像卡莲那样，就像以前的我那样。”
“但绝不能是……另一个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控制的律者。”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之律者的核心虽然沉寂，但依然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时刻提醒着她——她是个怪物。
“如果重来一次，让我面对同样的问题……”
琪亚娜抬起头，看着苏宇，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
她想从苏宇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审判。
“我想，虽然我依旧会觉得爱上律者没有错。”
“但是……身为律者的自己被人爱着，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错的吧？”
“因为我会伤害她们。我会像那个盒子一样，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就像姬子老师……”
她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这就是她的心结。
也是她在这个和平世界里，依然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幸福的根源。
她觉得自己是个错误。
一个不该被爱、不该存在的错误。
苏宇看着她。
看着这个遍体鳞伤、却还在拼命把错往自己身上揽的傻女孩。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或者错。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
“琪亚娜。”
苏宇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觉得，姬子老师是爱着你的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琪亚娜。
她愣住了，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我……”
“爱上一个律者，对于那个世界而言，或许的确是一个错误。”
苏宇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那个视崩坏为绝对死敌的世界里，这确实是大逆不道。”
他站起身，走到琪亚娜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但是，琪亚娜。”
“很多事情，是不能只看简单的对错的。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用对与错来衡量的。”
苏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琪亚娜那双冰凉的手。
“我想，即使重来一次。”
“即使姬子老师知道你是律者，知道你会失控，知道那一战可能会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也依旧会选择抓住你的手。”
苏宇的目光坚定，直视着琪亚娜那双颤抖的眼睛。
“哪怕你觉得那是错误的。”
“哪怕那个世界都觉得是错误的。”
“但她仍旧会为了你去和整个世界为敌。为了给你上一堂最后一课，为了告诉你——活下去。”
“你觉得……”
苏宇轻声问道。
“这是一种错误吗？”
136 卑弥呼：琪亚娜，你家苏宇借我用几天。（5K）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琪亚娜瞪大了眼睛，原本的迷茫和痛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被重锤击中后的恍然。
她看着眼前的苏宇。
看着这个正蹲在自己面前，握着自己双手的男人。
恍惚间，那张年轻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竟然和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带着酒气，却有着最温暖怀抱的红发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错误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紧锁的门。
是啊。
在天台的那个夜晚，他不也是这样吗？
明明只是一个连崩坏能都没有的普通人，却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喊着绝对不会让她去死。
明明使用那种危险的强化剂非常痛苦。
却还要强忍着不让自己听到，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只为了在她面前撑起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甚至……
琪亚娜的脑海里闪过那个让她惊醒的噩梦。
那个纯白的空间里，他被西琳杀死了一次又一次。
被贯穿，被撕裂，被碾碎。
但他一次都没有后退。
他在血泊里站起来，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律者说：“琪亚娜是我见过的最棒、最勇敢的女孩。”
那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是梦，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为什么看着他现在的笑容，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琪亚娜不知道。
但她看着苏宇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就懂了。
他们都是那种为了保护别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傻瓜。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理解姬子当年的选择，还有谁有资格说“感同身受”，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为了她，一次次把命豁出去的家伙了。
苏宇问她，姬子有没有做错。
其实，他也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做错。
问那个为了救下一个律者，不惜在这个和平世界埋下隐患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琪亚娜张了张嘴。
理智告诉她，这当然是错的。
简直错得离谱。
如果不是因为她，姬子老师可以继续当她的王牌女武神，或者退役去找个好男人嫁了。
苏宇也可以继续当咸鱼躺平，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不用担心哪天被律者人格背刺。
可是……
她看着苏宇眼底那片温柔的海。
感受着那只大手里传来的，真实无比的温度。
她想起了那天拿到身份证的午后，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他说：“你有家了。”
“我不知道……”
琪亚娜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种大道理……本小姐从来都搞不明白。”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那双湛蓝和金色交织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但是，苏宇。”
“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把那个自暴自弃、只想着逃避的笨蛋琪亚娜，给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深色的小花。
“虽然……虽然我还是觉得，你的做法可能是错的。你救了我，可能是在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个祸害，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但是……”
琪亚娜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后，一个灿烂得令人心碎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但是，我很开心。”
“我真的很开心。”
她的脑海里闪过这段日子的画面。
演唱会上，和芽衣一样温柔的梅笑着和她说起苏宇身上的黑历史，凯文在旁边时不时补刀几句。
夜宵摊上，更是主动和自己交换了通讯录，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新的朋友。
天穹市警局内，那个豪爽的刘易斯教官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着夸她年少有为。
还有那个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俨然把自己当成偶像一样看待的卡萝尔。
寸心武馆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符华班长，还有那群毕恭毕敬喊她“小师祖”的徒孙们。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只会带来破坏的怪物，而是可以被尊敬的前辈。
游乐园的摩天轮下，格蕾修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拥抱。
爱莉希雅那个坏心眼的女人，在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调侃她和苏宇，让她脸红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那个总是嚼着泡泡糖，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兔子布朗尼，却总是嘴硬心软。
一幕幕回忆在这一刻涌上琪亚娜的心头。
这一切的一切。
都是因为那天在雨夜的楼道里，苏宇向她伸出了手。
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的“琪亚娜·卡斯兰娜”，甚至连故事的开篇都不会有。
“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在这个和平世界里度过的每一天，吃的每一顿饭，见到的每一个人……”
“对于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宝物。”
“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这也是一种错误的话……那就让我自私一点点吧，我想让这个错误，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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