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不管你的猜想正确与否，对琪亚娜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你有考虑过吗？”
德丽莎的脸色有些发白。
奶茶店里的空调还在吹。
隔壁桌的高中生已经走了，换了一对情侣在点单。
柜台的收银机“嘀”了一声。
德丽莎低着头，她原本还有些热血上头的脸，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而且还有凯文，”布朗尼补了一刀，“凯文听了这件事情会有什么想法？他和琪亚娜关系不错，你突然告诉他琪亚娜可能是他爹的私生女，他夹在中间怎么办？”
“你……你说得对。”德丽莎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后怕，“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直接去找齐格飞对峙，他那种老狐狸肯定也不可能会承认的。是我太冲动了，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布朗尼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头暴走的小白驴给拉住了。
布朗尼顺着德丽莎的话，抛出自己的诱饵。
“既然苏宇是琪亚娜的大师兄，那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晚些时候和他单独聊聊。”
“而且，你不也说了嘛。比起现在去追究齐格飞的责任，身为大姨妈，尽可能地弥补琪亚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德丽莎的耳朵竖了起来，立刻像捣蒜一样疯狂点头。
“刚好。”
布朗尼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BOSS那边工作室刚成立，急需人手。琪亚娜又是那个工作室的核心人物，整个项目都围着她转。”
“你完全可以用你魔法少女teriri的知名度和BOSS搞合作，名正言顺地加入工作室。”
“这样一来，你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加入工作室，天天陪在琪亚娜身边保护她。还能利用工作室的资源，暗中搜集更多和她身世有关的信息，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比你冲到齐格飞面前去扇人强一万倍吧？”
德丽莎一拍脑门，手掌和额头碰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你说的对啊，布朗尼！”
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仿佛在茫茫黑夜中找到了一座指路明灯。
“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算我提着门板去和齐格飞撕破脸皮，也改变不了他十几年没有尽到父亲责任、对小琪亚娜造成伤害的事实了！”
虽然她绝不打算放弃揭穿齐格飞那个渣男的真面目，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履行自己作为姨妈的职责。
她要用自己所有的资源、财富和爱，去填补那个孩子缺失了十几年的家庭温暖。
她要让小琪亚娜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布朗尼看着德丽莎那张重新燃起斗志的小脸蛋，嘴角抽了一下。
“齐格飞那个渣男”这个设定，德丽莎是一丁点都没有放下。
她只是从“冲上去揍人”模式切换成了“先卧底再揍人”模式。
但至少，暂时不会出事了。
“对了，布朗尼。”
德丽莎突然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
“这件事，你最好也别和凯文说，那个木头脑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我不希望在查明真相之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布朗尼翻了个白眼，心想整个天穹市最会把事情搞复杂的人就坐在我对面。
但她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分得清轻重缓急，我的嘴比保险箱还严。”
“事不宜迟！”
德丽莎一把抓起桌上的奶茶，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她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珍珠残渣，从包里翻出一副宽大的墨镜戴上。
“你刚才说苏宇今天就在天穹大厦的新工作室视察对吧？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他面试！”
“去吧，”布朗尼冲她挥了挥手，“面试愉快。”
德丽莎风风火火地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站在马路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她钻进后座，摇下车窗，冲着布朗尼比了一个“交给我吧”的大拇指，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绝尘而去。
虽然布朗尼不知道这脑补天才又在脑海里比划了些什么东西，但她觉得为了不让自己翻白眼次数太多，还是别去想了。
布朗尼坐在原位没动，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吹着冷气的老式空调柜机，叹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
通讯接通了。
“BOSS。”
她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一条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咸鱼，
“你是真得给我加钱了。”
“这三面间谍当的，我快要瘪掉了。”
天穹大厦顶层的中央空调运转得无声无息，将七月正午的暑气死死挡在全景落地窗外。
作为某家互联网大厂分公司撤离后遗留下来的办公场地，这里的硬件设施堪称奢侈。
成排的赫曼米勒人体工学椅静静地立在工位前，几块巨大的白板甚至连角落里的塑料保护膜都没来得及撕掉。
除了那间空旷得能跑马的动捕室还需要添置专业设备外，这里几乎可以直接拎包入驻。
苏宇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采购清单。
“动捕设备这块不用另外采购了，维尔薇那边给的那套已经够用。但渲染服务器至少还得加三台，你现在的配置跑不动全息引擎。”
她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对面的苏宇。
“还有音频工作站，伊甸说如果要录制游戏原声的话，她可以提供录音棚的时段，但混音设备得你自己配。这一项我给你列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租赁，一个是直接买断。“
苍玄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朝向苏宇的方向。
“租赁的话每月两万三，买断一次性四十八万。考虑到项目周期至少一年半，我建议买断。”
她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数字。
“当然，如果苏宇先生觉得预算紧张的话，我可以跟伊甸商量一下，从投资款里再追加一笔，不过嘛，追加投资意味着分成比例要重新谈。“
苍玄的镜片反了一下光。
“作为未来的大姨子，我可以给你打个九八折。”
格蕾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铺着一张A3的画纸，手里握着苏宇在路上给她买的那盒36色水溶性彩铅。
她正专注地在纸上勾勒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际线，再低头继续画。
草莓奶昔放在她右手边，吸管上还挂着半颗珍珠。
苏宇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高频的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兔子图标。
“抱歉。”苏宇朝苍玄晃了晃手机，“接个电话。”
苍玄推了推眼镜，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去吧，我正好去看看格蕾修在画什么。上次她给伊甸画的那幅肖像，伊甸裱起来挂在客厅了。”
苍玄站起来，端着她的黑咖啡，朝格蕾修的方向走过去。
格蕾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两只淡紫色的眼睛看了苍玄一眼。
“苍玄姐姐，你的颜色今天比上次亮了一点。”
“哦？什么颜色？”
“很深的蓝色里面，多了一点点橙色。”格蕾修歪了歪头，“是开心的颜色。”
苍玄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地往上弯了弯，随即恢复原状。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对账很顺利吧。”
苏宇转身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一间小型隔音会议室的玻璃门。
门关上的瞬间，整层楼的白噪音被彻底隔绝。
他滑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BOSS。”
布朗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被拧干了的疲惫感。
“你是真得给我加钱了。这三面间谍当的，我快要瘪掉了。”
苏宇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
“出什么事了？”
布朗尼在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后，将那场离谱的认亲大戏，以及德丽莎在奶茶店里那番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私生女”推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苏宇的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最终还是没能憋住。
“你还笑？！”
布朗尼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背景音里传来塑料吸管被咬扁的嘎吱声。
“你知不知道德丽莎刚才差一点就要提着那块两米高的门板去砸齐格飞家的玻璃了？我费了多大劲才把她那个暴走的脑洞给堵上！”
苏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嘴角，站直了身体。
虽然在背后嘲笑德丽莎的脑补确实有点不道德。
但把琪亚娜当成齐格飞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这种八点档苦情剧的剧本，到底是怎么在这个世界逻辑自洽的？
“行，我听完了。”
“所以，BOSS。”
布朗尼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插科打诨的节奏。
“琪亚娜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我知道复杂，但三面间谍不好当啊！琪亚娜那边我要瞒着你，你这边我要瞒着琪亚娜，德丽莎那边我还要编故事——你要是不给我透个底，我怎么安心当你的下线啊？“
“有些事情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
“BOSS。”布朗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琪亚娜都能徒手拆高达了，还能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苏宇沉默了。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在脑海中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门。
“班长，你怎么看？”
“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赤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每一次真相的揭露，都有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苏宇没有反驳。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可是，现在的我，帮不了她。”
赤鸢的虚影垂下眼帘，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力感。
“我的力量所剩无几，能做的只有在意识空间里给你传授心蕴篇，帮你抚平精神创伤。在现实世界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需要在现实里找到真正意义上可靠的盟友，可靠到能把琪亚娜的过去告诉对方。”
苏宇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一下，社群列表自动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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