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布朗尼的卡牌悬浮在那里，月亮的图案在深蓝色的底色上微微发光。
Rank 2。
不算最高，但也不低了。
他想起布朗尼这段时间做的事情。
帮琪亚娜规划任务路线，提供情报支援，在琪亚娜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被自己拜托隐瞒真相的时候没有多问一句。
今天又在德丽莎快要暴走的时候把事情摁住了。
那只灰色的兔子，嘴上说着只看钱，但骨子里的重情重义，和那个世界的布洛妮娅如出一辙。
“布朗尼。”
苏宇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很多超出你想象的东西。”
“琪亚娜经历了很多事情，失去了很多人，最后因为某种原因来到了这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啵”声。
那是泡泡糖破裂的声音。
“平行宇宙？还是什么量子维度的穿越？”布朗尼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惊讶，反倒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一点都不吃惊？”苏宇挑了挑眉。
“吃惊？老实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布朗尼在那头换了个姿势，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能徒手拆了高达级别的防盗门，还能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再说了……”
布朗尼顿了顿。
“BOSS，我是黑客。我的工作就是收集数据然后拼图，琪亚娜这个人身上有太多BUG了。”
“什么BUG？”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朋友。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往这个方向想。”
布朗尼吸了一口冰美式。
“还有她的战斗方式。”
“那些招式的体系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是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武馆或者军事机构学出来的。”
“更像是在真实的战场上、在生死之间打磨出来的东西。”
“再加上她的知识断层，她不认识手机品牌，不知道很多明星，甚至连一些网络热梗也一窍不通。”
“但对某些特定领域的知识又精得离谱，这种断层不像是深山修炼出来的，更像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里过来的。”
布朗尼停了一下。
“所以你说她是穿越者，我只是把之前所有的碎片拼上了最后一块。”
泡泡糖嚼了两下。
“这下我算是知道了。”
布朗尼的声音轻了一点。
“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熟络，第一次见到德丽莎的时候也那么熟络。”
“我猜，或许是因为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有一个布洛妮娅，有一个德丽莎，她们是琪亚娜的朋友，是琪亚娜的亲人。”
“对。”
苏宇在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句。
骇客的逻辑拼图能力，果然不是盖的。
他只是隐去了律者和崩坏能的部分，布朗尼就自己把剩下的空白填补完整了。
“但老实说，这件事情就难办了啊，BOSS。”
布朗尼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比起她从哪里来，我更担心那个笨蛋现在的状况。”
“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布朗尼的声音慢了下来，“她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然后她在这个世界看到了和自己认识的朋友、亲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但不是同一个人。”
“她看到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布朗尼，还是布洛妮娅？她看到德丽莎的时候，想的又是什么？”
“每见到一个熟悉的脸，就要在心里做一次切割。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苏宇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布朗尼在得知真相后，第一反应会是感到不爽。
毕竟，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替身”，尤其是在这种带着移情色彩的关系里。
没想到这只小兔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琪亚娜的情况。
“你不介意？”苏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介意什么？觉得她把我当成了替代品？”
布朗尼的语气变了。
从刚才那种沉重里抽身出来，回到了那个嘴硬心软的灰毛骇兔的频道上。
“虽然她第一眼，或许大概，确实是把我当成了她记忆里的布洛妮娅。”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可她后来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每一件，都是冲着布朗尼这个人来的。”
“她帮我规划任务路线的时候，不是在和布洛妮娅说话。”
“她把大吼美玩偶放在沙发上让我随便玩的时候，不是在讨好布洛妮娅。她每次出完任务回来给我发消息报平安的时候，打的名字是布朗尼，不是布洛妮娅。”
冰美式吸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碰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笨蛋啊，比你想象的要清醒得多，她分得清楚我是谁。”
布朗尼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凝结的水珠。
“所以你少替她操那份闲心了。与其担心她把我当替身，不如多担心担心她今天晚上回去有没有饭吃。”
145 琪亚娜：大姨妈也在攻击苏宇？哈哈。（5K）
玻璃幕墙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谢了，骇兔。”苏宇的语速不快，带着点尘埃落定后的松弛，“看来下定决心把底交给你这步棋，没走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不给面子的冷哼。
“少来这套，感情牌在我这儿不管用。”
“你最好把感动折算成现金，要是不给我加奖金，我就去劳动局实名举报你压榨未成年童工。”
苏宇低头笑了笑。
“没问题，连着下个月的猫粮钱一起打给你。”
他转过身，背靠着发烫的玻璃。
“那那位大姨妈，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跟她摊牌？”
“别。”
布朗尼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可不建议让琪亚娜的事被更多人知道，在这个和平过头的世界里，一个拥有那种怪力的异界来客，对她自己来说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知道的人越多，她越危险。”
布朗尼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头疼。
“所以，BOSS你打算怎么面对德丽莎？她现在可是把你当成了渣男齐格飞的共犯。”
“刚才在奶茶店，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你奉命在深山老林里秘密抚养私生女的十万字长篇剧本。”
苏宇揉了揉眉心。
这世界的德丽莎的脑洞，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我对这个世界的德丽莎不熟，只是认识而已。”
苏宇叹了口气。
“你也说了，琪亚娜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既然想去关心琪亚娜，就让她去吧。”
他想起昨晚琪亚娜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背影。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看到那张脸，那丫头总归会觉得亲切点。”
“那BOSS你以后可有得忙了。”
布朗尼幸灾乐祸地吹破了一个泡泡。
“她现在认定了琪亚娜是齐格飞的私生女，为了拿到渣男抛妻弃子的铁证，她肯定会像一块强力牛皮糖一样天天缠着你。”
“你最好提前编好一套逻辑严密的说辞，不然迟早被她那套八点档逻辑绕进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苏宇倒是不怎么担心，“要是以后确定了她是真心实意对那丫头好，再找机会把真相告诉她也不迟。”
苏宇的嘴角往上挑了挑。
“至于现在嘛……只能委屈一下凯文他爹了。”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凯文上辈子绝对是刨了你家祖坟。”布朗尼笑得直喘气，“这辈子被你抓来当牛马不说，他老爹还得替你背这么大一口黑锅，你们可真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苏宇没反驳，又交代了两句关于安保系统的设置。
“得，你开心就好。”
布朗尼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干，吸管发出了见底的咕噜声。
“行了BOSS，没别的事我挂了，德丽莎的出租车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你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迎接你的第一位面试者吧。”
“嗯。”
“对了。”
布朗尼在挂断之前补了一句。
“加钱的事情，我是认真的。”
“知道了。”
通讯断了。
布朗尼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回待机画面的兔子壁纸，嘴里把没味道的泡泡糖吐进了纸巾里。
三面间谍。
替琪亚娜瞒着苏宇。
替苏宇瞒着琪亚娜。
替他们俩瞒着德丽莎。
现在又多了一层：替苏宇瞒着德丽莎琪亚娜的真实身份，同时还要配合德丽莎演一出调查私生女的大戏。
四面间谍了属于是。
布朗尼把空杯子丢进分类垃圾桶，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七月的太阳很毒，她拉了拉兜帽冲锋衣的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
“加钱。”
她嘟囔了一声。
“必须加钱！！”
天穹大厦，顶层。
苏宇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小会议室的门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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