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赤鸢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没有说“我原谅你”。
但她重新叫了“班长”。
她的肩膀不再像刚才那样高高耸起，身体的重心也从后脚跟移回了正中。
这些细微的变化，比任何说出口的原谅都更真实。
赤鸢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让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琪亚娜。”
这大概是五万年来，赤鸢第一次承认自己词穷。
“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琪亚娜没有接这句话。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桌的碎片，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随手扔下了山崖。碎片消失在翻滚的云海里，连声响都没有传回来。
“那就继续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太虚剑气的修炼，我要快点练到大成。”
琪亚娜转过身，重新面对赤鸢。
“然后把你也在我脑海里的事情告诉苏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家伙吃惊的样子了。你想啊，他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回来还要被我念叨，要是突然知道我脑子里还住着一个五万岁的老前辈，你猜他会是什么表情？”
琪亚娜用两根手指撑开自己的眼角，做了个鬼脸。
“肯定是这样的。”
赤鸢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在砸桌子、现在就开始做鬼脸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恍惚。
然后一个念头冒了上来。
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其实早就和苏宇建立了精神链接，那个男人不仅知道她的存在，甚至还跟着她学了好几个月的太虚拳法？
赤鸢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算了。
这个问题不归她管。
等琪亚娜兴冲冲地跑去跟苏宇“报告”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一脸心虚地说“啊，这个嘛，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个场面，就让苏宇自己去头疼吧。
赤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碎片，放在两个石凳之间充当临时桌面。
“休息结束。”她说，“马步，从头来。”
琪亚娜收起鬼脸，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了下去。
山风从崖底涌上来，将两人的衣角和发梢一同吹向了同一个方向。
琪亚娜的脑海里的思绪还很杂乱，刚才在量子之海里发生的一幕幕在她的面前重现——根据班长所说的话。
她可以得出结论，自己是真的短暂地回到了崩坏世界，并且用空之律者，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帮助了那个叫做希儿的女孩，救下了布洛妮娅。
苏宇没有说谎。
自己真的有可能回到崩坏世界去，回到那个让她痛苦，却也有着她必须要去完成的使命，必须要回去见的重要的人的世界。
回去，回去——回去的可能性已经在琪亚娜的面前重新展现，就像是原本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可真的意识到“回去”不再是玩笑的那一刻，琪亚娜感到激动的同时，又觉得心脏一阵揪紧。
回到那个世界，意味着自己要从这个和平的和梦一样的世界抽离，意味着她不能再没心没肺地度过每一天，意味着苏宇——
不，不对。
琪亚娜在内心苦笑了一声。如果是苏宇那个家伙的话，他一定会跟着自己一起回去的吧，不论是用什么办法——
哪怕是自己拒绝，哪怕是自己不行让她和自己一起承担那样沉重的责任。
但他肯定会抓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游戏女主角，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笨蛋苏宇，笨蛋，大笨蛋。
少女的嘴角勾起，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起那个笨蛋，她内心的迷茫和恐惧就消退了不少。
我要好好修炼太虚剑气，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好那个笨蛋——
不过，另一个新的，有点甜蜜又有点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烦恼又涌了上来。
要是苏宇和芽衣见面了。
——自己该怎么向着芽衣介绍他呢？
174 伊甸：乖弟弟，附属金卡拿去开心一下。（4K）
酒红色的超跑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滑行，引擎的声浪已经从刚才的咆哮降到了低沉的呢喃。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说不清的味道。
是汗水、引擎尾气、山间草木的凉意、以及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所留下的、混合在一起的残余气息。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顺着缝隙灌进来，但没能把那股气味吹散多少。
苏宇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不断后退的路灯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引擎盖上发生的那一幕。
他余光瞥了一眼驾驶座。
伊甸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双黑色的丝袜褪了下来，随手团成一团扔在了中控台的杯架旁边。
她赤着脚踩在油门踏板上，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缩，指甲上的酒红色甲油在仪表盘的微光下若隐若现。
褪去丝袜后的双足白皙而修长，脚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的脚掌踩在冰凉的金属踏板上，五根脚趾随着油门的深浅交替舒展、蜷缩，趾缝间还残留着丝袜摩擦后微微泛红的痕迹。
伊甸开着车，嘴里在哼曲子。
苏宇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
旋律很轻，断断续续的，有几个音节被风声吞掉了。
但她哼曲子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顶端，**的脚趾在油门踏板上微微翘起，明显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来的时候，她像一匹出笼的猎豹。
现在，她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苏宇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山道护栏和路灯。
木已成舟。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三圈。
刚才在引擎盖上的时候，他的大脑处于完全宕机状态，什么理智什么底线什么承诺，全部被伊甸的腿给搅成了一锅粥。
而现在，随着车厢里的温度在夜风中慢慢降下来，那些宕机的程序正在一个一个地重新启动。
理智回来了。
羞耻心回来了。
对后果的恐惧也回来了。
但他发现，不管这些程序怎么重启，有一件事情已经改变了——他再也没有理由把伊甸排除在外了。
她知道了他的秘密。
他也知道了她的秘密。
他们在那辆超跑的引擎盖上交换了秘密，交换了初吻，交换了……其他一些东西。
苏宇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伊甸。
她还在哼曲子。
**的脚从油门上移到了刹车上，入弯，减速，出弯，加速。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脚趾在踏板上灵活地调整着力度和角度。
苏宇捂了一下脸。
“所以，我这算是伊甸姐的地下情人了？”
伊甸没有转头，但嘴角的弧线往上走了走。
“如果你想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公布我们的关系。”
苏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是真的累了。
从被伊甸用腿锁住脖子开始，到盘山公路上和樱的对决，再到引擎盖上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这一整晚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游戏制作人应该承受的范围。
“好啦。”伊甸的声音里全是笑。
她的赤脚从刹车上移回油门，车速稳定地提了上来。
“今晚发生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不跟爱莉说，你也瞒着琪亚娜。怎么样？”
苏宇把手从脸上拿开，盯着车顶的天窗。
“这种背着家里的猫出来跟别的猫玩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伊甸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你还挺会打比方的。”
“这不是比方，这是事实描述。”苏宇的声音从手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琪亚娜就是我家那只猫，不对，虫虫不会打喵喵拳，她会。”
车子驶下了盘山公路，汇入了城区的主干道。路灯从稀疏变得密集，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扫过车内，在两个人的脸上交替明灭。
“我说过的，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伊甸的目光落在前方笔直的道路上，语速放慢了一些。
“你就当做是让我看到有趣事情的报酬好了。”
苏宇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
他看着伊甸的侧脸。
山道两侧的路灯光从车窗外面一道一道地扫过来，在她的脸上留下明暗交替的光带。
一道亮，一道暗，一道亮，一道暗。
“如果将来有一天——”
伊甸的赤脚在油门上轻轻一点，车速又提了两格。
“你真的弄清楚了自己内心的感情，那也不需要顾虑我。勇敢地对那个人说出口就好了。”
这已经不是纵容的地步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车顶天窗移到了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那些树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影子拖得很长。
伊甸说的“那个人”是谁？
琪亚娜吗？
他不知道。
甚至可以说，不清楚。
苏宇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两辈子。
前世，活了三十年，母胎单身。
没交过女朋友，没表过白，甚至连暗恋都没有正儿八经地搞过一次。
整天窝在电脑前面打游戏看番，偶尔对着屏幕上的二次元老婆喊几声“我老婆”，然后第二天继续上班。
今世——
穿越过来之后更离谱了。
被一群前文明融合战士包围，每天和崩坏世界的女武神同吃同睡，身边还有世界级大明星投怀送抱。
后来又全都是被系统、被任务、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各种推着走。
他依然搞不清楚“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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