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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箭矢射在他们特制的铠甲上,如同搔痒一般,纷纷被弹开。
寻常火铳的铅弹,也仅仅只能在他们的甲胄上留下浅浅的凹痕,根本无法洞穿。
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无视着身边不断炸开的炮弹和横飞的弹片,只是疯狂地、一往无前地冲锋。
不一会,冲入满清前沿大阵。
刘承宗一马当先开始绞杀。
手中的兵器——无论是沉重的斩马刀,还是特制的狼牙棒——在他们那非人的巨力挥舞之下,便能轻易地将挡在面前的清军士兵连人带甲一起砸得筋骨寸断,血肉横飞。
一时惨烈无比。
护卫炮兵的绿营兵哪见过这阵仗,都有些吓蒙了。
不过满清统帅,似乎预料到了这情况,迅速派了被满清八旗作为最后的脸面,又称之为“索伦超人”的索伦兵。
这些索伦重甲步兵,装备精良,悍不畏死。
犹如铁墙一般,守卫在红衣大炮周围,为大炮多发射几个炮弹,争取了大量时间。
即使是刘承宗几位经过“妖魔之力”强化的身体,也无法完全无视红衣大炮近距离的轰击,不时有将军被炮击,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炸得四分五裂。
但剩下的人,却仿佛没有看到同伴的惨死,依旧红着眼睛,疯狂地向前冲杀。
最终,在中军精锐付出了将近三分之二伤亡的惨重代价之后,刘承宗和剩余几个同样伤痕累累、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妖魔悍将”,终于……冲上了清军的炮兵阵地。
接下来,便是一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失去了火炮掩护、又被近身的炮手和辅助兵,在这些如同猛虎下山般的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刘承宗手中的长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他亲手将一门门正在怒吼的红衣大炮的炮管砍断、将炮架砸毁!
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炮手一一斩杀。
当最后一门红衣大炮被彻底摧毁,整个“乌真超哈”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火海和废墟之时,刘承宗浑身浴血,站在炮垒之上,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了疲惫与疯狂的……胜利咆哮。
……
清军的炮兵阵地被摧毁,这对于整个战局来说,无疑是决定性的转折点。
失去了远程火力压制的清军营垒,在后续重新鼓起勇气的宁军(他们并不知道炮兵阵地是如何被摧毁的,只知道炮火停了)更加疯狂的冲击之下,终于开始动摇。
经过数个时辰的惨烈搏杀,两大营的核心阵地相继被攻破,清军的防线彻底崩溃。
眼见大势已去,负责指挥两大营的清军统帅,英亲王阿济格,知道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他果断下令,放弃营寨,开始有组织地向长江北岸撤退。
他们且战且退,利用骑兵和后备部队的掩护,交替后撤,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有生力量。
充分展现了满清军队作为当时“亚洲第一强军”的军事素养和指挥能力。
而宁王刘承宗这边,虽然取得了击溃两大营的辉煌胜利,但自身也早已是精疲力尽,损失惨重。
尤其是他赖以作为核心一万中军精锐,几乎伤亡殆尽。
甚至七八个妖魔化将军,去了大半。
剩下的宁军大部,也早已在连日的苦战中疲惫不堪,根本无力再进行大规模的追击和渡江作战。
刘承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溃败的清军,在后续赶来接应的部队掩护下,相对从容地撤往了江北。
刘承宗站在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战场上,望着远处清军远去的背影,以及自己麾下那些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将士。
不由百感交集。
不过!
刘承宗眼神变得锐利。
只要向苏清月证明了价值,让她赐予更多的祥瑞,拥有更多的妖魔将军。
这一切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
? 第219章,天命在谁,下
刘承宗立刻换上了一副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胜利者姿态。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沾满血污的铠甲,亲自带着苏清月。
来到这片尚未完全打扫干净,充满了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惨烈战场上。
刘承宗指点江山,夸耀战功:
“清月你看,这便是本王的将士,这便是本王为你,为大明打下的赫赫战功!”
“区区八万八旗鞑虏、绿营汉奸。在本王的天威之下,亦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你看到了吗?那些所谓的八旗巴图鲁,是如何在本王的铁蹄之下抱头鼠窜,那些所谓的红衣大炮,又是如何被本王的勇士们一一摧毁,连渣都不剩!”
刘承宗唾沫横飞,将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身先士卒、万夫莫当、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盖世英雄。
将彪悍凶猛的清军,描绘成了一群贪生怕死、一触即溃、望风而逃的懦夫。
仿佛这场艰苦卓绝的惨胜,在他口中,变成了一场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的辉煌大捷。
苏清月面无表情地环顾着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战场。
她那玉骨仙姿,在遍地狼藉和冲天血气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清冷和格格不入。
凭借着她那远超凡人的感知力,只需一眼,她便能大致判断出这场战斗的真实情况——
宁军的尸体,遍布整个战场,其数量至少是清军尸体的两倍以上。
许多尸体甚至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显然是在密集的炮火和铳弹下直接阵亡的。
而那些所谓的“被摧毁”的红衣大炮,大多也只是炮管受损或炮架散裂,并非完全无法修复。
清军在撤退时,显然还带走了大部分完好的火炮和重要的辎重。
所谓的大胜,恐怕也只是惨胜罢了。
苏清月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在战场上表现得最为“英勇”、如同鬼神般的宁军将领身上,都缠绕着一股令她极其不适的,充满了暴戾、嗜血与毁灭气息的妖魔力量。
毫无疑问。
最终能够扭转战局、强行摧毁清军炮兵阵地的,并非是什么高超的战术或英勇的牺牲,而是自己迫不得已放出的妖魔力量。
当然,那些普通的宁军士兵,为了保卫家国、抵抗异族而展现出的悍不畏死、浴血奋战的意志,也同样不可忽视。
否则,单凭刘承宗和他那几个妖魔化的将领,也不过是独木难支,最终只会落得和当年乌江自刎的项羽一般下场。
可是,难道想要重新整理这破碎的华夏江山,就必须依靠这种充满了血腥、扭曲和丧失人性的妖魔力量吗?
况且,仅仅是这么一个胜利,就损失了半数。
之后还要放出多少妖魔力量,才是一个头。
人若近妖魔,妖魔亦侵人。
自己在放纵妖魔之力的时候,自己又会被这种妖魔力量,侵蚀到何种地步?
苏清月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悯和无力。
她转过眼,却看到刘承宗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夸耀着自己的“赫赫战功”
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向她许诺,只要她能赐予更多的“祥瑞之力”,他绝对能带领大军,一路北伐,直捣黄龙,收复整个天下。
苏清月终于忍不住了,她打断了刘承宗的豪言壮语,声音冰冷质问:“王爷,除了击溃这两大营之外,可还有其他战果?比如是否已派兵渡过长江,占据险要,威胁扬州?是否已着手重整江淮防线,将鞑虏彻底挡在江北?”
刘承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有些尴尬地躲闪起来,顾左右而言他:“咳咳……这个嘛……清月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江淮防线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苏清月眸子古井无波注视刘承宗,继续追问,“此战,可曾俘虏或击杀清军名将?统帅阿济格就算了,我记得,负责镇守这两大营的,似乎有鳌拜、吴三桂、还有豪格等鞑虏悍将吧?他们如今是死是降?”
“呃……这个……”
刘承宗额头开始冒汗。
他哪里抓到什么名将,些鞑子将领一个个比猴都精,一看形势不妙,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编造谎言:“那些鞑虏将领,个个贪生怕死,一见我军天威,便立刻抛下部队,独自狼狈逃窜。哼,若非他们跑得快,本王定要将他们生擒活捉,献于阵前。”
刘承宗又开始吹嘘自己是如何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以此来反衬清军将领的无能和怯懦,试图掩盖自己战果有限的尴尬。
听着刘承宗这些漏洞百出、自欺欺人的掩饰之语。
苏清月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忽然开口说:“此地大战刚过,血气未散,想必短期内应该会安定一些了。我想去其他地方转转。”
刘承宗眼皮猛地一跳,心中警铃大作。
他极其敏感地追问道:“转转?去哪里?!”
苏清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含糊其辞说:“……南边。”
“南边?!”
刘承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你是想去看那个姓陈的小白脸?!”
苏清月眉头微蹙,被他这充满猜忌和侮辱的语气激起了一丝怒意,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是又如何?本宫想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不成?!”
苏清月看着刘承宗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不客气:“刘承宗,你我相识一场,我一直体谅你身处乱世,肩负重任,行事或许会有诸多不易。你身份水涨船高之后,脾气大了些,架子也大了些,我也只当是人处高位,精力有限,难免在细枝末节上有所疏忽,这很正常。”
“然而!”
苏清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与你并无直接冲突,甚至还立下大功的陈礼,如此挖空心思,处心积虑地想要加害于他。可见你的心思,也并非全部都放在那所谓的军国大事之上。你这般心胸狭隘,嫉妒贤能,实在不像一个拥有重整河山之天命的英雄,该有的气度!”
“本王没有天命?!”
刘承宗气急败坏咆哮,“本王没有天命?!难道那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靠着歪门邪道侥幸取胜的陈礼小白脸他就有天命了?!”
刘承宗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开始口不择言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和不安全:“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些年本王为了抵御鞑虏,付出了多少心血吗?!你知道那些鞑子有多厉害吗?像陈礼那种货色,不过是仗着内斗赢了杜永和那个废物罢了。他若是真敢拉到江南,对上真正的八旗铁骑。哼!不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才怪!!”
苏清月静静地听着他的咆哮,没有去反驳。
因为她知道,一个人到底是英雄还是懦夫,是真龙还是泥鳅,确实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看透的。
就像眼前的刘承宗,初见之时,也曾让她抱有几分期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身份和环境的变化,他也渐渐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屑的样子。
或许陈礼,也需要时间的检验。
苏清月沉默了许久,直到刘承宗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才语气淡淡安抚说:“王爷你不要多想想。我和他毕竟有过一番交情,又分别了这么久,如今他初定广东,我想去看看他,也是人之常情。”
什么出轨女人发言。
刘承宗听到这话,感觉自己头顶那片草原更绿了。
但他毕竟是枭雄,发泄完怒火之后,也冷静许多,阴阳怪气说:“清月,你该不会真的觉得,那个姓陈的小白脸,能有什么天命吧?”
刘承宗冷笑一声说:“哼~~我告诉你!大明朝这些所谓的读书人,骨子里都是一个德行。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一旦真遇到点事情,需要他们拿出真本事、真担当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除了袖手谈心性,还能干什么?原形毕露,丑态百出。”
“他不是那样的人。”
苏清月下意识反驳。
刘承宗闻言,眉毛一挑,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嗤笑说:“既然清月你如此相信他,不妨用你认为的天命去试探一下他,看他在面对寿命绵延,身体力量超越常人后,还能否保持原本姿态。”
苏清月闻言,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和抗拒,秀眉也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本能地反感这种用力量去腐蚀和试探人性的做法。
刘承宗见对方沉默,于是趁热打铁说:“我敢跟你打赌,清月只要你向他展示了这种可能。他绝对会向你暴露出他从未有过的、最贪婪、最丑陋的一面。那些所谓的读书人风骨,在绝对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刘承宗好似看透世间一般,冷笑说:“你可知道,当年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等豪言壮语的横渠先生张载。他自以为胸怀天下,然而上书给当时主政西北的范文正公(范仲淹),那些关于军事防卫的策论,被范仲淹摇头批文‘文采华丽,然不切实用’。后来他做了官,一代名相王安石想拉着他一起变法图强,他又因自身大地主身份不愿割肉,直接拒绝,甚至后来,他家里还有人反对新法,遭贬官流放的。这样一个人,也是心口不一。”
“所以啊,清月。”
刘承宗看着苏清月那明显有些动摇和陷入沉思的表情,故作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千万不要被陈礼那种大明书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表面所欺骗。他们不值得你付出真正的信任!”
苏清月怔怔地听着,刘承宗这番话,虽然充满了偏见和刻意的曲解,但其中某些关于“人性”的论断,却又让她无法完全反驳。
她想起了陈礼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想起了他献出“仙露”时的“大义凛然”
他……真的会像刘承宗说的那样吗?
苏清月沉默片刻,才声音疲惫,缓缓开口说:“……此事我自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
刘承宗见她似乎真的被自己说动了,心中暗喜,立刻换上心怀天下,大义凛然的神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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