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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城墙之上传来了一个淡然的声音:
“各炮组注意,按照二号预设诸元表,目标西北方向卯三位置,距离两里半——开火!”
城墙之上,陈礼听到刘承宗的炮声响起,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发布指令。
他身旁的几个西洋人立刻用手中的测角仪和望远镜,迅速地判断着敌方炮兵阵地的大致方位。
“西北方向,卯三位置,距离约两里半!”
一名精通数学的葡萄牙人快速报告。
“对照二号预定诸元表!”
陈礼冷静地发布命令。
早已待命的炮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转动炮口,调整角度。
他们甚至不需要去观察敌人的具体位置,只需按照手中那张写满了神秘数字的射击诸元表进行操作即可。
这是陈礼利用现代军事知识,提前对敌方可能的炮兵阵地进行精密测量和计算后制作的“杀手锏”
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反复验证,精确到了令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三发急速射!覆盖式炮击!开火!”
“轰!轰!轰!”
城内的火炮发出了迟来的怒吼。
但与刘承宗漫无目的的轰击不同,这些炮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越过惨烈的攻城战场,划出一条条精准的抛物线,呼啸着落向了刘承宗的炮兵阵地!
第一轮炮弹在刘承宗的炮兵阵地旁炸开,惊起漫天尘土。
炮手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这帮家伙是瞎了眼吗?离咱们还差十几丈呢!”
“就是!还以为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以更快的速度、更精准的落点,密集地覆盖了整片阵地。
“轰隆——!!!”
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火药堆放处,引发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火光冲天,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炮架一同飞上了天空。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炮手掀飞,哀嚎声此起彼伏。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炮弹这么准?!”
炮兵营的老总旗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想不明白,他们之间隔着数里之遥,中间还有地形遮挡,对方是如何做到如此精准的炮击的?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然而,接连不断的炮弹已经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了。
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下,整个炮兵阵地化为了一片火海,炮手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另一边,刘承宗正得意地看着那段即将崩塌的城墙,心中暗自计算着还需要几轮炮击才能彻底打开胜利之门。
可他等来的,却是自己炮火的……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为何停了?!继续轰击啊!”
刘承宗焦躁地朝炮兵阵地的方向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远方传来的阵阵爆炸声和浓烟滚滚。
“快!派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刘承宗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一会儿,一名被熏得满脸漆黑的传令兵哭丧着脸跑了回来,声音都在发抖:“王爷,不好了!炮营……炮营被炸了!全……全毁了!”
“什么?!”
刘承宗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冲到阵前,亲眼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炮兵阵地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哀嚎遍野。
而城内,陈礼的炮火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城下的攻城部队进行“点名”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带走一片哀嚎。
“陈礼——!!!”
刘承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通红,青筋暴起。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攻城部队在对方的炮火下损失惨重却毫无进展,而自己最精锐的五千敢死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城墙,无法寸进。
严阵以待的精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迷惑。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眼看就要得手的胜利,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主公!退兵吧!今日已不可为了!还请从长计议!”
一名幕僚见刘承宗冷静了许多,于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劝说。
刘承宗死死地盯着那段在炮火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倒的城墙,眼中闪烁着无尽的狠厉与不甘。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许久,刘承宗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退兵。”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此役,刘承宗损失炮灰近两万人,虽然核心精锐未伤筋动骨,但士气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望着那段破损却依然屹立的城墙,整个大军都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迷茫和恐惧。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炮营被精准轰击,难道对方真有天命保佑不成?
想到这里,他们弥漫起和朝廷对抗的彷徨。
此时刘承宗策马立于夕阳之下,望着远处那座在晚霞中显得更加巍峨的杭州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炮营虽然没了,但城墙在之前轰击下,已经足够破损了,接下只要再悍不畏死的冲击一番,一定能攻入城中。
“传令。”
刘承宗思索良久,对身边的亲兵沉声下令,“立刻传信给楚雄,让他不必再与林察对峙,率最精锐的本部,火速来杭州与我汇合。”
胜战能解决思想问题,反之败仗就会滋生各种小心思。
他的大军在外作战太久了,经不起太多挫折。
接下来他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
? 第261章,疯狂前夕
杭州城内,大胜的喜悦如醇酒般在街巷间发酵。
英国公陈礼以区区六千五百正兵和一些乌合之众。
竟硬生生扛住了宁国公刘承宗五万大军的雷霆一击,甚至反手摧毁了敌军攻城利器,整个炮兵营。
如此辉煌的战绩,如同一针强心剂,直接注入了每一个杭州人的心中。
那些原本因陈礼许诺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心动,却又因刘承宗威名而踌躇不前的中下层官僚士绅们,此刻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他们目光看向大丞相府,不再是审视和观望,而是充满了炽热的追捧与敬畏。
短短数日,陈礼的大丞相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官绅络绎不绝。
“国公爷!下官听闻您大胜而归,特来恭贺。”
一个脑满肠肥的员外郎,满面春风地走进大厅,手中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礼盒,“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国公爷笑纳!”
陈礼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恭敬有加的家伙。
他清楚地记得,前些日子为守城筹措军资时,这人可是第一个哭穷,推三阻四,说什么“家有薄产,周转不灵”
“哦?”
陈礼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淡淡地说,“我记得,前番捐赠簿上,似乎并无阁下大名?”
那员外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厚着脸皮,一脸正气凛然地笑道:“国公爷有所不知。当时下官虽未能亲自前来,但早已暗中托人送去白银五百两,聊表寸心。只是……只是当时军情紧急,下官一心只想着助国公爷退敌,哪里还顾得上留名这等虚事?”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当时城中危急,下官心急如焚,奈何官卑职小,不敢声张,只能悄悄变卖了家中几亩薄田,凑了三百两银子,托人送入府库。”
“下官更是托了三道人情,才从乡下筹措了粮食一百石,连夜送来。我跟送粮的人说,千万千万,别说是我送的。拳拳之心,天日可表。”
“国公爷,您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在您最危难之时,默默相助你的忠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他们才是陈礼最坚定的支持者,一个个都成了忍辱负重、深明大义的忠良。
陈礼看着这满堂的无名英雄,心中好笑,却也不点破。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态,自己弱时,他们便暗中资助,两头下注,不留痕迹;如今自己打赢了第一仗,证明了实力,他们便立刻跳出来,争先恐后地认领功劳,好在新朝中谋个好出身。
墙头草,果然是墙头草。
不过,为了安抚这些人,也为了他们手中那些能够支援上来的钱粮,陈礼并未过多计较。
他温和地笑了笑:“诸位有心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有你们这些贤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拍胸脯表忠心,整个厅中充满了一片祥和热闹的气氛。
然而,与这些眼见有限的小官比。
在钱谦益和吴伟业这两位真正的上层人物眼中,忧虑并未因这一场胜利而消散。
钱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国公爷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
吴伟业轻抚着手中的茶杯,声音却带着几分沉重,“可这,终究只是开始。”
钱谦益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不错。刘承宗的核心战力未损,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和麾下那几名悍将的非人之力,才是真正让人忧心的。我等虽不知其详,但绝非寻常兵马可以抵挡。”
两人最担心的,还是那段被炮火轰击过的城墙。
虽然刘承宗的大炮被毁,但那段城墙在之前的猛烈轰击下,已是摇摇欲坠。
若刘承宗不计代价,让其麾下精锐用攻城锥、投石机等器械猛攻,那段薄弱的城墙,怕是根本扛不住。
“走,我们再去看看。”
钱谦益坐不住了,起身整理衣袍,“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着急。”
他们找来了一个曾在军中任职的小官王通判,三人一同前往城西那段令人担忧的城墙。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抵达时,却发现还未接近那段城墙,便在很远的地方被一队队手持长矛的民兵拦了下来。
整个区域都被清场戒严,他们甚至连抬起头远远地看一眼那段城墙都做不到。
“我等乃内阁首辅与吏部侍郎,前来视察城防,你们安敢阻拦?”
钱谦益沉下脸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
然而,这些被陈礼重新组织训练的民兵和营兵,如今只认英国公陈礼的将令,对这些文官老爷的身份根本不买账。
“几位大人请留步。”
领头的队正客气但坚决地说道,“国公爷有令,此处军事要地,闲人免入。还请几位大人见谅。”
钱谦益气得胡须发抖,但也无可奈何。
无奈之下,三人只能在外围远远观察。
他们看见,一车车的砂石土木正源源不断地被运进那片被封锁的区域,来往的民夫络绎不绝。
“这是……在抓紧时间加固城墙?”
王通判皱眉不解,“可刘承宗的骑兵日夜在外抛射箭雨,外面根本无法施工。光在内侧加固,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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