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手里还捧着那盒炒饭。
她走到小桌前,把炒饭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然后她就那么看着那盒炒饭,看了很久。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如果有人在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眼睛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像是一潭死水里,突然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她终于伸出手,打开了盖子。
炒饭的香气扑面而来。
腊肉的烟熏味,酱油的咸香,葱花的清新,还有米饭被大火翻炒后特有的焦香——所有的气味混在一起,在这间灰扑扑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修格丝拿起勺子,吃了一小口。
嚼了两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又吃了一点,每次只有小半勺。
她吃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粒米饭都在嘴里细细地咀嚼,每一个味道都在舌尖上慢慢地品味。
好吃。
主人的手好巧。
修格丝想起下午在厨房里的场景。
莱文站在灶台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握着锅铲,在铁锅里翻飞,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舞。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火焰在锅底跳跃,食材在高温中变幻着颜色和香气。
他那双手——
那双手也曾掐着她的喉咙。
掌心的温度,指尖的力度,拇指按在喉结下方的位置,让她无法呼吸。
那种感觉……
修格丝的脸开始发烫。
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尖,再到脖子。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跳也快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双手捂住脸。
“我在想什么东西啊?”
“我真是个下流的女人。”她小声嘀咕道。
说完这话,修格丝就捂住脸,然后渐渐融化成了液体。
……
那天晚上,修格丝把自己扣晕过去之后,做了个美好的梦:她远离了杀戮、鲜血与阴谋,然后跟主人经营了一家小餐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上了充实、简单、又幸福的生活。
……
ps:还欠49个!
今天更了17000字了!而且,我终于到达了畅销榜第一名的位置。
由此可见,兄弟们狠狠抬了我一手,仁义!
男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一会再来一章。
第100章:神人,说不定是我的父亲【五更】
光辉学院矗立在上城区,犹如一块宝石。
与星空学院那种灰扑扑的老旧建筑不同,光辉学院的每一块石头都被人精心打磨过。高大的拱门上方,镶嵌着一枚直径三米的魔法水晶,即使在伦特城永恒的阴霾中,也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门前的广场上,十二根玉石柱一字排开,柱顶雕刻着这座城市历史上的十二位守护者,他们手持长剑、枪或法杖,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穿过拱门,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的树木是从城外专门移植回来的变异橡树,经过几代魔法师的净化培育,终于不再分泌毒液,它们的叶子变成金红色,在阴霾中格外醒目。大道的尽头,是一座圆顶建筑——光辉学院的中央礼堂,穹顶上绘制着“十日圣恩”的壁画,十位神明在金色的阳光中降临,将光芒赐予黑暗中的人类。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盏路灯,都在宣告着一个事实:这里是伦特城最高学府,是培养守护者的摇篮,是这座城市最后的体面。
下午三点,试卷批阅工作终于结束了。
凯罗斯从批阅室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在走廊的魔法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狮子的鬃毛。
“凯罗斯院长,辛苦了。”一个年轻的助教从他身边经过,恭敬地欠了欠身。
“你也辛苦了。”凯罗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那年轻人一个踉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是、是!”助教稳住身形,快步走了。
凯罗斯沿着走廊往外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笑声爽朗,大手一挥一挥手,像是一个在战场上鼓舞士气的将军。
“凯!今晚喝一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导师从后面追上来,勾住他的肩膀。
“不了,”凯罗斯摇摇头,“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行吧,那你好好歇着。改天再约!”
“改天。”
凯罗斯挥了挥手,与同事道别,独自走向自己的住处。
光辉学院的院长官邸在校园的最深处,如宫殿一般奢华。不过如今看着有些旧了,凯罗斯继承此地之后,一直没有钱修缮。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然后,他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他走到客厅的壁炉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石头,放在壁炉台上。石头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一道透明的光罩从石头中扩散开来,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屏蔽魔法。
高阶。隔音、隔探、隔一切窥视。
凯罗斯的面色严肃起来。
那张一直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眉宇间浮现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走向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凯罗斯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肩胛骨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那是十年前在外域战场上留下的。伤疤在热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红,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洗了很久。当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红,一身“鬃毛”也吹干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袍,来到书房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门,屋里朴素、干净。
书桌的中央,摆着一本笔记本。
凯罗斯在书桌前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伸出手,手指在封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行礼,口中默念祷告词,又吃了一片药。
沐浴、净身、行礼、祈祷、最后服药。
一整套繁琐的仪式结束。
终于,他翻开那个本子。
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
《神人录》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羽毛笔,蘸了墨水,翻到了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他开始写:
神人录·第二章
三天前,发生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
我去幻梦境寻找诺登斯的下落。我在叹息峡谷深处走了整整两天,穿过那片永远在哭泣的森林,跨过那条流淌着银色血液的河流,来到了一个洞穴。
我那时候无知又愚蠢,认为里边没有魔力波动就走了进去。紧接着,地狱的业火就将我吞噬。我慌不择路的逃跑,才捡回了一条命。然而火焰进入我的身体,燃烧我的灵魂,侵蚀我的记忆和思想……那时候我倒在路边,痛苦的挣扎,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祂来了。
神人,祂来了。
祂依旧是那样。那个不可名状的混沌巨人。祂比上一次见到的時候更大了,或者说,祂周围的混沌更加浓厚了。祂的轮廓在不断变化,像是一团被强行塞进人形模具里的星云。祂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长出眼睛,又随即闭上。祂呼吸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凝结成无数细小的、透明的触须,在空中缓缓蠕动,然后消散。
我没有看到祂的脸。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祂的脸。每当我试图将目光聚焦在祂面部的区域时,我的视线就会滑开,像水从油布上滑过。我只能看到一团混沌——不,不是“看到”,是“感知到”。我的大脑告诉我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我的眼睛拒绝确认。
祂手里拿着一瓶圣水(我姑且这样称呼)。
那团液体在祂的掌心里流动,散发着能量,祂把那团东西泼在我身上,又喂给我喝。
火焰熄灭了。
我的记忆回来了。我的名字、我的过去、我的信仰,一切都在那一刻重新凝聚。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时候被种进了我的灵魂深处。
我仿佛重生一般。
然后,祂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炸开的。
“跟我来。”
我猜测他是这个意思。
“跟我来。有一场审判,需要你见证。”
我恐惧,但我没法拒绝。
我跟着祂走了。
凯罗斯的笔停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手在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
祂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幻梦境的某处?外域的某处?深渊的某处?我分不清。那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透的皮革。地面是黑色的,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腐烂的肉体上。
那里有一扇门。
一个在空气中撕开的、还在流血的裂痕。边缘是参差不齐的裂痕,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暴力地撕开。透过那个开口,我看到了一个房间。
一个刑房。
那里有行刑台,有拷问椅,有各式各样的刑具。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是扭曲的、怪异的,像是从某个疯子的噩梦里直接搬出来的。
那些行刑台。它们有四条腿,一个平面,和任何一张普通的桌子没什么两样。但台面上有凹槽,有孔洞,有暗红色的、渗进木头纹理里的血迹。台面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那是手腕和脚踝在挣扎时磨出来的。当我看着它们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台面上的纹路在缓慢地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桌面下流淌——就像是血管。
那些拷问椅。它们立在地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但它们的影子在动。影子在墙上扭曲、伸展、收缩;椅背上有铁箍,扶手上有锁扣,坐垫上有密密麻麻的、像是针毡一样的突起。
火刑台。一个方形的、正在不断开合的开口,里面是暗红色的、跳动着的光。那是火。舔舐着坐在上面的那口铜锅,巨大的铜锅里面翻滚热油,无数只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在黑色的液体中浮沉。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我。每一只眼睛都在眨眼。不是同时眨,是随机地、无序地、像水面上的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又重生。
刑具架上,插着一把巨大的铁铲,铲面宽大,边缘被磨得锋利,上面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
那些刑具。那些钩子、锯子、钳子、夹棍——它们都挂在墙上,整整齐齐,像是一个杀人狂的展示柜。每一件刑具上都沾着一些东西。有些是干的,有些是湿的,有些还在往下滴。
我还看到许许多多的人的灵魂。
有些灵魂被切碎了,堆在案板上。
有些灵魂被塞进了半透明的棺材里——那些白色的、方方正正的棺材,被整整齐齐地摞在窗台上。
有些灵魂被挂在墙上的钩子上,像屠宰场里的肉。
有些灵魂,神人说:需要被猛火翻炒,并淋上漆黑的油。
凯罗斯的笔又停了。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墨水在纸面上溅出几个黑点。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放下笔,双手捂住脸。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能感觉到胃里的酸液在往喉咙里爬,一股苦涩的、灼热的液体涌上了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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