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阿波罗转过身来看着他。
“魔法师轻易不会来下水道。”他说,语气很认真,“这里魔力稀薄,魔法容易失灵。他们不敢来。”
他顿了一下。
“你先住着。不行再说。”
莱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阿波罗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我去弄吃的。”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莱文站在洞口,看着那片昏暗的空间。孩子们还在过道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有人在那里生火做饭,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那些旧海报和报纸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味,混着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特的烟火气,这种感觉,他甚至在地表上都没感受过。
想到地表……
唉,也不知道学院那边怎么样了。
我还能回得去吗?
第123章:我也要坐牢吗?
上城区,亲王府——
亲王府坐落在最宽敞的大街中央,此刻,大门前的石板路上停满了马车——黑色的、暗金色的、深紫色的,一辆挨着一辆,车夫们缩在车座上抽烟,烟雾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飘散。
府邸的院子里也停满了。马车挤得水泄不通,几个穿着制服的仆从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新来的马车找位置,一个年轻车夫倒车撞上了花坛,瓦盆碎了,泥土洒了一地,引来一阵咒骂。
前厅里也站满了人,清一色的黑色长袍。混沌学派的魔法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面色铁青,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干脆靠在墙上发呆。压抑沉闷。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会客室的门关着。
门板厚实,隔音很好。但偶尔还是有什么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例如杯子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像拳头砸在桌面上的闷响,还有一声声嘶吼。
会客室里,奥古斯都正在发飙。
他站在房间中央,面具也没了,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来。
“必须把他缉拿归案!”奥古斯都的声音尖锐无比,“那个莱文!那个神人!他怎么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我的学院,水,淹了!水淹学院!”
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比划着水的高度。
“三百年!三百年的历史!外域狂潮都没能把它怎么样!结果被一个初阶学徒给淹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疤痕累累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凸出来。
亲王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太好。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神情如丧考妣。
“奥古斯都,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您看看,您看看!”奥古斯都指着窗外。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那个一百米高的水立方戳在那,投下巨大阴影,着实让人难绷。
“这他妈像话吗!?”
亲王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这确实不像话,但这事儿也不归我管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无奈,“你跟我闹也没用啊。”
奥古斯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不归您管?考试是您牵的头,考场是您定的地,事情都是您牵头的,现在出了事,您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吧?”
“我说了,考试的事归我管。”亲王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但学院被淹这种事……奥古斯都,你想想,这属于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还是自然灾害?我分不清,你分得清吗?”
奥古斯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要不你报警?”亲王试探着说。
奥古斯都也绷不住了,怪笑了几声,说:“哈,哈哈!我他妈去警局报案,我说什么?说‘署长,我的学院让人淹了,您给我处理一下’?他处理得了吗?”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亲王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我只管考试。”他说,声音低了一些,“其他的事儿……”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唉,你说说,好端端的学院,怎么就没了呢。”
奥古斯都叹了口气,说:“亲王,有件事情,您还记得吗?”
亲王立刻坐正身体,道:“我不记得!”
奥古斯都说道:“那我提醒您……”
“不不不,我记得!”
“那您记得就更好了,您当时不是说了,莱文如果搞出什么问题,您可以赔——”
“闭嘴!”
亲王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茶杯差点从桌上掉下去,他伸手扶住了,但茶水还是洒了一些,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你可别胡说八道啊,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奥古斯都看着他。
亲王也看着他。
奥古斯都道:“您堂堂亲王,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不说全赔,赔我一座楼总行吧?”
亲王的脸抽了一下。想了想,说:“你只能这样,我提交个申请,按照自然灾害的程序来,然后呢,等皇室拨款下来,换个地方重建学院。”
“多久?”奥古斯都问。
亲王道:“三年拨款,五年盖楼。”
“五年?”奥古斯都的声音又拔高了,“那我们这帮人吃什么!”
亲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伸手比划道:
“是八年。”
奥古斯都的嘴张着,没有声音。
会客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在倒计时。
……
隔壁房间——
有两个人,也在沉默。
凯罗斯和梦娜,他俩面对面坐在一张小圆桌的两侧。
梦娜把咖啡加到方糖里,小口喝着,仿佛嘴巴没有知觉一样。
凯罗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从隔壁传来,穿过墙壁,变得闷闷的,像心跳。
梦娜终于忍不住了。
“您说句话吧。”她说。
凯罗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女士,我能说什么呢?”
梦娜拿起糖罐,缓缓喝里边的咖啡,生嚼方糖,“咔哧咔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凯罗斯叹气,说:“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梦娜没有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
挂钟的滴答声还在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梦娜开口了。
“还要守护吗?”
凯罗斯抬起头。
“什么?”
“伦特。”梦娜说。
凯罗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苦笑起来。
“不守……”他说,摇了摇头,“不守也不行啊。”
梦娜看着他。
他也看着梦娜。
“要不再试着运作一下?”梦娜说。
说完她自己都绷不住了。
凯罗斯也绷不住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让我运作一下子啊,伦特是我家开的,我能给他运作?”
“嘿嘿嘿嘿……我也是随便说说,您别往心里去。”
梦娜笑得捂住了嘴,凯罗斯笑得靠在了椅背上。
笑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死一样的安静。
不运不行啊!
“怎么运作呢?”凯罗斯说。
梦娜想了想。
“试试吧。你有人脉吗?”
凯罗斯沉默了片刻。
“我最多保他性命。”他说,声音很低,“但……”
“坐牢也不行。”梦娜打断了他,“神人一不高兴,跟我们爆了怎么办?你可别忘了,疯鬼事件,就是神人为了救学妹,摇了一个邪神来。”
她盯着凯罗斯的眼睛。
“万一你让他坐牢,他再摇几个邪神来,咱们还活不活了?”
凯罗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别催。”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在想了。”
他从腰间的皮带上解下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闭着眼睛,等那股灼热的感觉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然后他睁开眼睛。
“算了,我去跟亲王谈谈。死马当活马医。”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战甲的金属部件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梦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隔壁房间传来了声音——先是奥古斯都拔高的质问,然后是亲王急促的解释,然后是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拍了桌子。然后是更激烈的争吵……
梦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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