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幕月
她像是个说话不被人在意而懊恼的小女生般叫道。
无黯瞥了她一眼，虽然有着大仇，可在如今的【心唤身】状态下，无论如何都对她升不起仇恨，有的只是漠视。
和看一条挠过自己的猫没什么区别。
她继续探手。
“您等一下啊！小女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讲的。”
见无黯依然不停手，光环之上心念能量涌动，化作无数手臂朝无黯的指尖撞来，却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自行崩溃了去。
千幻的表情一阵扭曲——若是在现实遇到，直接二话不说将无黯按死就好，完全魔女就算光用身体，也不是满开之下的存在能匹敌的。
但偏偏现在是以心念能量的形式对垒...千幻一般是不怕这种的，或者说...没什么人能让她怕，能让她有输掉的顾虑。
强大太久，她还不习惯被人压制着的事实。
以前或许有人能压制她，但那个是【首席】，是自家主子姐，不会揍她；可如今能压制她的人却是个魔法少女，真的会动手的。
无黯手指调转，一指压在千幻鼻子上。
“诶？”她轻咦一声，不明白为何面容冷淡的魔法少女忽然做这种亲昵的轻浮动作。
她刚打算配合地露出笑意，结果——咔嚓！
下一瞬，随着无黯的轻轻按压，脸便碎了开来。
“说话的时候，应该先讲重点，如果我感兴趣的话，我会听的。”
堇紫色的光环颤动一下，暗淡了大半。
不过无黯有留手，所以千幻的脸还是凝聚出来了，只是精度差了不少，若说先前是粉雕玉琢的少女，如今却是个满脸裂纹的魔女。
“您...”
被人如此对待，千幻下意识地要哈气，可对上那双目中无人的眸子，一口气却哽咽在舌尖不敢吐出。
心里则怒骂了小黑那个叛徒不知道多少次——这个蠢货...为何连守护【首席】的职责都抛下了？！为什么不阻止这个无黯来这里？！
她不是魔法少女的头么？怎么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
可事到如今去埋怨那个蠢货也没意义了，小黑一直很傻，脑子从来没够用过，大事小事都拎不清、做不好！
怎么能指望一个傻狗明事理呢？
话虽如此...千幻依然将小黑当自己的同伴，起码在守护【首席】这件事情上。
无黯进入【退废区】深处这么大的事情，她为什么不支会自己一声？
这人都走到【渊之孔】门口了...阻止也来不及了。
千幻抬头看向无黯，与那双很高的眸子对视着，心头颤动...还是太过迷人了，她和小黑对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几乎没什么抵抗力的。
紧接着便觉一阵委屈，她突然觉着自己和眼前人其实没必要闹得那么僵的。
可回想与无黯的往日种种，似乎一点愉快都找不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跪下道歉难道有用么？
【对不起，之前差点把你的意识给抹杀了！请原谅小女。】——这只是千幻脑内的预想。
作为世间仅有两尊的高等生灵，她是有傲气的，无论如何也不该向面前的死敌下跪——当然，若是无黯愿意当魔女，那倒是可以。
毕竟对方愿意为了自己的心愿献身，那给她磕两个也没什么。
只可惜没这个机会。
既然磕不了，要做的便是对抗，如今状态...或许打不过无黯，但是千幻知道【渊之孔】中的情况，可以选择性地告知一部分内容，让无黯自己权衡利弊、然后离开。
确认方案后，她笑着开口道：
“无黯小姐，此间内里是【首席】的沉睡之地，您和【渴望之渊】有过接触，应当知道【首席】的伟大与厉害，即便是您，进入其中也会深陷、最后被【首席】的心念能量碾碎意识。”
“虽然您现在的身体只是由心念能量构成的，但只要被【首席】杀死的存在，其在概念上便已经死了，就好比小女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若是由【首席】来杀死小女的话——当然，她不会这样做——不论小女还有多少宿身，被【首席】‘杀死’的那一刻，小女作为一个存在便死亡了...
所以，还请您不要冒风险，小女和您其实不是死仇，只要您愿意成就魔女，叫那些所有得罪过您的蠢笨之徒跪下摇尾乞怜也是可以的...小女也任由您消遣...您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话到一半，千幻习惯性地进入了传销状态：
“小女说过，您是‘真人’，在【首席】安眠的如今，只有您是世上醒着的‘真人’，其他皆是蝼蚁爬虫，在人面前，爬虫怎么会有自己的意志呢？”
相比于小黑，千幻的嘴巴利索不少，小黑嘴笨，吹捧人也吹捧不好。
而且千幻的攻击性很强，她吹捧别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有改观。
小黑动不动就是“阁下，大事不好！”，“阁下，我们完蛋了！”“喵喵喵~”，即使被小黑舔臭脚，也只会让无黯觉得难绷。
不过...立场总是第一位的，千幻说话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她是魔女的事实；小黑再草包，她也是魔法少女。
“那你能把我身上的印记撤掉么？让我看看诚意。”
无黯笑眯眯地指着脖颈问道。
“这个...”
千幻一时语塞，不明白无黯的关注点怎么不在【渊之孔】内，而在她的招揽上，那只是千幻习惯性说的废话——她也没想过无黯会同意自己的提案，无黯要是能同意，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了。
不过既然话题调转，那肯定要借题发挥了。
【醒悟】是肯定不能撤的。
之前【渴望之渊】驾临的时候，连一小时都没到，无黯身上的魔力量便暴涨了不止一倍，可想而知没有自己压着她，对方的实力增长究竟有多快。
万一对方成了满开，甚至逐步走到【首席】那个境地...那还有什么对抗的必要？直接带着全体魔女土下座等死就好了。
‘无黯是绝对不能成满开的...成了满开就不好杀了，究竟有什么机会能杀了她呢...’
千幻一边在心里嘀咕，面上则是笑吟吟的：
“没那个必要...您成为了魔女，那个印记对于您而言便没了意义。”
“你就不怕我变成魔女记恨你么？”无黯依然笑着。
无黯实力增长快不是什么问题...就算对方变成魔女记恨自己也不怕，不登位满开，对千幻就没威胁。
可只要无黯登位满开，她就必然与【渴望之渊】相合...
无黯若是个乖孩子，好好培养，让她的意识多留存一阵子也就罢了，可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对方那叛逆的性子，千幻也有些了解。
所以...就算无黯成了魔女，千幻也会提前算计她的。
“小女不怕的，不论您想要怎样鞭挞小女，这都是小女的福报，被您这样强大的存在在身上发泄怒火，本就是小女的荣耀。”千幻双手合拢，偎在心口，一脸诚心正意。
就算是无黯，也有点被她雷到了。不管千幻说的是真是假，能讲出这种话也是种本事了。
“可是，我这个人没有安全感呢，还是撤掉吧，不撤掉，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诚意呢？”
无黯轻轻戳着千幻鼻子，嘴角含笑，依然将话题转回【醒悟】的问题上。
“只要您愿意和小女同行，印记的事情根本——”
千幻话未说完，手指便戳穿了她的脸。
她愕然地眼神上移，却看到不知何时收敛了笑容的脸。
“浪费时间。”
千幻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堇曜之城的集会所。
瓷白穹顶的茶亭之下，圆桌上有十二个席位，大部分还空着，第七席的位置立着一个没有生气的魔女，旁边的第八席不知何时来了人，正一下一下戳着因循的面颊。
注意到千幻的视线投来，空月那张美到不可方物的笑脸扭来，眸子微眯，娇笑道：
“老大，你被人打了呢，一脸虚样。”
“嗯...”千幻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人家都确定了要接受【夕君】小姐的邀请去月亮上玩了，正收拾行李呢，您突然要集结，到底有啥事，总不能是想耍耍官威吧？”
面对空月直勾勾地挑衅，千幻却没什么想生气的想法...
她不回答，只是支起身子，昂头定定地看着厅外晴朗的阳光...脑海里却不断重映着无黯的面容。
冷冷的声音、喜怒无常的性子、以及那居高临下的眼神...无一不凝刻在了脑海里。
明明因为心念能力受到了剧烈冲击，让得她脑子疼的快要炸开了，可异样的侍奉欲还是升了起来...
无黯拥有成为【首席】的器量...哪怕不把她的意识崩毁，也有那个潜力...
‘小黑这个蠢货...为什么她运气这么好？！真是傻人有傻福...’
察觉到自己异样的情绪，千幻突然跺脚。
咚！
脚下地板碎成粉尘，闷哼声从地底传来...
“呜诶？！急了？？”
空月叫了一声，拉起身旁的因循已经遁到了凉亭之外，却听到一声气急败坏地哀嚎：
“可恨！小女那么抬举她，舔着脸请了，下跪赔罪也承诺了，就差把脑袋摘下来给她了，她居然还不许？！”
“魔女怎么你了？！”
明明魔女是比魔法少女更进一步的存在，只是爱杀人而已...千幻实在不懂无黯的顾虑究竟是什么。
魔法少女有什么好的？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极致的个体，当个体的伟力能在弹指之间灭杀千万人之时，何必去在意那些爬虫蝼蚁？
‘他们...它们天生就该是食粮...’
千幻激昂的精神很快陷入颓丧，眼底的狂热一转阴沉，留下的只有杀意...
无黯进入了【渊之孔】，要是死在里面固然好，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渊之孔】，肯定有什么招引着她...寄希望于无黯死在里面，实在是幻想。
她不死，知道了【渊之孔】中布设，恐怕会影响到自己计划...
“还是得自己来...”千幻叹息一声，她真的不想杀无黯。
若是她们有机会好好相处，无黯还愿意帮助自己迎回【首席】，那真是双倍的喜悦了，千幻和小黑，无法、也不想抗拒强大的存在...
只可惜无黯的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歧视魔女...
无黯放在以前，肯定是个种族歧视者...居然仅仅因为“杀人”一件事情对魔女这一存在抱有偏见...
在千幻心里发恼的时候，棕黄色的光芒照来，原本被千幻破坏的地形、建筑像是倒带一般恢复原状。
哐当哐当——
茶亭复位，第四席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位金发少女，双腿并拢，素手平放腿上，银白的紧身裙裹着纤细身形，微挺的胸前挂着一只怀表，金色异瞳半睁，走势相反的时计在她眼中流动着。
【今昔】
“谁又惹你了？”她问。
“无黯...无黯小姐。”犹豫一下，出于对强大存在的敬重，千幻还是选择了尊称。
“是那个特殊的孩子啊...”今昔朝着第七席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和【夕君】的事情正处于关键时候，你这次特地叫来我，可害得她发动招引的时间延后，惹得人家不开心了。”
今昔话里话外，都含着挤兑的意思，千幻如何听不出。
“急什么...【月之境界】再如何强大，最终也不过是第二个【北国】，这边的事情要是拖延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危言耸听...而且你没资格说我们着急。”今昔轻哼一声。
就在前段时间，千幻因为自己等不了“两百多天”，而直接把【因循】当烟花放了出去，最后还是要等两百多天。
被揭了短，千幻倒也没什么恼火的心思，只是淡淡的讲述出刚才的事实：
“无黯小姐，她进入【渊之孔】了哦，是被主动招引进去的。”
“？！”
今昔的眸子忽然睁大开来，“你说真的么...”
作为和世界树同一时期的完全魔女，今昔在世上的存在时间足够长，甚至比因循还要长。
身为议会实质上的二把手，加上自身与【时间】相关的能力，今昔的信息搜集能力虽比不过专司其职的因循，但她知道的隐秘依然很多。
所以她能明了【渊之孔】的意义，同样明了，那是一个凭借她绝无办法去往的地方...能进入其中并不代表无黯的实力多强，但能进入【渊之孔】代表的事情比“实力强大”要可怕的多。
当初，就连【北国】的那位都折戟【渊之孔】前，要知道，那会儿【第三席】身上的星辰数量可是有五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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