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俏皮点说，就是等等我，一起下班。
而后铁灰色席卷归来，她夹出黑子，粘。
桐生实落子于十七行六列，大飞守角。
白子的模样初具雏形，桐生实振奋了一瞬，黑子紧跟着落下。
十七行七列，碰！
黑子打入，通过碰撞白子寻求借劲，放在往常会是让桐生实真心称赞的妙手，然而现在，这一子压下了他翻盘的希望，使他重整好的气势一挫。
可也只是一挫，很快，重新计算好胜利路线的桐生实夹出白子，接！
“结束了。”
或许是全场中唯一可以自由发声的存在，本因坊夜光于半空中俯瞰棋局，如是说道。
黑子通过攻击白子边上的拆二，让右上角模样发挥作用，破灭了白子撑起大模样翻盘的意图。
而后战场从上方转移到棋盘右侧，焦点落在白子那条没有眼位的竖线，或者说大龙上。
持白子的现代棋士想要借此腾挪反击，而天衣喰确实给了他这个机会。
双方围绕着这条大龙展开争端，然而默默观战的本因坊夜光，已经能看穿天衣喰此时的意图了。
此时此刻，她虽然做出想要杀掉大龙的架势，但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屠龙，只是借着屠龙的行为补棋，甚至做出退让。
作为一直研究着天衣喰的人，本因坊夜光明白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
她已经笃定了自己的胜利，在进行着……收尾工作。
哪怕此时盘面也不过行棋至一百二十余手，还处在中盘范畴，她却已然在宣告胜利。
而她的对手懵然不知，依旧沉在名为希望的美梦中。
第一百九十六章 数学肯定
第223手棋，黑子落下。
天衣喰按了下钟，轮到对面的时间开始转动。
分秒跳走，桐生实夹着一枚白子想要落下，可盘面上已经找不到劫财，再没有可以挣扎的空间。
于是随着棋钟发出提醒的鸣笛，他沉默地置出两枚白子，为这场对局划下了终点。
同一时刻，铁灰色从天衣喰的瞳孔中完全褪去，小女孩摸了摸肚子，只觉得有一点点饿。
到了现在，她已经和七，八，九段棋士都有过交手了，其中唯二的两名八段和九段棋士确实与其余人等有所不同。
一言以蔽之，太顽强了。
在天算的视角下，这场对局行棋至四十手时，实时胜率达到80%，至八十四手时达到90%，也就是在开局二路连爬的过程中，优势就已经建立，后续的争锋不过是没有波折的延长线。
可坐于棋盘另一侧的对手展现出除拘泥于棋形美感，抱残守旧以外的另一面，顽强地争胜，以至于走到耗尽资粮。
所以天衣喰也不在意开局被diss了下，好好地进行回礼。
“多谢指教。”
然后她起身，摸了摸肚子，就想要叫上小天一起去吃饭。
不过下棋下得太久了，虽然饿，但也有点累，不是很想下厨房。
干脆去吃自助餐吧？
没等她开口向座位后的女孩邀请，接受了败北事实的桐生实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射向她。
即使被他自己口中的“丑陋的棋形”击败，他的决心与观念也未曾动摇，开口就是：“我输了，但我的看法仍然不变。”
“你的围棋中缺乏美感，并没有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其实可以理解。
天衣喰有所体悟，人类棋士碰到不能肯定的棋形，会从形状子效上来分析，继而总结出经验，代代传承。
要推翻这无数代棋士更新迭代，已成系统的经验群，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是从高处——比世界上任何棋士都要高的地方昭示，就像没有人能忽视天上的太阳。
要是从山脚下开始爬升，自然会遇到不理解，不接受，乃至冷眼相看的人。
道阻且长啊。
……嗯？
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要推翻呢？
天衣喰回头，看向正为她的胜利而小小拍手的霜宫天，心说她教导小天是因为小天是朋友，那自然要尽心尽力。
至于其他人，接不接受理不理解都无所谓，全看他们自己。
反正从一路以来的对局，直至现在来看，繁樱棋士的接受程度算是比较低的，应该会出问题吧？
不是要办那什么奥运会吗？
不过天衣喰转念一想，繁樱围棋本就在谷底了，没了下降空间，因此好像是真的无所谓。
输了正常，赢了开香槟，怎么都不会更差了。
既然如此，天衣喰就更没有纠正他们的意思了，面对桐生实的坚持，她没有反驳，而是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发言。
“我也认为，围棋中应该具备美感。”
桐生实闻言倒是怔了，没想到在赢过他以后，天衣喰反倒认同了他。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我下的棋，棋形非常具有美感。”天衣喰理所当然地说。
此言一出，别说桐生实了，就连站在一旁的霜宫天与本因坊夜光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还未收子的棋盘。
棋形美感？
在哪？
天衣喰伸手，指向棋盘右上角，下出第十九手虎之后被认为淤成一团的愚形：“三角形，五心交汇，具有稳定性。”
而后手指又移动到二路连爬的竖线旁，接着解说道：“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数学是人类智慧的皇冠，几何学是皇冠上的明珠，而它们是几何学的基石，没有比它们更具有美感的形状了。”天衣喰一本正经地说完，拉起霜宫天的手快步离开。
嗯，她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喰酱。”霜宫天反握天衣喰的手，跟随她的步伐，只是脸上泛起迟疑的神色。
“怎么了？”天衣喰心想，去哪儿吃晚饭呢？
“你说的是真的吗？要下好棋就要学好数学？”霜宫天犹犹豫豫地问。
这可怎么办啊，她都好久没进过学校了。
天衣喰脚步一顿，嘴角微抽。
……倒也不用这么信任她。
他们交谈的画面自然没有出现在直播中。
只是旁观了大半场对局的井上彻出神地望着继续巡游的直播画面，手里的笔轻点纸页，口中喃喃自语：“厚与薄，轻与重……”
在二路连爬六手，而后确立优势的谱子在他脑海中反复打着，细细拆解着每一步的进程。
良久后，他摇了摇头，在天衣喰的名字旁边，写下“龙级”二字，随后笔尖停顿，几次想要移动，最后还是作罢，妥协般写下“中”。
“喰酱，真是太好了！”
向裁判汇报完成绩，天衣喰拉着小天刚走出赛场，风间乙莲就迎上来，真的在观战室中浪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你应该很忙的吧，天才童星小姐。
天衣喰心说，就见风间乙莲转向霜宫天：“小天，也恭喜你赢下第一轮。”
“谢谢。”霜宫天点头。
她们两个见面过不止一次，一起过新年，一起外宿乃至一起泡温泉，按正常标准怎么也该算是朋友了。
事实也是如此，风间乙莲热情，霜宫天礼貌，两人间的氛围并不差，只是依旧隔着股疏离感。
简单地道贺以后，风间乙莲又转向天衣喰：“喰酱，要回家吗？”
“今天是那一话的播出哦，我们一起看吧？”
“……是今天吗？”天衣喰心里顿时涌现出一股别扭。
虽说她已经习惯于在光魔20th中成为望月沙罗的追随者，或者直白点说，重女爱慕者，但怎么也要有个度。
那个编剧在试镜时目睹了她的即兴发挥，之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不仅把“你的名字很好听”加进了正剧中，还额外进行了许多加笔，把天道幽玄塑造成一个难以言说的角色。
演的时候沉在角色中，天衣喰尚且不觉，但以第三人称视角反过去观看，就有点太那啥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偶遇粉丝
在本因坊战预赛第一轮结束后，天衣喰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女孩，都没有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打算。
作为朋友，天衣喰也不好直白地把人赶走，加上她接下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于是便应下了风间乙莲三人一起吃晚饭的提议。
正好刚刚那盘棋下的也有些久，天衣喰略感饥饿，于是在发出世界三大难题之一的“今天吃什么”后，风间乙莲又给出了提议，声称她知道一家非常好的餐厅。
价格不贵，味道上佳，还是符合天衣喰心意的自助餐，三中好球区，没有不去的理由。
只是到了地方以后，天衣喰就开始怀疑起了风间乙莲话语的真实性。
从专车上下来后，三个小女孩到了东京繁华区的僻静处，光是这闹中取静的选址就和便宜二字无缘了，再加上虽然初印象十分简洁，但越看越有风味的装潢设计，怎么看都是个小资场所。
不过风间乙莲没有半点来错地方的表示，很自然地带着她们走进了这家名为“觅莲”的餐厅，并且在落座后点了一个菜单的菜，看起来轻车熟路。
天衣喰当时就有所了悟，她口中的便宜和风间乙莲认为的便宜，大概不是一种东西。
就在她提出疑问时，风间乙莲一句话就打消了她换地方的想法。
“我们穿成这个样子，喰酱你准备去哪里吃饭。”
……是哦，她们两个现在都是一副极其吸引眼球的魔法少女扮相，还是本人，去人流大的地方免不得被指指点点。
想到这一点后，天衣喰就接受了风间乙莲的安排。
哪怕不算没到手的本因坊战奖金，光是此前拿到的对局费，奖金和片酬，就足够她和雨宫千代过上较为奢侈的生活了。
只是穷人乍富，消费习惯并不是能那么轻易改变的，但至少让天衣喰有底气不会被风间乙莲在这发卖了。
等到菜肴全上了桌，她对风间乙莲的些微不满也消失了。
在天衣喰看来，繁樱料理有两大特点，一是淡，二是少，适合喂给猫吃。
只是久经魔爪泡饭考验的她，对料理已经不挑了，才能好好融入了这里的饮食文化。
这家餐厅一样，每碟菜肴都只有少少的一点，但量又很多，指一份菜肴上了许多碟，强行弥补了数量不足的缺点。
自助餐嘛，很正常……怎么可能啊！
“这里是我爸爸开的，所以喰酱不用顾虑，尽情吃吧。”风间乙莲笑得眉眼弯弯，“这里的厨师非常有名哦，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早就猜到了。
天衣喰没有一点惊讶，富婆什么的她早就见多了，她家里还摆着一个镶金嵌玉的棋盘呢。
只是吃了两口以后，天衣喰眉头皱起，原本的那一点期待消散了。
不好吃。
坐在一旁的霜宫天也是一样的感想，小小吃了几口以后，给出了真心评价：“没有喰酱做的饭好吃。”
风间乙莲的笑容变淡了。
倒不是因为自身力荐被否定了，她抓住的重点在其它方面：“喰酱会做饭？小天你吃过？”
对不会发光的饭菜要多些宽容。
天衣喰心说，秉持不浪费的想法稳定进食着，然后就撞上了风间乙莲委屈的眼神。
“下次做给你吃。”天衣喰低头，马上明白风间乙莲要干嘛，用一句话结束了可能的拉扯。
“那个，请问是天衣喰吗？”
一个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响起，天衣喰转头一看，只见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正踌躇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确认。
是粉丝吗？
一边想着，她一边点头承认，换来了惊喜的眼神。
“真的是你，从沙耶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真的演得特别好！”青年一下兴奋起来，手上在自己浑身上下摸索着，没找到纸笔，于是小跑着去前台要了份，回来后递给天衣喰，“请给我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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