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十八行十四列，挡！
之所以第二轮比赛时，天衣喰直播间的解说员换成大竹雅人，个中原因其实非常单纯。
沢田优确实是各类职业比赛的解说常客，职业七段的水准也足够优秀，然而却不足以应付当下对局。
简单说，她棋力不够，看不懂。
而大竹雅人作为除了某个灵体外最早开始研究天衣喰对局的顶尖棋士，虽然解说技巧不足，但确实能比沢田优看到的更多。
比如现在。
“安井君太冲动了，这里应该停下好好长考一番的。”大竹雅人摇头，语气有些惋惜。
在他看来，安井折良虽然开局就落入了下风，但好歹有九段棋力，如果能下得更为谨慎的话，未尝没有机会。
然而可能是当局者迷，在右上角四包二的对杀中，安井折良笃信自身是优势方，一直强硬地想要杀掉黑子，直到优劣被逆转后都没能醒悟，依旧摆出强硬的姿态，没能及时止损。
行棋至此，盘面不过六十余手，形势却一面倒的分明。
白子不知不觉间，在二路爬行过多，全局展开速度太过缓慢，右上角至右侧又在局部对杀中被拆得七零八落。
反观黑子，局部的优势不提，展开速度极快，在对杀中落于外侧的几枚黑子使左侧到中腹潜力加强，圈出了极大一块的中腹模样。
到了现在，安井折良该是醒悟过来了，只是为时已晚。
在大竹雅人的视角下，安井折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停下了落子的手，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直播间都陷入了寂静，大竹雅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大大的挂盘用棋子，一句话也不说。
这很显然能算得上直播事故了，但导播急中生智，把主屏幕放大，画面中心给到对局中的两人，或者准确说，是天衣喰身上。
小小年纪的女孩坐如青松，淡漠着一张小脸，正衬围棋之黑白。
于是粉丝满足了，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
半个小时以后。
“不愧是能赢那个井上的人。”安井折良在心中默念，目光缠在棋盘上，扫过一个又一个点位。
理所当然的，他看出了自身处境十分不妙。
理所当然的，他没有放弃的打算。
手伸入棋盒，安井折良没有抬眼看天衣喰，反而把视线压低，但按下白子的手却变得用力。
啪嗒。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力量最差
黑子陷入了极大的不利。
白子一开始虽然稍有劣势，可毕竟由九段棋士执棋，年龄，算路，心态，经验都处在黄金时期，从各方位压制了小女孩。
于是优劣逆转，黑子的局势一步步走差，直至无以为继。
局势很不乐观。
天衣喰心说，再这么下去，几乎稳稳导向输棋的结局。
要挣得一线生机，乃至把局势翻转，黑子的下一手该是……
推演这个好像也没意义，又不能帮她作弊，天衣喰歪歪头。
她站在霜宫天身后，从半程开始旁观起小天的对局。
看着小天全幅心神沉浸在棋局中，天衣喰想了想，没有打扰她，脚步轻轻地离开。
从胜率看，小天此时只剩下了十几个点，希望渺茫。
她懂，第一次是鼓励，可要是次次输棋的时候朋友都在身边，当事人就会感觉难堪，而后负面情绪一次次积累，最终黑化……
反正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那自己就吸取教训，等小天赢棋的那一盘再过去为其祝贺吧。
天衣喰为自己的细心体贴点了个赞。
不过在走之前，她抬眸上瞧，瞪了半空中的灵体小姐一眼。
“吊打天衣喰”是什么鬼？
回去之后她也注册个账号，就叫“本因坊夜光是loli控”，然后一路嬴嬴嬴，最后让夜光输光光。
她这可不是传谣，夜光喜欢小天-小天是loli-所以夜光喜欢loli，完美的逻辑链条。
在心里妄想报复了一把，天衣喰接着看向自己那桌，青年棋士还在苦思，便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向其余两张棋桌。
一桌是繁樱恩仇录，本因坊道源vs井上彻，两个三十多岁大叔的手谈厮杀。
对冲该是十分激烈，一方身着深色和服，眼眸沉沉，气度上佳，简单说就是儒雅大叔；
另一方则穿着某个动画美少女的痛衫，虽然面相很板正，但整体气质一搅合，就严肃不起来，妥妥的死宅大叔。
从刻板印象考虑，不管从世家还是气质，确实挺对立的。
至于棋盘，天衣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黑白子，心如平湖，不起波澜。
前些日子收集棋谱的时候她已经看够了。
接着天衣喰走向最后一桌，这一桌也有一个认识的人。
西村白介，她首次对弈的职业九段棋士。
不过她刚走到棋桌旁，西村白介就有所察觉，抬起头望向她，瞳孔很明显地缩了下。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不过这么重要的对局不能分心吧。
天衣喰后退两步，表示无意打扰，也没看棋盘，老老实实地回了自己那桌。
在场外，电子讯号传递的大范围，观众们看着一个小女孩连续在三个直播间路过，不由纷纷刷起问号。
长考过后，安井折良落子。
他找到了好手，吃住了上方的黑子，阻断了黑子对白子棋形的进攻。
然而开局安井折良对左下角白子的处理太过粗糙，此时变作遗毒绵流至今，天衣喰夹出黑子，静静地按在下方。
二行三列，飞。
她开始进攻这块白子，又因为她上方黑子棋形坚实，白子不好向上出头，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试图做活。
白子靠，黑子粘，白子断……黑子提吃。
在进攻白子的同时，天衣喰捞到了足够的实空，同时天算酱也触到了那个临界点。
她对自己说，已经足够了。
“多谢指教。”
天衣喰行礼，同时在心里摇头。
果然下到一半，和天算酱说规则改变了，要凭白贴目过去，是不行的。
想想也是，哪有中途改变规则的道理，这算某种黑哨加霸凌了吧？
思考着此种问题，天衣喰刚想去看看小天的情况，就见她的对手抬起头，语气里有信誓旦旦的意味：“你就是那个人吧？”
天衣喰还未理解这话，就见安井折良用笃定的语气，快速说出一长串的话：“名称重叠，棋风相似，没有记录……”
他一一列举着，最后给出了盖棺定论的证据：“你们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这是否太过草率了。
天衣喰想，忍不住看了不远处飘在半空的显眼包一眼。
算了，本来就是不用解释的事情。
难道要向全繁樱棋坛公布，你们的传奇人物揭棺而起，跨越百年时光，重活一世了么。
先别说别人信不信，哪怕全盘接受了，世间有鬼，亦或是转世重生这件事，怕不是比小小的围棋重要得多。
嗯？
天衣喰歪歪头。
本因坊战，正赛第二轮结束。
又一场胜利带来了名气上的增量，天衣喰这个名字在某种推动力下，越来越广为繁樱公众所知。
这个国家本就有着根深蒂固的天才崇拜，因此民众毫不费力地接受了媒体的吹捧，可能存在的阴谋论还没登台，便被按死在水面下。
可除繁樱以外的其它国家，倒是怀疑声四起，把天衣喰连带着霜宫天一起狠狠质疑。
毕竟论起前科，从繁樱这个国家中能翻出无数先例，信用度摆在那里。
只是她过往的所有棋谱又一次被翻出来，呈现在棋坛中人，那些真正有分量的棋士手中。
特别是正赛的两张。
“像是两个人下的棋。”
前任棋圣头衔的持有者，诸夏的伍子夫看着桌上摆着的两张棋谱，沉吟着给出结论。
“第一场对局，明显是力战型棋士的风格，同时抓住了井上彻大局观缺失的薄弱。”
“第二场对局，在所有高手中，安井折良的力量是最差的。”他平平淡淡地说着，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如果是和井上彻对弈的那位，应该要发挥力量上的优势才对，可却在第二场对局中展现了惊人的展开速度。”
他身边围着的棋士面面相觑。
在所有高手中，安井九段的力量最差？
没人敢接话，也没有人会否定，只因面前的狂人就以算路见长，甚至于他的中盘力量被世间评价为“十四段”，意味着凌驾于九段棋士之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来人
虽说天衣喰想着在小天获得正赛的第一场胜利以后好好夸赞她，连腹稿都打好了，但小天始终差了些运气。
隔了一天，第三比赛开启，天衣喰胜北乃耀九段，拿到三场胜局。
又是两天时间过去，天衣喰抽中了曾有过两局之缘的对手，西村白介请求她全力以赴。
她每一局都是全力以赴的，天衣喰想这么说来着，但又想了想，可能产生的解释很麻烦，于是她调整规则换成激进的下法，赢下第四轮比赛。
到了这一轮，综合其他人的胜负数，天衣喰已经提前锁定了下一届的正赛资格，只要再赢一两场，就能提前拿下卫冕战的挑战权。
随着她的连胜，新闻媒体的报道也从一个震惊走向另一个震惊，开始花式起各种各样繁樱风格浓重的中二报道，夜光复生已经是过时的宣传了，只是碍于本因坊家尚在，因此还没人往更上头的高天神明去喊。
但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连新闻稿的草版都提前打好，就等着天衣喰对上本因坊道源，等待年幼的天才掀翻旧日的王座，新老世代的交替于此一役。
对此天衣喰自然有所察觉，主要是酒店门口汇聚过来的粉丝人数越来越多，逼得主办方派出安保队维持秩序，甚至到了惊动警察的地步。
或许有些小瞧本因坊战了。
天衣喰心说，原本她想着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围棋比赛，影响力不至于如此扩散，但事实是这传播规模早就破了圈。
可以算作令人惊喜的误算？
赢下对局后，天衣喰从云石酒店悄悄离开，绕过了所有人。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堵住了。
接过眼前的女人递上的名片，天衣喰只是看了眼，心智就微微加速跳了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南小姐，你好。”
“我没有名片。”她停顿了下，随后补充了一句。
这点微小到不能算作异常的举动理所当然的没被注意到，南薰子笑容满面，招手叫来服务生，在问清天衣喰喜好之后点了甜品饮料，接着道出了来意，语气诚恳。
“请您相信，这个企划对我们双方都是很好的机会，我们天泉社的诚意也绝对是繁樱第一。”
“我想要和我的妈妈好好商量之后，再给您答复。”天衣喰选择暂时按下议题，不给出明确的回答。
要说发生了什么事，其实非常简单，这位和黑神皆月走同款职场精英路线的OL，挂着极有亲和力的笑容，邀请她进行一系列商业合作。
至于是什么合作，简单说就是开发她身上的商业价值。
这是寻常事了，从天衣喰拿下了“史上最年轻的职业棋士”的头衔后，就时有这类人上门想忽悠雨宫千代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提前把她这棵摇钱树抓在手里。
在十番棋后这类人也越变越多，好在她极有先见之明的把家搬到了高级住宅区，隔绝了大部分野狗的窥视。
只是在她打进本因坊战正赛后，这类人又开始频繁冒头，并且背后的资本所属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正式。
其中很多邀请并不是陷阱，确实是奔着明星养成吃长久饭去的。
不过天衣喰还是给全部拒绝了，她还没有卖身，或者说把自己捆绑到哪个地方的打算。
只是这个人不一样，值得多谈两句。
在听到天衣喰要询问母亲的意见后，南薰子眼里流露出诧异，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温声和天衣喰聊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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