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羽生一人算得上他的朋友，而天衣喰则是还未正式嫁入的孙女，但在此之外的身份才是他们对局的看点所在。
围棋第一VS将棋第一，很难不让人生出好奇心。
“结果如何？”他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佣人恭敬地回答：“在围棋上喰小姐让九子赢下了羽生先生，将棋上喰小姐正在和羽生先生对局，是六枚落。”
“六枚落么。”
是很大的差距，只是千川正治想了想，还是觉得他的朋友能赢下这一场。
倒不是不看好天衣喰，他已经无限地拔高了对准孙女的评价，只是客观条件毕竟摆在这里。
羽生一人的将棋实力自然不用多提，永世七冠是横绝将棋史的成就。
纵然比起巅峰期有所下滑，可现今的羽生一人仍旧是顶尖的将棋棋士。
而天衣喰再怎么天资卓绝，年龄也摆在这里，有限的时间都花在了围棋里，哪有去研究将棋的工夫？
加上围棋和将棋并无接洽之处，不像国际象棋，诸夏象棋，将棋这三者的核心逻辑高度相似，可以将战略延伸变体。
并且从将棋界的现状来看，女流棋士的上限也早已明晰了。
在心里举出了准孙女一二三条不可能获胜的理由并下了定论，可过了一会儿，千川正治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把佣人叫了过来：“你过去看看。”
他没有说明看什么，但随身跟着他的佣人自然不会不明白意思，当即就出了门。
几分钟后他带回来了消息，十分简略：“喰小姐赢了。”
随着一场场胜利，初始状态的棋盘上羽生一人的棋子越来越多。
六枚落，四枚落，现在则到了二枚落。
还要下吗？
天衣喰心想，虽然说赢了就跑是不对的，但是这究竟要到什么程度才是个头。
不会要下到她输掉吧？
可问题是，随着对局进展，天算酱的演算一步步侵入将棋的领域，越发的圆融。
和几个小时前刚查出规则时比，现在的天算酱已经变强了太多。
虽说天算酱并没有“求胜欲”这种东西，做的只是演算，但和下围棋时的逻辑一样，每一步都是当下最强最好的一手。
当然现在的天衣喰已经可以操纵天算酱了，是可以故意不下一选输掉的。
只是大小姐还在旁边看着呢。
面对千川阳琉闪亮的星星眼，天衣喰挺不想让她失望的，加上她想了一下，赢了羽生一人会出什么问题吗？
不会。
所以让天算酱下到她的极限吧，反正对手是永世七冠，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眼眸中带着铁灰色，天衣喰行进她的香车，同时口中的术语也做出了改换。
“将死。”
天算酱再次取得胜利。
“很厉害。”
认输以后，羽生一人看着天衣喰，眼中的欣赏已经压不住了。
他的身体向前一挺，似乎想对天衣喰说些什么，只是稍稍犹豫之后吞回了肚子里，换以大加赞扬：“你在将棋上很有天赋。”
这赞扬发自真心，没有任何虚假。
这场二枚落他是让了天衣喰一枚飞车和一枚香车，是职业顶尖与职业新人之间的让子差。
换句话说，赢下他的天衣喰棋力已经有了职业门槛的水准。
哪怕不考虑其过分年轻，光是身为女性这一点就足够让羽生一人吃惊的了。
这并非性别歧视，而是将棋领域的现状。
围棋虽然也是男强女弱的格局，但高段位的女性棋士还是存在一些的，比如职业七段的沢田优，更有黄龙星这样的世界顶尖的头衔持有者。
而放到将棋界，女性职业棋士的数量是零。
再有将棋天赋的女性，也只能考取女流棋士的段位，执着于职业段位的女性无一人能晋升奖励会（将棋职业养成机构）的四段，踏入职业门槛。
因此从现实状况说，现在的天衣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将棋女子第一人了。
到了羽生一人的地位，他的着眼点已经不止于追求更多的胜利，而是开始操心起将棋的繁荣发展了。
而隔壁的围棋界就出了很好的范例，让年轻人纷纷提起了对围棋的兴趣，也让他们这些下将棋的好一阵羡慕。
将棋界也需要这样的人才！
所以他一开始想对天衣喰说的是，要不要当我的弟子？
第二百九十七章 指导棋士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排除年龄因素，天衣喰围棋领域的顶峰，怎么会自降身份去当别人的弟子。
可是，这孩子是能打破将棋“无女性职业”魔咒的人才，加上无论是年纪外貌还是号召力都拉满了，真能把人拐去下将棋，他就是将棋界的极大功臣！
繁樱的年轻人们应该去下将棋，而不是围棋那种被其他国家吊打的货色！
羽生一人在心中畅想着，虽然他也和一些围棋大师的关系不错，甚至是至交好友，但事关将棋发展也顾不上那么些许情谊了！
得想个办法。
在心中思考构建着一套拐人策略，羽生一人一时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天衣喰。
天衣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问出一句：“还要下吗？”
下到这里，考虑到围棋上还要留两个小时的自我训练时间，天衣喰觉得到此为止是最好的。
只是明明是为了看看大小姐有没有将棋天赋，最后却变成了她和羽生一人的将棋对局，完全偏离主题了。
好，很有精神！
羽生一人在心中大赞，没有满足于眼下的胜利，而是选择继续对他发起挑战吗。
在刚刚那几场对局中，羽生一人就察觉到了，天衣喰在对局途中就急速进化着。
从九枚落到二枚落，弥补这其中差距的正是于瞬息间不断跃升的棋力，仿若原先只是一只猫咪，舒展完身体后才显露百兽之王的真面目。
当然了，是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像这样不讲道理的进步的。
羽生一人猜测是天衣喰从前就深深钻研过将棋，只是因为最后去下围棋了导致对将棋生疏；又在刚刚与他的对局中一点点找回了下将棋的手感，恢复到原先的水准。
那说起来就是围棋界抢了他们将棋界的人才了。
这孩子合该下将棋！
在心中如此想到，羽生一人刚要接话，就听到门口有人轻声说话：“大小姐，喰小姐，羽生先生，授课时间结束了。”
nices！
在心中赞了一声，天衣喰也马上接上话：“好的，我知道了。”
而后她又对羽生一人说道：“羽生老师，感谢您今天的指导。”
羽生一人身体一震。
缘何有如此大的反应？
天衣喰歪歪头，她的语气动作都挑不出错，也好好尊称了对方老师——这是最常用最公开的敬称，不代表有实际上的师生关系。
繁樱里受人尊敬的职业，如医生律师议员等就常被人敬称为老师。
总不能是输给她以后把这当成嘲讽了吧。
可不说这是二枚落，从神态语气中天衣喰也能感受到羽生一人并未生气，反而挺高兴的。
拿小混混的心态揣测大师级人物，反倒是她失礼了。
羽生一人看着笑容乖巧甜美的小女孩——实际上天衣喰唇角上勾的弧度不超过5%，似乎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却只是正式地说道：“天衣棋士，阳琉酱，明天见。”
明天还有将棋课？
天衣喰闻言想了想，发现这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今天羽生一人就顾着和她下让驹棋了，没教大小姐太多将棋知识，也无法判明大小姐有无将棋天赋。
在两个小女孩离开和室后，羽生一人对佣人说道：“我想见正治大人，烦请通报一声。”
“将棋天才？”
听着朋友信誓旦旦的说辞，千川正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莫名有种预感正中靶心的实感。
毕竟是他亲手为阳琉挑选的婚约者，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属正常，吧？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几个超出常理的怪才，不奇怪不奇怪。
做了番心理建设，千川正治看向羽生一人，语气镇定：“能让你这么着急火燎地跑来找我，看来我孙女确实很有天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担任天衣的指导棋士。”羽生一人斟酌着说道。
“指导棋士？”千川正治有些惊讶。
繁樱将棋联盟规定，新晋职业棋士需要一位现役棋士作为指导者和保证人，而作为划时代的将棋棋士的羽生一人自然是指导棋士的热门人选，只是他极少接受这般请托。
上一个让他主动提出担任指导棋士的后进，是现任的龙王，而此举震动了将棋界，被称作“传奇选中了天才”。
没想到下一个天才会是他的准孙女。
“你不如直接收她做内弟子算了。”千川正治说道。
“如果天衣愿意的话。”
“你不是不收弟子的吗？”千川正治摇摇头，倒是毫不吃惊。
这一幕他很熟悉——无论多么坚守的原则，在无法拒绝的利益下总会脆败。
“看她怎么说吧。”
有些坐蜡了。
食欲不振地只吃了九碗饭，天衣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想着明天的对局。
今天都到了二枚落了，明天就快进到公平对弈了。
现在的她大概会输。
输倒是其次，只是想起大小姐那信赖的眼神明天可能会受挫，天衣喰就有些躺不住。
类比一下，就好像小天突然得知她有一天在围棋上输给了别人。
明明是自己的事，为什么会产生一种自己犯错的微妙自责？
看着自我训练结束后被完整归位的围棋棋盘，天衣喰在脑海中评估了下天算酱的状态，发出了无声的鞭策。
再加把劲，天算酱。
她爬了起来，坐到电脑前敲敲打打，很快就调出了一堆的将棋棋谱，直接往天算酱嘴里硬灌。
别怪我，这都是为了纯粹的胜利。
忍着头疼天衣喰自我调侃了一句，沉入了将棋的世界。
第二天。
充作教室的和室中，不仅有羽生一人等在那里，千川正治的身影也赫然在列。
“阳琉，将棋好玩吗？”
他慈祥地对着真孙女提出问题，换来了大大的笑脸：“好玩！”
因为大小姐不用自己下棋，只需要在旁边看她获取胜利就好，那当然是好玩的。
看着千川阳琉毫无杂质的笑容，天衣喰此时也有些懂了这个孙女控老爷爷的心思。
确实不想让这份纯净染上阴霾。
第二百九十八章 公平对局
如天衣喰所料，今天的对局是不让驹的公平决斗。
……话说这不是为了大小姐特意开办的将棋小课堂吗？
怎么变成了十一岁的她悍然对阵将棋第一人的大挑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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