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老爷子你就没一点疑问吗？
在心里吐槽一句，天衣喰坐在棋盘边，铁灰色丝丝缕缕地缠上瞳孔，强制进入天算酱·将棋版。
而另一头的羽生一人心思就很简单明了。
无论是收作内弟子，还是出任指导棋士，都要在他赢下天衣喰以后，不然一个败者哪有脸面去提。
至于人家围棋下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拜他为师，就考验到羽生一人的画饼能力了。
在一个领域走到顶峰后，应该都会想试着挑战更大的成就吧——就像他拿到永世七冠后，为自己设下了“百期挑战”的目标。
在有生之年，拿下一百次头衔战的优胜。
因此，既然你称霸了围棋，为何不试着登临将棋的顶峰看看；更何况你有那样的天赋，是可以成功的。
至于称呼问题羽生一人也想好了。
以后在将棋界天衣喰叫他师傅，在围棋界羽生一人叫她天衣棋士，大家各论各的。
计划好了方方面面的羽生一人低下头，与天衣喰互相行礼。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他的心中，唯独没有自己会输这个念头，一点也没有。
将棋在世界上的“杀王棋”游戏中，属于极其强调进攻的那一类。
原因在于将棋的棋子行动迟缓，近战的棋子多而远程的棋子少；又因此有“持子打入”的规则导致将棋注重兑子。
兑子越多，持子就越多；持子越多，攻击手段就越多。
可想要兑子，又需要远程棋子在后方坐镇以备随时支援，否则很可能血本无归。
因此昨天的二枚落对局中，羽生一人让出了仅有的两枚能够自由行动的远程棋子之一的飞车，加上一枚香车，导致对局平衡性大失，让天衣喰取走了胜利。
今天则全然不同，天衣喰直面的是使出全力的羽生一人，将棋史上的传奇存在！
棋局展开。
……
羽生一人将金将移到6·二，而后眼见天衣喰的角行从6·一移至3四，同时升变为龙马。
他眉头微微皱起，思索了片刻后从驹台上取出一枚银将打在4·三，试图赶走天衣喰的龙马。
不得贪胜。
天衣喰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前·围棋十决，如羽生一人所愿撤回了龙马。
她将曾经对小天讲过的新·围棋十决写入了《应该这么下》里面，随着网棋的连胜这新十决被棋迷们奉为圭臬，现在她本人却遵守起了前十决。
很合理，不仅仅因为这不是围棋而是将棋，更在于这是属于人的将棋。
天算酱诞生之初，也是从人类的围棋棋谱开始学起围棋的，一步步去芜存菁，推陈出新，直至打磨到完美。
然而在达到这个极限后，更新迭代的天算酱舍弃了人类棋谱，只输入围棋的基本规则后从零开始演算，随机落子选点，很快就超越了人之棋的极限。
嗯，人类是有极限的。
这也是前段时间天衣喰能那么快推演出人之棋的原因所在，那只不过是天算酱前世的老路罢了。
而放到将棋这里，天衣喰也可以摒弃人类棋谱纯自我训练，获取更高的上限。
只是那样一来时间就不够用。
反正她又不打算真去下将棋，用一晚上的时间归纳总结人类棋谱以最快速度提升棋力才是最佳选择。
她熬了个夜，叫了五次夜宵，眯了三趟回笼觉，眼睛下面都有了黑眼圈了。
幸好不用考虑熬夜虚胖的问题。
而一夜爆肝的成果是，现在的天衣喰不认为她会输。
羽生一人明显也察觉到了天衣喰的异常，他的神态比之昨天都要来得严肃，花费在思考上的时间也更长。
默默厘清局势后，他从驹台上拿出步兵，放置在8·八，而后天衣喰八的金将吃掉步兵，代价是自己的步兵，金将，桂马成了一条直线，王将失去了保护的同时也被这条直线所挡。
用围棋术语说就是下出了个愚形。
不愧是羽生一人。
天衣喰在心中默默说道，昨天的天算酱是依靠计算力在对局中偷师，又因为让驹差距极大所以她没有对弈之感。
而今天的对局则补上了这一点，是互相算计勾心斗角的一局。
羽生一人步兵上前一步，而天衣喰故作慌乱地将自己的王将向右横移，远离步兵所在的七筋，似乎发现自己中计了一时手足无措。
然而这是她有意为之，正要诱敌深入。
然而她知道羽生一人肯定知道她在诱敌深入，同样假装中计，实则目的是调集兵力困住天衣喰的龙马。
然而羽生一人知道她知道羽生一人知道……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于棋盘上梦回三国谋士大战。
你一层我一层，谁比谁高？
羽生一人此时已经忘记了内弟子和指导棋士之类的事情，全副精神注于棋盘，眼中只有胜负，沉浸在互相算计的快乐中。
两人你一手我一手地盖起了房子，剩下观战的一老一少在旁边眨眼。
千川阳琉还好，她本就是个还没入门的鸟蛋，对将棋七窍通了六窍，只是注视着天衣喰露出傻傻的笑容。
而千川正治就不行了，他懂一点将棋，因此看着两人的博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当中。
就相当于住地下室的人仰头看两个基建狂魔在地基上疯狂盖房子，你增高我违建，全是看不懂的操作，只看到房子越盖越高。
棋盘边的两人不断兑子，拿到驹台的棋子又变成新的有生力量投入棋盘，如此循环往复杀得难解难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战的千川阳琉看着天衣喰的黑眼圈和眼球里的血丝，咬着嘴唇露出了心疼之色。
可她又不敢去打扰对局中的天衣喰，只好拉着千川正治的衣袖小声问道：“爷爷，喰酱赢了吗？”
千川正治嘴角抽了抽。
他看不懂，不知道。
但他又不想在孙女面前承认这一点，于是故作看懂了地沉吟：“阳琉，现在优势方是羽生……”
再怎么离谱也不至于能嬴羽生一人吧？
“赢了。”
羽生一人盯着棋盘，突然说道。
他闭上眼，叹着气说道：“是我输了，你赢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棋种
“羽生老师，请慢走。”
看着羽生一人一步三回头地坐进轿车，车都开动了还把头探出车窗努力劝说她去下将棋，天衣喰只好故意摆出风太大听不清的模样，目送着这位永世七冠离开。
偶尔强迫下天算酱是情取，长时间就变成S/M了，还是自攻自受。
其实只要她愿意牺牲下自己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没必要。
虽然将棋在繁樱的普及度不输围棋，但一出国门就查无此人了，能获得的荣誉声望也是国内到顶。
像是羽生一人的百期挑战，往坏处说就是无论怎么强也只能在繁樱这一亩三分地上打转。
所以天衣喰面对羽生一人极尽所能的劝诱始终保持坚定拒绝，她现在在围棋上连头衔都没有呢，就别谈跨界了。
更别说在想成为将棋职业棋士，加入奖励会是唯一的途径，要从最底层的六级升到一级再升到三段，最后参加三段联赛在赢下后晋升职业四段。
好麻烦。
即便羽生一人表示可以为她开辟特殊通道，天衣喰还是觉得好麻烦。
请他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判明大小姐有没有将棋天赋吗，最后发展成她去下将棋也太喧宾夺主了。
……对哦，人走了，大小姐怎么办。
“喰酱，真的不去下将棋吗？”千川阳琉在一旁问道。
羽生一人的劝诱没有说动天衣喰，反倒是把她给说服了，像什么“将棋史千年一出的天才”“不下将棋是全体国民的损失”，唾沫横飞的激动模样看不出来一点将棋大师的影子。
说什么呢，将棋本来也就只有一千年的历史吧，最早明确记载有“将棋”二字的文献是平安时代中期成书的《枕草子》。
“大小姐想看到我跟着羽生老师去下将棋吗？”天衣喰蹙起眉头，故作犹豫地说道。
“想看！”千川阳琉马上回答道。
“为什么呢？”
“因为喰酱下将棋的时候非常帅气！”千川阳琉道出了一个天衣喰没能想到的理由。
天算酱下棋的时候不都是cos黑神皆月的无口吗？
哪看出来的帅气？
“可是要下将棋就要去东京，我和大小姐就不能住在一起了。”天衣喰闲聊般说道，话语里未必没有藏着一丝回东京的试探。
米虫生活过多了，也想回自己的小窝看看嘛。
“为什么？”千川阳琉模仿着天衣喰的习惯，歪了下脑袋提出疑问。
因为唯一的定段渠道奖励会设在东京的将棋会馆。
天衣喰还没回答，千川阳琉就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东京的房子住啊，我上次去的时候住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很吓人也很好玩。”
是高层公寓啊，天衣喰想。
“咳咳。”旁边传来某个老爷子发出的声响。
好吧，这个孙女控是不会让孙女离开身边的。
“和我下一盘棋吧。”咳嗽完千川正治看向天衣喰，眼里没有怀疑只是暗藏着好奇。
他当然相信羽生一人不会陪着天衣喰演戏，但怎么说呢。
眼见不足信，还是手下见真章吧。
二十分钟，天衣喰目送着老爷子黑着脸离开，脸上露出一抹抱歉的神色。
老爷子的将棋和围棋一样菜呢。
没有将棋老师羽生一人，天衣喰只好亲自上阵为手把手地教导千川阳琉将棋之道。
最后她得出结论，大小姐在将棋领域没有天赋。
很正常，有天赋的人是少数；并且他们也不是报着找一技之长的心态搞这一出的，归类为老爷子溺爱孙女的小小举动。
最终还是要看大小姐的兴趣，现在看来答案并不是将棋。
那就向下一个目标迈进吧。
不过在此之前，容她先去睡一会。
天衣喰打着哈欠，折腾天算酱的后遗症出来了，现在的她非常非常困倦。
闷头睡了三天三夜，就在天衣喰决定以后善待天算酱的时候，下一位老师到了。
是个名字很长的外国人，负责教导大小姐国际象棋。
“你是天衣喰吗，很高兴见到你。”名字很长的外国人和天衣喰打了个招呼，然后是熟悉的话语。
“可以请你和我下一局棋吗？”
天衣喰木了。
……
骗人的，她状态良好。
挥手送走了那个据说世界排名前几的国际象棋棋手，天衣喰不困不饿，堪称无损状态。
流程虽然高度相似，但细究起来又不太一样。
鉴于她现在声名在外，下棋的会认识她再正常不过，顺势来一局也是常事。
但是怎么说呢，国际象棋的复杂程度不要说和围棋比了，就是和将棋比也是远远不如。
在上个世纪末，计算机程序就已经攻破了国际象棋，打败了当时最强的人类棋手；到了今天哪怕是智能手机内置的软件也有碾压顶尖棋手的水准，人类毫无胜算。
因此天算酱下起国际象棋来很是轻松，完全不折腾。
只是对局过程中她老被怀疑开手机作弊就有点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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