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不过还没等天衣喰想好，霜宫天就麻利地收拾好了盘面，把两个棋盒都装满后又一次推向天衣喰。
“小天？”
“喰酱，我们继续下棋。”霜宫天凝视着棋盘，低声说道。
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天衣喰在心里摇着头，同时也在现实中顶着那恳求的眼神摇着头。
“不行。”
“……喰酱，我们约定好你会一直陪我下棋的。”霜宫天没想到会被拒绝，呆了一下后说。
“嗯，只要小天想，我会陪你一直下棋。”天衣喰肯定地说，“但是，变成天心杯上那样，就绝对不行。”
五天前，在由高丽举办的天心杯上，作为史上最年轻的决赛选手，霜宫天与一名职业九段棋士争夺着最后的冠军，在三局两胜的赛制下将胜负留到了第三场生死局。
繁樱棋坛极其关注这一战，如果霜宫天能赢就代表繁樱将要多上一位世界冠军，甚至是打破世冠最年轻获得者记录的天才美少女。
然而在生死局中，霜宫天却突兀地倒地陷入昏迷状态，让比赛提前分出了胜负。
虽然网上一时冒出许多阴谋论，毕竟比赛是在高丽境内举办的，但这确实冤枉了高丽——另一名决赛选手也不是高丽人啊！
当然就算是高丽人，高丽方面也不至于直接对选手动手，只能说两边积怨过深毫无信任。
事实上就是霜宫天耗费了太多精力，加上平日里也没有好好休息，才会在压榨完脑力后触发人体保护机制进而断片。
天衣喰在得知这件事后也吓了一跳。
她开始学医是为了双腿不良的妹妹，可不想有这种“又能派上用场”的意外之喜。
所以她必须出手，好好整治这个不珍惜身体的朋友了。
现在看来，小天是一点没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
但小天也已经十五岁了，心智更比同龄人要早熟，说教这种会惹人讨厌的事还是算了。
在沉默着着急的霜宫天面前，天衣喰先是看了眼半空中的本因坊夜光，接着对渴求对弈的少女说道：“小天，一个愿望。”
“……什么？”
“我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愿望，你赢了，你实现我一个愿望。”天衣喰说。
很单纯的赌约，并且严格来算，这是她们间的第二次。
霜宫天嘴唇微动，很想一口答应下来，可话还没出口就咬住嘴唇，显出不甘心的模样。
赢不了的。
虽然下了无比坚决的决心，但胜负在对局开始前就分出了，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她的迟疑并不是因为要输给天衣喰一个愿望，而是属于她的懊恼。
现在的她修行仍旧不足，赢不了喰酱。
喰酱也并不把这当成赌约。
这算不上明悟，只是她领会到的事实。
而天衣喰伸手打开棋盒盖，从中取出两枚黑子放置在棋盘。
四行四列，十六行十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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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和天衣喰正儿八经地下过授让二子棋的，除了妹妹以外只有天衣家的那个金框眼镜，也就是最高职业七段。
可已经过去了两三年。
所以天衣喰才说，哪怕天地倒转小天也没有取胜的可能。
看着棋盘上被摆好的两枚黑子，霜宫天沉默良久，摆好了自己的棋盒。
“请多指教。”她轻声说，夹起一枚棋子。
本因坊夜光看着下方接连落下黑白子，暂时忘记了弟子，沉浸在围棋的世界里。
现今的棋坛比起两年前要强得多，从职业棋士开始围棋渐渐接纳了天衣喰的下法，只要是有进取心的棋士都获得了补强。
更别说那些原本就站在棋坛顶端的强手了，伍子夫，柳梦承，黄龙星……每一个都有着最顶级的天赋与学习能力，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彻底让他们将《应该这么下》融会贯通，升华自身。
也因此，比起之前本因坊夜光与他们的差距缩小了。
接地气讲就是吃到的版本优势消失，剩下就轮到天赋与汗水的环节。
……虽然她不会流汗就是了。
她本以为就算程度不同，他们和天衣喰的差距也是缩小的。
再怎么说独自进步都有个上限，迟早会摸到边际效应；只要顺着正确的道路前进，总有一天能抵达天衣喰所在的地方。
但看到正在进行时的这场对局，本因坊夜光心中天真的想法被一点点击碎。
行棋至二十余手，天衣喰夹出白子，按下后抬头注视着霜宫天。
十行十七列，靠。
她在试探小天接下来会怎么走。
盘面毫无疑问是多了两子的黑子优势，然而在右上的缠斗中，局部却需要小天做出取舍。
在上方确保实地看似是一选，风险却过大，一旦应对有差就会被她白白便宜，因此这时候小天最好的一手是简明地打吃。
这样她再扳小天就直接吃住，这样一来她得实地而小天的黑子变得厚势，对双方而言都是不亏的买卖。
然而霜宫天此时眼中只剩棋盘，在长考过后，选择在上方扳争抢实地。
没能想到吗。
天衣喰停顿了下，反扳回去。
这一步棋还是在试探小天应手。
如果此时小天能够醒悟，选择看轻上方唾手可得的实地，换取中央的厚势还能止损。
可小天依旧粘在上方，没能跳出连续性的思维。
……并不能说是小天下得有问题。
实际上有问题的是天衣喰，打断连续性思维，选择减少风险确保胜率的下法本就是不合理的。
这并不是“术”或者“道”的问题，而是摒弃棋风向天算酱靠拢。
可小天想要赢的话，就只有走上不合常理的道路才有希望，否则就算钻研到极限也停留在人之棋的范畴。
“十二之十。”
在寂静的室内，突然有喃喃声响起。
霜宫天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对局中，因此没能听到，可天衣喰却听得清清楚楚。
十二行十列，靠。
这是天算酱站在黑子的立场给出的解。
间章：前世（一）
“唉。”
身体随着椅子摇摇摆摆，林且念仰躺着，目光集中在手中举起的预约单上。
“还有七天，不对，六天半？”她的声音在诊所中回荡，因为没有一个病人倒也不用考虑形象，十足地唉声叹气着。
那孩子的问题可是很严重的，一周来一次根本不顶用，要她说应该一天来一次。
嗯，每天都来见她，这才是最好的。
如果担心费用的话，其实不收费也可以……
正思考着如何委婉地给那孩子建议，玻璃门被推动的声音响起，随后是鞋跟敲击地面的响声，由远及近。
来客人了。
林且念坐直身体，在一瞬间整肃好表情：“您好，欢迎来到云念心理诊疗中心。”
日光顺着天窗照入，高马尾白大褂的御姐医师在明亮的室内用温和的笑容迎接来客，加之林且念那张当艺人都绰绰有余的美人脸，往往能在初见时就俘获客人的好感。
然而这次初见杀没能成效，站在她面前的女性客人一眼扫过她的脸，只当是平常：“你是这里的医生？”
不是医生还能是闲杂人等不成？
面上不显心中的吐槽，林且念点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可以理解，世人往往以貌取人，看到面前的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医生总会对她水准产生怀疑，下意识想要把她归类到护士一栏。
年轻漂亮也不是只有正面效果，她也惯了这样的审视。
特别是眼前的来客，二十岁左右，身形曼妙，五官的组合也无可挑剔，气质婉约……省去一堆赞美词，总之就是个超级美人就对了。
魅惑效果打在高魅力值角色身上，当然会无效啦。
特别是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大学吧？
她的诊所周边有多所大学，其中不乏名校；这样的外貌如果在加上高学历，简直是开挂的人生……
似乎是为了印证林且念的想法，美人JD犹豫了下，低声说：“我叫秦歌月，是云缦大学的学生。”
“我在这里进行咨询的话，可以保密吗？”
云缦。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人生赢家啊。
“当然可以，我们对每一位客人的信息都绝对保密的。”林且念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对秦歌月作出保证。
是人生赢家也不妨碍人家有心理上的问题，不如说就是这样模板的人才会那么多愁善感。
就像那孩子，不也是云缦的吗。
让眼前的美人坐下，再端来一杯泡好的清茶，林且念以校友的身份与秦歌月开始闲聊。
没错，她也是云缦毕业的，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在东拉西扯了一段时间，秦歌月始终没被自然地引入正题，而是在尬聊结束后扭捏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喜欢上了我的闺蜜。”
心防这么高，结果问题这么单纯？
喜欢上闺蜜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像她一样面对绝望的年龄差……
等等？
林且念眨眨眼，确认似地问道：“是男闺蜜吗？”
如果是的话，就是普通的纯爱故事了。
然而现实很轻易地就背叛了她，秦歌月表示闺蜜很正常的是女孩子。
也对，不是女孩子也用不着来找心理医生。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很好很好的人，眼睛美得像是天上的银河，又像是春日的暖阳……”那边秦歌月开启了自动赞美模式，像是念诗一般往外吐着听着话就肉麻的词，完全不见美人的矜持。
耐心地听了一大段赞美诗，林且念抓住机会问道：“那你告白了吗？”
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鸭子，秦歌月一下没声了，沉默半响后苦笑着说：“告白？我们都是女生，告白肯定是没有结果的。”
听到这话，林且念放在桌上的手握紧，声调突然上升：“不是这样，女生之间是可以在一起的！”
看着猛然激动起来的医生，秦歌月只以为是心理诊疗的一环，但还是抱着点希望低声问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林且念给出了没有迟疑的回答，“只要两个人之间有爱，性别就不值一提。”
“你爱的是她这个人，和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对吧？”
得到如此的肯定，秦歌月却还是犹疑：“可是，就算在一起了以后也不能结婚，不会被家人祝福，对她那样的人太不公平……”
“结婚的话可以去国外，荷兰、丹麦、法国、瑞士……”林且念一口气报出十几个国家名，看样子是提前做过功课，“只要你们两个人相爱，其他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根本不用在意！”
被她热情的态度感染，秦歌月心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真的吗，其实我和她之间没有障碍……”
没错，性别根本不成问题。
林且念灌输完观点，终于找回了点理智，把诊疗拉回正轨：“咳咳，秦小姐，继续说说她吧。”
“嗯，她人缘很好，和谁都能说得上话，是个阳光的乐天派。”秦歌月继续开始述说她心爱的闺蜜，只是随着她的赞美，林且念心中却涌出淡淡的熟悉感。
世界上有这么美好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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