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说过无数次了,围棋开局先占空角,要是有奇思妙想退一步占个边。
境界再往上些,就落子天元,坐镇中央气吞八荒,从气势上压倒对手。
从实际上考虑,下在天元好歹能起到引征的作用,四个角征子都有利,而且出头也能有接应。
只要有天算酱的计算力,那么天元就是完全可行的下法,亏得并不算多,天衣喰出道时就常常天元起手。
然而十二之十一实地也占不到,引征也引征不好,亏得更多;随便找个三线以上的地方落子都比这要好,是完全超出常理的一手。
“金永止九段会这样下,全是天衣七段导致的呢。”
在天衣喰难得卡词的时候,霜宫天接过了话筒,第一次主导起解说。
“我?”天衣喰疑惑地反问一声。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金永止九段曾经被誉为高丽的第二个柳梦承名人,十七岁就升为职业九段,是最有希望获得头衔的棋士。”霜宫天看着场中的棋局进展,语气莫名地科普道,“他曾经的棋风并不是这样的。”
坐在金永止对面的王宇一看到黑子落在十二行十一列,很明显地顿了下,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好在对手的德性棋坛皆知,并不是在故意嘲讽他,于是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夹出白子落下。
四行四列,星。
金永止也变得正常,落子十七行四列,占住右下角的小目。
接着白子占住左上角小目,成星小目开局。
而金永止正常了一手后,夹出黑子,再次落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点位。
看着十六行十一列的黑子,王宇一沉默了一瞬,白子落下占住了最后一个空角。
至此,棋盘的四个空角都被占住,先手的黑子得其一,而白子占了三个,优劣不言自明。
“在几年前,金永止九段的棋风突然就变成了现在的……大胆奇妙。”霜宫天想了个勉强恰当的形容词,侧过头看向天衣喰。
“有记者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风格,金永止九段回答,因为他看到了天衣七段的围棋,也看到了围棋的未来。”
“围棋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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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永止并不是在否认围棋。
从他学棋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围棋是那么有趣,在气尽子死的简单规则上延伸出无尽繁杂的变化,每一名棋士都在用自己的风格诠释着这变化,落子手谈。
在进入职业后,他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
在围棋中胜负是最重要的吗?
在胜负外棋士不应该更注重棋的内容吗?
只是当时他的棋力尚浅,没能走到棋坛巅峰,发出的声音自然不会被人听见。
而后金永止一步步前进,晋升职业九段,成了顶尖的棋士,在胜负场中的厮杀也让他暂时忘记了疑问。
直到他知道天衣喰这名棋士的存在。
他并不惊讶与天才本身的出现,超出常理的天才各行各业都有,只不过轮到围棋出了个论外的。
可随着他接触到了那些棋谱与书籍,在复盘当中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胜负围棋的完成形态,抑或可以说是他们这些棋士的答案。
这只是他的猜测,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猜测在慢慢演变成真。
每个人下的围棋开始变得相似。
截止现在并不严重,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在学习,是在吸收强者的长处去芜存菁,
但如果那答案比所有人想象得要更为正确呢?
正确到不那样下就亏,不学她的棋就输,棋士间的胜负在于谁学得更多,谁能更像她——这样的围棋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算是杞人忧天吗?
触摸着冰凉的棋子,眼见局势不妙,金永止却没有不甘之色,依旧以自己的心意落子。
不管未来会变得如何,他想下自己的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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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盘面,黑子与白子局势相当。”天衣喰解说了一句,神色有些奇怪。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霜宫天后续的介绍下,她算是稍稍理解了金永止前无古人的下法了。
既然都下在十二行十一列了,为什么不开局直接天元呢?
答案很简单,开局天元下的人太多了。
在天衣喰以前,天元就是棋盘上极为特殊的点位,从不缺乏人尝试以此开局。
往前倒推三百年,就有繁樱棋士认为棋盘如宇宙,棋盘上的天元象征宇宙中心,因此执黑开局天元必胜。
他曾放出豪言,称若是执黑开局天元败北,此生再不下天元。
然后他就输给了那一代的本因坊。
换到诸夏,也有天元倚势法的传说流传,就是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天地大同。
因为下的人太多,所以金永止要另辟蹊径,探索围棋的可能性。
怎么说呢,很纯粹吧。
天衣喰只能给出这么个评价。
除了纯粹之外,能这么下棋还进入奥运会八强,除了运气不错外,金永止的棋力也无可置疑。
虽然亏得更多,但十二行十一列的行棋逻辑和天元是一致的,即能不能发挥出这个点位的作用。
从现在看,金永止做的还挺不错的。
虽然依旧改不了落败的结果就是了。
他也是那种对天算酱的下法敏感度比较高的人啊。
如果认真下的话,或许会是第二个伍子夫。
不不不,她这么想很失礼,金永止现在就是在用他的方式认真下棋。
“金永止九段落子十八之十五,虎?”霜宫天略显疑惑的声音传来,“虎在这里,想要捞取实地的话有些过分,是极损目的一手。”
“不是哦,霜宫九段。”天衣喰扫了眼棋盘,立刻得出了金永止的用意,“右下黑子并不是想活一块,只是弃子。”
“金永止九段的目的是弃掉这三枚黑子,在外围获取便宜,与十二之十一呼应上配合作战。”
虽然下的是自己的围棋,但金永止并没有输了也无所谓的想法,依旧在尽力取胜。
然而开局就亏,相当于把先手让了出去。
现在只不过是走到了二十手,论盘面双方处于均势,然而计算上贴目,白子的胜率已经到了90+%。
“没有意外的话,王宇一九段提前锁定了胜利。”天衣喰直接帮人提前开了香槟。
事实也是如此,在行棋至百余手以后,金永止投子认负。
这种级别的对局,开局让出优势以后,再想赢的概率就很渺茫了。
再之后,按照每组积分第一对战他组积分第二的比赛安排,又进行了三轮比赛决出了四强。
四人分别是伍子夫、车迟宇、王宇一、柳梦承。
到了这一步,离获得奖牌就只差一步,哪怕是第三名都能抱个铜牌走。
职业棋士间的排名看荣誉看等级分,可如果有奥运会奖牌背书,算不算官方认证的世界前三?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四强战和铜牌争夺战举行,王宇一被淘汰,车迟宇获得铜牌。
最后的金牌由伍子夫和柳梦承这两个老对手争夺。
在决赛的前一天,网上诸夏和高丽棋迷激烈地进行着键道交锋,并且随着科技发展翻译软件的成熟,以往只能由少数人对喷的局面变得人人可以参与,烈度一下上了十倍百倍。
然而这些热闹都是人家的,和繁樱一点关系没有。
围棋最强国是哪家还没定论,但最丢人的那个一目了然。
虽然是早已知晓的事实,但被奥运会给一下盖棺定论众所周知,还是让这两年涌入围棋领域的繁樱新手棋士们十分沮丧。
我们的围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jpg
风间乙莲听着规规矩矩地做着解说工作的霜宫天的声音,轻轻笑了声。
老实孩子。
她打开通讯软件,点开群聊,输入文字。
{下一个轮到我了}
喰酱的大小姐傻傻的,真可爱。
第三百三十五章 换人(4k)
“喰酱,想……”
“没有,不想,刚见过面。”天衣喰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避忌地说。
“真是的,喰酱太口是心非啦。”风间乙莲杵在原地俏生生地对她笑,一点不在意天衣喰的盐对应。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们应该关系很好吧?”导演走过来对着两人说道,“那就省事了,天衣棋士多照顾照顾乙莲莲,我们一起努力把收视率提上去。”
天衣喰还没说话,风间乙莲就对导演摆出营业专用笑容:“知道了导演,我们会努力的。”
“是吧,喰酱?”她转过头征询天衣喰的意见,“要好好照顾我哦。”
等导演一走,天衣喰瞪了眼风间乙莲,但没有多问什么。
在这样的场合,按常理该是让经验老道的主持人上台和她搭档的,结果最后是霜宫天。
虽然小天肯定不是稳妥的选择,但还算有理可依的,她好歹是个职业九段,围棋水准是超标的,只是解说经验不足。
两人搭档除了开头霜宫天敏感性不足以外,也是平稳解说到这了,可现在又突然通知天衣喰换人,换上来的还是风间乙莲。
到了这时,再迟钝的人也能发觉不对了。
脑袋小小地转了下,联系之前得到的线索,加上有能力把奥运会解说台当漏壶使的人,天衣喰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咦,喰酱你不好奇为什么会是我吗?”风间乙莲见天衣喰没有多言就坐到位置上调着麦克风,不由抵住唇好奇地问。
“你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的。”天衣喰直言道。
“好开心,我被这样信赖着。”风间乙莲捧住脸,自顾自解读着,随后又揭开谜底,“是你那位未婚妻大小姐哦,我只是说了大家要公平竞争,她就马上答应帮忙了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不出所料。
你个十七岁马上成年的人,忽悠十三岁的大小姐,都不会感到羞愧吗?
天衣喰依旧没问出口,反正就算问了也只能得到“恋爱不分年龄,是全力以赴的战场”之类的鬼话。
不过这家伙满是误算啊。
“典型的后进者思维。”天衣喰自言自语了一句,给风间乙莲下了论断。
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鬼点子比较多的普通当红艺人罢了,并不是什么老奸巨猾的谋略家。
几个人里面,只有小天是真正的单纯孩子。
“喰酱,你说什么?”风间乙莲没听清。
“没什么,快做准备吧,对局要开始了。”天衣喰回了一句,进入工作状态。
比起其它项目,围棋圈的人相对较少,就算是围棋人口大国的诸夏,算得上顶尖棋士也就那么些人,彼此间都很熟悉了。
因此虽然舞台不同,受瞩目的程度不同,求胜的执念也更为高涨,但对于某些个大心脏选手而言,奥运会和平日对局也并无不同。
决赛的两位都是这般顶级的胜负师,不论是奥运会还是普通比赛都对他们都没差。
——这是在赛前的采访中,伍子夫和柳梦承对记者的表态,以示他们秉持着毫无波澜的平常心,记者便也这么写了。
实际上,坐在普通棋盘边的人,心头却没有像他宣称的那般平静。
虽说身上有很多光环,算得上自己国家的棋坛领军人物,但柳梦承说到底也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奥运会夺金还是围棋首金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板着一张脸拧出了沉凝的氛围。
想赢。
无论如何都想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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