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最后的结果是，仅仅半目棋。
他输了，仅仅半目。
第四十五章 免费伙食
呆坐在棋盘前，井上王将想起了对面小女孩对局前说的话。
她说，她是京都预赛的第一名，赢过了本因坊和哉，才会坐在主将位上。
怎么可能！
如果姓氏是本因坊的那个人，会被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杀败，那他将本因坊和哉视作对手不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井上王将宁愿相信，本因坊和哉是考虑到正赛形式，想要确保职业棋士的名额，才会故意输棋让出主将。
他宁愿把本因坊和哉想成没有棋德，满心满眼都是利益的人，也不愿意相信假想的宿敌会是庸手！
可现在，井上王将看着布满黑白子的棋盘，在和本因坊和哉同样的输棋后，突然就能理解一切。
本因坊和哉并非庸手，仅仅只是……技不如人。
“我输了。”
最后，他只是低头，这么说道。
正赛第一天，京都棋院对爱知县棋院。
天衣喰vs井上王将，胜；
霜宫天vs古贺司，胜；
本因坊和哉vs平川泰治，胜；
山本季平vs滨野永，胜。
第一轮比赛京都棋院四人全胜。
这也正常，京都棋院的总体实力本就仅次于东京棋院，按往年改制前的名额分配，除了作为本部的东京棋院是三个职业名额外，就只有京都棋院有两个名额，其余五家都只剩可怜的一个。
虽然京都棋院的四人都不是棋院出身，但他们是把院生全部淘汰后拿到正赛资格的。
尾虎纪夫对四人的成绩很满意，小小地夸赞了几句，而后便看向天衣喰。
“天衣酱，第一手下天元。”他斟酌着语气，尽力温和地说，“是不是太轻敌了？”
在预赛阶段，尾虎纪夫就对天衣喰这种怪异的开局多有批判，只是天衣喰用实力证明了她能赢。
所以尾虎纪夫很快就把那两局棋给忘了，天才是允许特立独行，可以小小任性的。
可今天在总领繁樱棋院的理事长面前，天衣喰又来了一波经典复刻，就对他的心脏不太好了。
幸好最后是赢了，要是输了，棋院想要打造的围棋天才履历就会出现一颗污点，虽然不影响大局，但总不是那么完美。
四千年一现的天才可以输棋，可怎么能输给连职业都不是的人呢？
在一旁的三人听到尾虎纪夫的话，都不由一呆，而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钉向天衣喰。
特别是本因坊和哉与霜宫天，那视线几乎要凝成实质，在天衣喰的身上钉出孔洞。
天衣喰自然有预想到她会遭受这样的疑问，连回答都是早就想好的。
“第一手下在天元，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质疑的方法一，用疑问回答疑问。
下在天元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反问的几人都愣住了。
开局不占角反而在中腹落子，随便换一个围棋初学者，知道“金角银边草肚皮”，都能判断出这是恶手。
不如说，天衣喰这一副根本不知道开局天元是恶手的模样，反而让几人说不出话。
这就像你很难和人解释太阳为什么是个球一样。
为什么太阳是个球？因为它就是个球啊。
好在既然是在装模作样，天衣喰也没有故意作弄人的意思，直接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觉得开局天元更有利，是比下在边角更好的一手。”
嗯，这个回答等于是，她觉得太阳是方形的，主观秒了，就是方形的。
尾虎纪夫沉默不语，他想的是要给天衣喰找个围棋老师，将她引回正途。
本因坊和哉与霜宫天则是败者不配说话，输家对赢家的任何指正都没有力度。
而山本季平就是纯粹的赞叹了，只要能赢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只有浮在半空的本因坊夜光沉默不语，似乎有所触动。
事实上，自围棋有史记载以来，从不缺乏想要在开局阶段找出天元妙用的人，每个时代都有几名国手对此心生执念。
只因为这个点位太特殊了，独一无二，位居中央，俯瞰四方，诱惑着古往今来无数棋士。
可想法是想法，结果是结果。
这些前仆后继的棋士最后都只能给出同一个答案：开局是不能下天元的。
而现今，又出现了一名想要推翻这千载棋理的棋士了。
沉默的空气维持了半响，尾虎纪夫没有试图纠正天衣喰，而是把话题转开了。
能让一个天才回头的，只有一场刻骨铭心的失败。
“东京棋院预留了房间，想要住宿的人跟我去拿号码牌。”尾虎纪夫拍了拍手。
这是领队的活，本来派属下来就行，但尾虎纪夫还是选择了亲力亲为，为繁樱围棋的未来保驾护航。
其余三人自无不可，而天衣喰在东京落户了，当然不可能住棋院，直接选择了回家。
尾虎纪夫贴心地为她安排了接送司机。
也不知道千代今天回去了没有。
天衣喰想着，朝东京棋院的大门外走去。
那边，尾虎纪夫的话语声还在响起：“早上和中午可以在棋院用餐，但是这里不提供晚餐……”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原本走远了的天衣喰一个转身，流畅地走了回来。
“天衣酱？”
天衣喰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可爱笑容：“尾虎爷爷，请问在这里吃饭，需要交钱吗？”
东京棋院的院生是需要缴纳伙食费的。
但外地来的参赛选手这几天是免除伙食费的，欢呼吧！
天衣喰就在内心欢呼了，还好她走得慢，不然就错过了蹭饭的机会。
今日的午餐菜单是鱼肉定食。
米饭，煎秋刀鱼，卷心菜丝，半个卤蛋，味噌汤，外加一个芝士蛋糕。
虽然简单，但是好吃！
“味道是不错。”坐在天衣喰正对面的霜宫天语气有些冷，但在寒冷之下是抑制不住的惊讶，“可是有好吃到要吃三份吗？”
随着最后一粒米饭进肚子，天衣喰兴高采烈地站起身，再度向食堂阿姨走去。
尾虎纪夫并不在食堂用餐，因此这里没有人能制止天衣喰，霜宫天三人只能看着天衣喰又端回一份定食，几口之下食物如同变魔术般消失不见，只余一个去打饭的背影。
第四十六章 食堂
“找到你了，宿敌。”
天衣喰正欢快地吃着定食，前世她口味喜辣，今生在健身酱的影响下变得不怎么挑嘴，吃什么都好吃，免费的食物更是双倍的美味。
此时她身心都投入到吃饭当中，丝毫不想理会其它。
而说话的那人也不在意没有得到回应，自顾自地就继续往下说：“我此前犯下了傲慢的原罪，被本因坊的姓氏蒙蔽了双眼，以至于看不见真正的才能，谢谢你使我开悟。”
不用谢。
还有，你好吵。
“现在我已经醒悟了，本因坊和哉那家伙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宿敌。”井上王将右手遮眼，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试图摆出jojo立，“只有你，才是我宿命的敌手。”
他自我陶醉地说完，话音刚落，却发现天衣喰已经不在面前的座位上了，只有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孩正阴沉地盯着他。
井上王将似乎从这女孩的眼里看到了……杀气？
“你是谁？”
本因坊和哉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莫名其妙地被@了下姓氏，本就看他不怎么顺眼，更是被宿敌二字给刺痛了心，强忍着不适冷声质问。
繁樱这个国家不大，围棋界更是统共就那么点人，因此本因坊和哉很快想起了这中二病少年是谁：“你是井上王将？井上家的传人，这次爱知县的主将？”
“本因坊和哉，还有你，你们也是追逐幻影之人吗？”井上王将并不在意这个往昔他心心念念的前宿敌，目光扫动试图寻找他所认可的，唯一的敌手，“事先声明，能打败天衣喰的人，只会是我。”
“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本因坊和哉没压住心底的火气，“是我，背负本因坊之名的我，才是……”
“在绝对的才能面前，本因坊也不过是凡人。”井上王将挥挥手，满是彻悟后的洒脱。
“哎呀，天衣看起来很受欢迎呢？”
本因坊夜光浮在半空中，笑着观赏这场好戏，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手心：“井上，是幻庵的后人吗？”
“狮子与老虎相争啊，挺有意思的。”她飘到霜宫天旁边，话语里是若有若无的怂恿，“小天，要过去宣示下主权吗？狮虎相争，龙神也应该探个头吧？”
“师傅。”霜宫天敛去杀气，无奈地喊了一声。
“我并没有在说笑哦。”
本因坊夜光语气认真了些：“小天，你知道围棋的本质是什么吗？”
“是‘阴阳’。”
霜宫天得繁樱历史上最强的棋士，本因坊夜光的日夜教导，早就把棋理铭记于心，因此回答得毫不犹豫。
然而听到这个自己教给徒弟的答案，本因坊夜光却摇了摇头：“小天你只是在背诵正确答案而已。”
“阴阳是黑白，生死，先后，纵横，用现代的话说，是一种辩证思维。”本因坊夜光想起了她一生中经历的无数次对局，将它们的份量压在了只言片语间，“这些辩证思维的最本质，是‘人’。”
“围棋是两个人的游戏，最重要的永远是‘人’。”本因坊夜光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教导霜宫天，“若是没有幻庵，我永远无法下出耳赤之局。”
“若棋道是座神峰，那峰顶一定有两个人；若世间有围棋之神，则祂们必为双子。”
见霜宫天呆坐着的模样，本因坊夜光无奈地遮住口：“咱又犯了老毛病，开始说教了。”
“不，师傅，我能明白。”霜宫天的目光看向了正在和食堂阿姨说着话的小女孩，“是我，作为棋士，我需要天衣喰。”
“我需要她。”
本因坊夜光一怔，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不过下一息，她就摇头，补上了另一句话：“天衣也需要你。”
“否则，只有一人的峰顶，该多么孤独啊。”
天衣喰自然没听到这番话，要是听到了，她一定会歪着头，对着这群神人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姐们，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一句话都听不懂。
和你们下围棋的聊不来.jpg
她只是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然后就看到了本因坊和哉与井上王将互不相让的对视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麻烦让让。”她无精打采地开口。
“天衣喰，我一定会打败你的。”这是本因坊和哉。
“我的宿敌，我们下次的对决，我绝不会输。”井上王将也不甘示弱。
“……”
天衣喰拎着空的餐盘，目光扫过两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我只不过是赢了你们一场，为什么会变成你们的宿敌啊？”天衣喰没有看他们，满是不解，是真的想不明白，“你们之前一场都没输过吗？天下无敌？”
“你们难道是幕末的剑客集团？刀剑对决输了会产生心魔？”
“这么想要宿敌，你们两个凑一起不就好了。”天衣喰不再看他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盯着空盘子发呆。
明明她连半饱都没吃到，食堂阿姨居然不给饭了。
说是怕她吃太多出问题，还好心告诫她不能暴饮暴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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