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而黑神皆月刚确信了雨宫千代是笨蛋，却突然发现她居然会下围棋，惊讶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不会下围棋。”
面对黑神皆月的震惊，雨宫千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你不会下围棋看得这么认真，黑神皆月略略无言，随口问：“那雨宫小姐是准备学下棋吗？”
“不是，是喰，喰她在下职业比赛。”雨宫千代抱着手机傻乐，又专注地看起了棋。
“职业比赛？”黑神皆月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她对雨宫千代的女儿印象深刻，她的天赋反馈给她，那是她此生遇到的最大的原石，往后绝不会再有的那种。
这样的原石不当演员，反而是职业棋士？
等等，差点被绕进去了，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年幼的职业棋士？
黑神皆月站在雨宫千代身旁，看到了直播画面，上面清晰写着“棋士采用试验”几个字，以及“天衣喰，七岁”的信息。
“喰很厉害吧？”雨宫千代的眉眼间全是喜悦，即使看不懂任何一手棋，但只要能看着女儿的名字，就足以令她开心了。
黑神皆月抿了抿唇。
等到直播结束，她才铺平了剧本，有些心不在焉地讲起了戏。
“雨宫小姐，你饰演的安达凛子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母亲，她将自己年轻时成为演员的愿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对女儿极尽严苛。”黑神皆月放慢语速，“在女儿作为童星成功后，她一方面为女儿感到高兴，又对女儿能够实现梦想怀有嫉妒，怀着这种矛盾的想法，她迷失在了金钱中，开始放纵自己。”
“可即使是这样，安达凛子依旧认为自己是一个优秀的母亲，只是在这种面具下，她对女儿的复杂感情，连她自身都未曾察觉到……”
黑神皆月照本宣科地讲解着，同时观察着雨宫千代的反应。
于是她看到了一双茫然的眼睛。
“……雨宫小姐，你听懂了吗？”
雨宫千代连连点头：“您讲得很好，很容易理解，只是对我有些难懂，等我回家后努力研究，一定会给出让您满意的成果。”
这是天衣喰教给雨宫千代的社交辞令，虽然有些小出入，但雨宫千代还是好好地讲了出来。
看起来是一点没理解啊……
黑神皆月自然不会被话术蒙蔽，她虽然长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冷美人脸，但给演员讲戏时意外的耐心，此时收敛了心神，专注地为雨宫千代讲解起安达凛子的心路历程。
一个半小时后。
她放弃了。
“雨宫小姐，让我们忘掉一切复杂的设定吧？”
又有人敲响了单间的门，是通知雨宫千代上戏的剧组人员。
对着那人比了个推迟的手势，黑神皆月换了种讲戏方式：“忘记所有剧本设定，雨宫小姐，请你想象，你是个爱着女儿的母亲。”
“我本来就一直爱着喰啊。”雨宫千代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迟疑。
“好，那么接下来，闭上眼睛，想起她讨人厌的一面。”黑神皆月引导着雨宫千代，“在过去，在生活中，天衣喰让你感到厌恶的，烦躁的，能产生负面感情的行为。”
雨宫千代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半响后，黑神皆月轻声说：“接纳负面的感情，让自己对女儿的爱与对她的讨厌共存，然后记住它们。”
“……黑神副导演，我做不到。”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喰。”
第四十九章 一胜一负
硬茬子啊。
黑神皆月眯起眼睛，并没有因为雨宫千代的不配合生气，而是更加放柔了嗓音。
“雨宫小姐，请握住我的手。”
她轻轻握住了雨宫千代的右手，抚摸着手背：“放松下来，不需要睁眼，这里很安静，我们可以慢慢地谈话。”
雨宫千代很听话，在黑神皆月的安抚下连呼吸都放缓了，显出几分沉静的模样。
“很好，现在，回想天衣喰出生时的样子，在医院里，四周是洁白的墙壁，柔软的床单，还有她可爱的小脸……”黑神皆月说着，右手不知不觉间出现在雨宫千代的背部，有规律地按压着，似乎在按摩穴位。
“嗯……”
雨宫千代秀眉轻皱，张开小口梦呓着：“好臭，学校厕所好臭……”
黑神皆月：“？”
折腾了半天，她终于顺利使雨宫千代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引导她回忆过去。
日常的片段，往昔的涟漪，微小的瞬间。
人是由记忆组成的，许多回忆只是深潜在意识的深处，从未被忘却。
黑神皆月要做的，就是引导雨宫千代从记忆之海中打捞出碎片，令她回想起身为母亲对女儿产生的不满，嫌弃，厌恶。
不管是怎样伟大的母亲，都一定存在过这样的瞬间，哪怕它极其微小而短暂。
半响时间后，黑神皆月放弃了。
她用上了毕生所学，都没办法从雨宫千代的口中撬出半点负面情感情。
虽然看起来性格软绵绵的，但嘴是真硬。
至于这会不会是雨宫千代从来没有对天衣喰产生过负面感情，黑神皆月可以肯定的说，这是不可能的。
这和是不是好妈妈无关，人是神性和动物性的结合，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有高尚，也有卑劣。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一定会对他人产生阴暗卑劣的情绪，无有例外。
特别是日夜相伴的家人，相互间更是会频繁积累负面感情，最后转化为争吵，这反而是家庭关系正常的表现。
可如果一个母亲，对女儿没有哪怕一丝不满，那除非是无垢的天使降世，就只能是她把这些情绪压在极深的渊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这些不断积累的负面感情，一旦爆发……
黑神皆月摇摇头，她想得太多了，又犯了随时随地写剧本的毛病。
更合理的解释是，雨宫千代对天衣喰的负面感情极少，少到她自身都察觉不到。
“黑神副导演，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雨宫千代醒来后，有些慌张，即使是她也知道，上班时间睡觉是不对的。
“不，这是我的错。”黑神皆月说了句雨宫千代听不懂的话，“雨宫小姐，要上镜了，去补个妆吧。”
目送雨宫千代去补妆，黑神皆月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
现在拍摄的是普通戏份，以雨宫千代的演技还能勉勉强强应付，到后面的高c阶段就有些麻烦了。
更何况，要和雨宫千代对戏的那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我输了。”浦西胜艰难开口。
“多谢指教。”天衣喰行礼道。
“多谢指教。”
投子认负后，浦西胜看起来十分失落，不过当他的视线离开棋盘，看向队友后，眼神又亮了起来，重新有了期待。
没错，他本来就是被放弃的下等马，东京棋院正赛四人中最弱的一个。
他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兑掉了京都棋院的最强者。
接下来只要三个队友都赢下来，最后让东京棋院成为正赛第一，他也可以成为职业棋士。
带着这会被一小时前的自己唾弃的想法，浦西胜赶忙走到二号桌，紧张地旁观起了对局。
天衣喰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反正时间还早，食堂还没开门。
二号桌是本因坊和哉vs小池慧。
天衣喰主动让瞳孔染上铁灰色，看了几秒钟，算清了这盘棋。
小池慧有57.8%的胜率，说明局势尚且两分，双方还处于均势。
只是本因坊和哉的脸色明显要难看的多，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沉重的氛围，连带着落子都更加沉闷。
天衣喰想了想，才在天算人格无声的抗议中拉出了垃圾数据构成的尺子，用另一种视角来看待这盘棋。
“原来如此。”
用微弱的声音自语了一句，天衣喰眼中刷出了第二种胜率分析。
简单说，本因坊和哉的大龙差点就要被小池慧的白子困死了，现在他正试图用左上角的棋子将白子引入乱战，解救中央大龙。
在本因坊和哉的视角下，继续运营就是慢性死亡，需要开始单带突破，用莽夫之力破局了。
黑子，十六行一列，冲！
白子，十七行二列，挡！
黑子，十七行三列，断！
小池慧持白子的手一顿，陷入了长考。
这一手极其严厉，利用他的白棋棋形的缺陷，黑子掀起了浪潮般的攻势。
如果他稍有应对不当，对黑子的围困就会被破开，自身也会陷入危险。
小池慧忍不住看了眼对面，感慨不愧是继承本因坊这个姓氏的家伙。
但是，自从一周多以前，直面了你们京都棋院的那个怪物后，我们立刻放弃了针对她，转而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研究其他三人的棋谱上。
可看你的样子，似乎从来没有看过我的棋谱吧。
真是属于天才的傲慢啊。
……
长久的寂静后，本因坊和哉伸手拿出两枚黑子，置于棋盘上。
他的绝地反击失败了，小池慧冷静地处理了他的每一波攻势，他没办法做出第二只眼，做活大龙，只能一步步走向败亡。
“我输了。”
“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本因坊和哉不甘地行礼，抬头后看到了站在棋盘边的天衣喰，眼神一怔。
而后他的视线就像被火焰灼烧般，从天衣喰身上逃开，连带着整个人都直接逃出了赛场。
这下队友关系是降到冰点了。
天衣喰捂住额头，有些无奈，但是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在她看来这是好事，比起试图接近她，天衣喰反而欢迎这些人远离她。
不然就太麻烦了。
小池慧胜过了强敌，带着兴奋地站起身，同样看到了天衣喰，看到了结束的主将战。
于是他的兴奋被浇灭了，张了张嘴，无言地走向三号桌。
第五十章 败北
随着对局陆陆续续结束，胜负揭晓，各家欢愁。
“东京棋院和京都棋院对局全部结束。”有裁判向宫川义明汇报。
尾虎纪夫就在理事长旁边，也看到了这份战果。
“天衣酱胜了。”这个结果他早就在直播中看到了，毫不意外，剩下的是其他三人。
本因坊和哉，败。
霜宫天，败。
山本季平，败。
京都棋院一胜三负，败于东京棋院。
尾虎纪夫不由气闷，宫川义明则是哈哈笑了起来，有些得意。
但也仅此而已了，对于身为棋院理事的他们，目光是放在繁樱围棋的整体发展上的，一个定段赛的胜负并不太被他们放在心上。
因此笑过之后，宫川义明就咳嗽了两声，说道：“看来正赛的结果已经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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