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姐今天也在令人疯狂 第39章

作者:八重灯火

  “是,我觉得不错,至少比黑神桑你原先的计划要靠谱。”田仓有马看了眼黑神皆月没有表情的精致脸蛋,既没有对美人的讨好,也没有面对半个上司的收敛,直接不客气地说。

  “……什么意思?”黑神皆月沉默了下,问道。

  繁樱电视台产出电视剧,采取的是制作人总负责制,制作人总领一切,从组建剧组到拉投资再到提交拍摄企划,几乎负责一切事务,是剧组实际控制人。

  其下就是导演和编剧了,编剧负责写剧本,导演负责拍摄,而黑神皆月的剧组没有编剧。

  应该说,是她作为新人制作人,找不到好的编剧入伙,导演也只找到了田仓有马这个四五十岁了还常年在深夜档流转,明显能力不足的家伙。

  田仓有马显然也知道黑神皆月对他的看法,他也不在意,只是说:“黑神桑你原先是想拍科幻剧吧?”

  不等黑神皆月回答,他又继续往下说:“我知道黑神桑上一个待的剧组是《胜者》,黄金档播出,年度收视冠军,所以明显小瞧了深夜档。”

  “我没有小瞧。”黑神皆月认真反驳。

  “真的吗?不提经费问题,你了解过深夜档的观众群体吗?”田仓有马反问。

  “让一群来找刺激的人看科幻剧,去思考哲学问题,什么机器人的人权,自我意识,身份认知……”这个中年男人嗤笑,“你还不如去快餐店卖减肥餐。”

  “没人会看的,小姑娘,你又拍不出神作。”

  “猎奇,血腥,恐怖,还有美少女。”田仓有马拍拍手里的本子,这时倒是带上了一丝满意,“这才是他们想看的。”

第六十九章 自我催眠

  繁樱的深夜档一般都在放些什么呢?

  答案是,要么是勺子杀人魔,要么是卖r小护士,再不然就把两者结合在一起,拉一些想要出头,肯付出的底边素人进行猎奇挑战。

  比如穿着泳衣泡在开水加热进行忍耐挑战,用嘴在盛满蛇的盆子底部取东西,生吃蜈蚣乃至各种昆虫,总之就是靠血腥猎奇混着半拉裸屁股来吸引人眼球。

  这在天衣喰前世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才盛行的套路,而这个世界的繁樱直到现在还在深夜乐此不疲地播出,实在是竞争过于激烈,以至于比得就是哪家更没有下限。

  没办法,深夜档本就是电视台里的失败者和新人的安置场,要经费,要能力,要人脉都没有,偏偏想爬出去就必须拿出成绩,因此为了收视率不得不一次次突破底线,继而在繁樱伦-理委-员会的雷线上蹦迪。

  不同于诸夏先审后播的制度,繁樱是节目先播放,根据播放内容进行审查,所以存在一个试探底线的空间。

  又因为深夜档的观众人数少,所以天理的目光一般不会放到这个时间段,于是就形成了一个怪圈。

  如果想爬出深夜档,就需要收视率,要收视率就必须比对手更猎奇更能吸引观众,然而猎奇过头观众多了又会遭受天钉——最后被天罚的制作人下跪道歉,从此隐没,换下一个受害者。

  而什么样的节目吸引什么样的观众,被各种猎奇内容筛选到今天,深夜档观众已经是一群口味奇葩的家伙了,以至于田仓有马看到《沙耶之歌》的剧本就盛赞不已。

  完美的符合了深夜档节目的需求,猎奇恐怖一样不缺的同时,竟然还有着一定的故事性。

  这就不错了,在文学界有一个说法,叫“平地扣饼”。

  指的是想要凭空想出一个好故事,就和在平地上徒手生生扣出一张饼差不多,可见其难度。

  虽然手上的并不是人人叫好的大作,但是用在深夜档再合适不过,能拿到这种本子,让他对黑神皆月都有了一定改观——原本他把这个女制作人当成没脑子的富家大小姐看待,认为她来深夜档玩闹一番后就会灰溜溜地回家去。

  现在看,脑子还是有三克的,至少找人写的本子不错。

  即使是田仓有马这种对待在深夜档已经认命的家伙,此时也起了些斗志,跃跃欲试着想要开工。

  而黑神皆月就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只需要沙耶。”

  伴随着这句话,天衣喰被紧紧地拥入怀中,炽热的心意随着体温传来,要将她融化。

  换作平时的天衣喰,早就跳起来打这个人的头了,然而此时的她却反手将其抱住,神情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依恋,似乎抱住了整个世界。

  “妈妈。”

  她在心中喃喃,全然信任地注视着女人,眼神中是毫无保留的感情。

  “cut——”

  足足过去了十几息时间,田仓有马才回过神,大声喊道。

  瞬间整个紧绷的片场化开,各个职员离开了既定的位置,在极短时间内由井然有序的场地变作了菜市场,同时窃窃私语如蜂群的嗡鸣汇聚,渐渐嘈杂。

  天衣喰僵了两秒,才放开黑神皆月,眼神中依旧留有化不开的依恋,好似要将心脏一同献出。

  然而下一秒,一抹铁灰色自她的瞳孔浮现,于刹那间消融了一切多余的感情,只剩下无机物的冰冷。

  她走开了,留下黑神皆月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肢体上的余温,怅然无绪。

  天衣喰走到田仓有马面前,毫无起伏地说着话,接着取走了几样东西,让田仓有马摸不着头脑。

  他是真的搞不懂。

  在敲定了剧本后,他和黑神皆月便开始组建剧组,招募演员试镜——虽然只是深夜档电视剧,但这是大电视台的深夜档,对新入行的素人演员还是有极大吸引力的。

  结果这时黑神皆月行使了制作人的权力,接连敲定了好些个角色的人选,并且独断地选了个年幼的女孩担任女主角,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胡闹。

  可还没等田仓有马表达不满,经由黑神皆月选拔出的演员各个都发挥出了合格线以上的演技,让他无话可说。

  特别是这个小女孩,演技就像是……他找不出形容词,那不是精湛的领域了,简直像是被附身了,让他这个深夜档老油条都只能赞叹。

  然而在表演外,能挑的毛病就太多了——为啥这个小女孩会在演完戏后要走纸和笔,然后消失啊?

  天衣喰也有些无言。

  她太小看演员酱了。

  演员酱的【记忆】,也就是她在演技上的天赋,是纯粹到极致的方法派——从过往的经历中,挖掘出与角色类似的感情,进而成为自身以外的“他人”。

  这与其说是演技天赋,不如说是自我催眠比较恰当。

  因为就在刚刚,就在片场上,天衣喰真的认为自己是“沙耶”。

  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异质的怪物,不容于世,于孤独的世界中与唯一一人相拥取暖,彼此依靠,再无其他。

  简直是疯了一样的体验。

  天衣喰在纸上勾画出十九路横线竖线,开始了今天的自我训练。

  她把对妈妈的感情加工,将完美的母亲形象——或许是靠谱的雨宫千代?投射到黑神皆月身上,接着把身心献上,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她。

  这不是第一次了,在定段赛预赛的最后一轮,在前段时间的家庭餐厅,天衣喰都曾经进入过表演,并短暂迷失自我。

  然而那两次都没有今天严重,就像是潜入海中十米,与潜入百米的区别。

  越往深处,催眠就越深,越加难以回来。

  简称,入戏太深。

  圈和叉写满了整张纸,天衣喰瞳孔中的铁灰色褪去,呼出口气,又重回正常的她。

  幸好在她的意识之海中,天算人格的存在太过庞大,往常被她不喜的心智机械化成了救命稻草,能让她于瞬间摆脱演员酱的自我催眠。

  你干得好呀,天算酱!

  奖励今天自我训练满四个小时。

第七十章 心心念念

  今日是个雨夜,在云的间隙中依旧能看到明月。

  在月色下,本因坊夜光悬坐在棋盘边,垂眸敛目,心神寄于盘面,慢慢摆放着黑白子。

  在她身边,霜宫天双手放在腹部,安详地躺着,看似陷入了甜美的睡梦,实则是在重历她的过往,与她记忆中的棋士一一手谈。

  小孩子就应该好好睡觉——虽然她这样拿出了师傅的威严,可小天好像是叛逆期到了,居然开始和她顶起了嘴,非要下棋不可。

  简直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先成棋魔,再成棋圣,直至身边再也没有同攀棋道的同行者——这一世不会如此了。

  啪!

  白子落在十七之十七,点三三!

  自从小天第一次对上那孩子,本因坊夜光就察觉到了异质感,那不仅仅是棋力高低的问题,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那孩子难解的下法实在太多,几乎每一手都在违背棋理,她日夜打谱,试图寻根溯源,直至最近几日,才终于窥见了一角。

  现代棋理认为,点三三是一种很吃亏的下法。

  因为围棋开局主打的是交换,而下出点三三后的定式就是己方拿角部实空,对手拿外势的发展,因为对手外势的潜力巨大,因此己方只拿角部那点地就是明显的亏损。

  世间有无数形容这种交换的俗语,争鸡失羊,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人类这种生物天生就抗拒亏损,讨厌吃亏,因为理所当然的视点三三为恶手。

  可那孩子似乎不这么想。

  此时本因坊夜光在棋盘上,下出了典型定式。

  黑子星位,白子点三三,黑子挡,白子爬,黑子长……黑子扳,白子粘,十余手的交换后,白子在角部获得了约十目的实地,而黑子则获得了厚势。

  此时本因坊夜光提起棋子,摆出新的变化,取消扳粘的交换,转而让白子连爬,下到这,黑子的厚势竟然变薄了,留出了被进攻的空间。

  当然,即使是留有薄味的厚势,仍然是厚势,白子这么下还是亏的。

  本因坊夜光又继续摆出新的变化,白子不走扳粘,可以连爬,可以夹击,可以脱先,都是天衣喰曾经下出过的。

  只从当前的盘面分析,本因坊夜光做出的判断和数百年来所有的棋士一样,点三三之后走扳粘,对白子来说已经是最优解了,换成其余手段白子只会亏损得更多。

  可这种结论看得太远了。

  从最简单的,实时的得失看,其实白子是赚的——白子点三三后获得的实空是确定的,而黑子的外势说到底只是潜力,并没有拿到手。

  在这里,本因坊夜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那太违背常理。

  那甚至不是棋理,而是更为普世的价值观。

  围棋是个可以讲出很多大道理的游戏,其中最简明的道理是“望长放短”,要放眼于长远的利益,不要过分看重眼前的得失。

  可既然长期收益不确定,为什么不先把眼前的利益拿到手呢?

  至于以后的收益,那就是未来的事情了,只要未来能拿到手,不就是大小通吃吗。

  ——那孩子该不会是这么想的吧?

  在和繁樱隔海相望的高丽,也有人在和本因坊夜光一样想着一个人。

  “阿西巴!不管看几次,这些棋谱都太违背常识了。”

  金显世双眼通红,看着被打乱的棋盘,抓着头发,烦躁不已。

  坐在他对面的人心态明显就好得多,正侧身弯腰捡着棋子,并不把同伴的烦躁当一回事:“世界这么大,总有些怪才的,更何况是七岁就能定段职业的天才。”

  “说起来,你七岁时在做什么,我记得是连首尔棋院都考不进去吧?”

  “闭嘴!”金显世大叫,声音刺耳,但除此外倒也没有出格的举动,只是反问,“换成你能下嬴这个……天衣喰吗?”

  “应该是赢不了吧?不过出了这个门我可不会承认。”那人无所谓地说。

  “那十番棋怎么办?”

  “棋谱你都看过了,繁樱早就不是当初的围棋强国了,四段以下的棋士,就只有这个天才值得看一眼,其他人都很垃圾,我们是必赢的。”

  “万一呢?”金显世追问。

  国家间的十番棋,规则类似擂台战,双方对战,胜者守擂败者下台,直至一方的人全数落败、

  万一那个天才来了个一穿十——好吧,可能没那么夸张,但有个一穿七,一穿五,就能为己方获取巨大的优势。

  为了能一举压过繁樱棋坛,高丽围棋界可谓是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即使明显是优势方也不敢有半点大意——毕竟以他们国家的环境,要是在这种关乎国家荣誉的赛事中输了,网络暴力都只是小儿科,是真的会有粉丝寄死老鼠或者直接上门真实的。

  作为内定参加十番棋的他们更是不敢有一点大意,不然被刀了就不好笑了。

  在比赛还没完全敲定的情况下就开始研究起可能的对手的棋谱,也能看出他们的重视——只是真没想到能发现一个怪物。

  从棋谱看,场场下天元这种意义不明的巨亏手都能全胜,棋力明显不一般,甚至可能有高段棋士的水准。

  ——怎么可能,他们高丽职业棋士的升降段制度是要看胜率的,胜者上败者下,可不是繁樱那种只看胜局数的养老制度,高段与低段的实力极其明显。

  而从情报看,繁樱那个天才甚至只是准入棋院的年龄。

  “不会有万一的,即使她真的有高段棋士的棋力,甚至强到能一穿十,我们高丽的胜利也是注定的。”那人确信地说,似乎知道些内幕,只是稍后又感慨,“不过作为棋士,我真的很想和她下一盘棋。”

  天衣喰自然不知晓,远隔着两个国家,都有不同的人在心心念念着她——甚至不局限于围棋方面。

  黑神皆月的家中。

  这个职场精英OL此时正倒在沙发上,昏暗的室内只有电视闪烁着缤纷的光,很伤眼睛。

  然而她不在乎,只是目光迷离地盯着屏幕,虽然节目还未开始,可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女孩。

  即使拍摄暂时结束了,黑神皆月却感觉自己仍然留在那,被一个女孩全身心地爱着。

  “沙耶——”

  寂静的室内,只有这声呢喃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