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姐今天也在令人疯狂 第62章

作者:八重灯火

  只是她不可能把汐送到道场,即使那些职业棋士看在雨宫家的面子上收下了汐,对汐来说也不是好事。

  要请人进行单独指导吗?可繁樱善于教导学生的高段棋士并不多,能接受汐的状况并长时间指导的……

  雨宫穗思索着,忽然面前传来一声落子的轻响。

  啪嗒。

  她回过神,看到面前的棋盘已经被收拾干净,只是最中央的那一点上又落下一枚黑子,正巡视俯视四方。

  毫无疑问,是雨宫汐干的。

  “汐,不能这么下。”

  雨宫穗摆出了一副严肃脸,故作生气道。

  “可是,姐姐就是这样下围棋的呀。”雨宫汐垂头,小小声地反抗了一句。

  那是她,你不行。

  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可雨宫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了。

  本质上,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喰那孩子能在十番棋上,面对着职业棋士,依旧下出这种无理手,并且取胜。

  最后她只能将其归于天才超出常理的地方——繁樱史上也曾有过这样的棋士。

  百年前,有一位从诸夏而来的棋士,以“三三,星,天元”的开局,悍然挑战那时的本因坊名人,一时繁樱棋坛震动。

  然而那时围棋还是不贴目的规则,那位后来的棋圣,也并没有赢下对局。

  现如今,又出现了一位离经叛道的棋士,还是千代的孩子,是她的孙女。

  如果那孩子能一直赢下去……

  见到雨宫穗一时没有说话,雨宫汐的小脸上闪过微微的惊慌,抓住自己的衣服,露出笑容:“奶奶,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看着孙女下意识露出的讨好笑容,雨宫穗有着微微的酸涩,更加坚定地确认了要把小汐培养成职业棋士的念头。

  “小汐,我们来看姐姐下棋吧,好不好?”

  雨宫穗压下感伤的心绪,温柔地说。

  “好呀,我想看姐姐。”雨宫汐两眼放光,“姐姐昨天太帅气了!”

  于是,雨宫穗打开了电视,调整到了HNK临时为十番棋开辟的频道,等待今天的比赛开始。

  同时,她走到雨宫汐身后,握住轮椅的把手,从桌子边推到更方便观看电视的位置。

  屏幕中,时间正慢慢地倒计,于准点归零。

  “比赛采用罚点制,对局时间每人四个小时,超时罚点三次三十分钟,黑棋贴目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属于天衣喰的第三场对局开始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此时天衣喰的疲惫过热已经缓解了许多,只是眼脸都多了一份凌厉的气息,小小的身体里凝聚着某种气势,正向对手压迫而去。

  嗯,这是比较玄学的说法,实际上,除了她的小脸更板着了一些外,更多是场外因素带来的变化。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她还只有八岁啊。

  比起在十番棋里连败,更丢脸的是连败给一个小孩,光是这点对年龄的刻板印象,就足够让高丽的选手心理压力倍增了。

  更何况,昨天金显世又来了那么一出。

  说实话,除了金显世本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下。

  经过一夜时间舆论发酵,金显世已经代替了他的兄长金显耀,成为了各国人民嘲讽的对象。

  毕竟金显耀只是以大欺小,但金显世就是明着不要脸了,就算赢了也为人所不齿,更何况还输了。

  坐在天衣喰对面的高丽选手想,那家伙还拜托他,务必尽力消耗这个小女孩的精力,否则他们高丽很可能会输。

  然而高丽领队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天衣喰有什么惊人的战绩,因此只是把金显世的话当成他补药喝多了的胡话,还认为他胡乱下棋导致白送出去一场胜利,准备回国后处分他。

  猜先过后,高丽棋士拿出黑子,下在星位。

  天衣喰理所当然地落子天元,哪怕她执白后手。

  当前胜率:45%

  从53%掉到45%么?还正好是个整数。

  天衣喰想着,虽然从冰冷的数据分析,白子的胜率足足掉了八个点,但是已经基本明了人类棋理的她,现在对这个数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虽然8%看起来很多,但从结论上讲,其实很少。

  对于人类棋士而言,10%以内的胜率波动,是几乎不可感知的,哪怕是职业棋士。

  如果把对局中的实时胜率画成图连成线,就会发现,天算在自我训练中的胜率走向是平稳的线,慢慢地导向其中一方的胜利。

  而两个人类棋士下棋,胜率曲线是剧烈波动的,可能上一手大优势,下一手直接全送去了,拿去做过山车的规划一定很刺激。

  简单说,一边是基金,另一边是股市,还是A股。

  既然是股市了,那么不合理,满是错误,也是当然的。

  天衣喰想着,似乎正在失去某种敬畏,夹出白子落下。

  啪嗒。

第一百一十二 粉丝的礼物

  沢田优已经麻了。

  棋局已经开始,持黑子的高丽棋士星小目开局,而天衣喰先是一子天元,然后直接点黑子星位三三。

  在东京棋院集训时,起初沢田优也是和天衣喰下过许多盘对局的,只是后面这机会被霜宫天抢走了,但她还清楚地记得,虽然天衣喰常下出不合棋理的围棋,但是至少没下过天元。

  很正常,天算并没有厉害到能下天元不亏的地步,所以下在这是违反了天算每一手都是“最优解”的逻辑的。

  只是这是她的第一手棋,天衣喰可以趁着天算没有切换完全,偷鸡一手。

  在私下训练里,没有立人设的必要,自然也不需要这么做。

  可因为天衣喰的行为,沢田优此时的解说遇到了严重的困难。

  前两次对局,一次是天元对角点,一次是天元对超高目,两边都不按常理出牌,因此沢田优可以往棋德啊,礼让啊之类的方向去胡扯。

  反正两边都很离谱,那么就等于没有人离谱。

  可这一次对局,高丽棋士下得很规则,完全正常开局,就衬得天衣喰的行棋思路无比之怪异。

  虽然不知道天元开局要怎么下,但是棋理至少对天元是有诸多设想的。

  所以沢田优面对不懂围棋的观众,掰碎了的详细解释:“大家可以看到棋盘,四个角都靠着两条线,所以两个棋子就可以围住一目棋,边上只有一条线,所以要三个棋子才能围住一目棋。”

  “所以中间空空的,一条线都没有,需要四个棋子才能围住一目棋,沢田姐姐,对吗?”风间乙莲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上解说。

  “是的,乙莲酱很聪明哦。”沢田优拿出了职业态度,语气亲热-地夸赞,“在中腹,围子的效率是最低的,所以大家下棋,很少见到开局就下天元的棋士。”

  “诶,那么喰酱这么下,不会有问题吗?”风间乙莲小手掩口,一派吃惊。

  “这就是喰酱厉害的地方了。”沢田优用比刚才真诚无数倍的夸赞语气,说道,“天元开局虽然难下,但又是最厉害的一手。”

  “大家看,天元在棋盘最中央,可以和四个角都起到配合作用,既能对高丽棋士的黑子起到压制作用,又能支援自己的白子,可谓是充满大局观的一手。”

  “天衣酱非常自信呢,大家要为她加油哦。”

  嗯,她一句谎话没说,天元就是有如此魅力,才引得四千载棋士前仆后继地研究。

  只是没人能研究明白而已。

  天元的好处是潜在的,只是需要棋士控制发挥,但偏偏无人能有这份棋力;天元的坏处是要承担严重的目数损失,开局落后且极难找补。

  如果有人能完全发挥出天元的效力,真正发挥出这一手的妙味,那么除围棋之神外,别无他想。

  天衣喰自然也不行,但是沢田优就是这么吹了。

  反正一般观众又看不懂。

  就在沢田优狂吹天衣喰的大局观,说她有比肩甚至超越宇宙流的大模样行棋思路时,风间乙莲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关注对局的最新进展。

  然后沢田优就看到了天衣喰点三三,眨眼眨眼,差点把眼睫毛眨下来。

  围棋有“实地”与“外势”的说法,开局天元就是极致的取势,而点三三极致取地,两种行棋思路完全是矛盾的。

  按照沢田优的设想,天元之后怎么也该下个二连星,把“取势”的思路贯彻到底,围一个巨大的中空。

  可点三三?

  她看不懂,但高丽棋士看懂了。

  天衣喰下出点三三后,他的黑子必然会在外侧形成一道厚势,这样他既有实地,又成厚势。

  而对面小女孩就只有一个天元加一个三三。

  就,要形容他现在的心情的话,就是,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要赢了。

  天衣喰落子的手依旧稳定,只是略微有些眩晕。

  天算认为,点三三后的定式不应该走扳粘,可以二路爬也可以脱先,有多种手段,但核心是一致的。

  虽然不走传统定式,会导致明面上的目数亏得更多,但是天算给出的变化不仅抢到了先手,还让黑子形成的厚势有了薄味,方便接下来的进攻。

  并且有天元辐射的压制力,高丽棋士的黑子形成的厚势又被极大的削弱了,无法向中腹发展,基本是被废掉了。

  在这之后,他们总能看出点什么了。

  天衣喰想,点三三的新变化,其实并不复杂,在被众所瞩目的十番棋中下出来,应该很快就会被其他棋士解析出来。

  不要小看人类的学习能力,天衣喰如此告诫天算。

  也不知道她,不对,我能不能听进去。

  天衣喰想着,抬眼看向对面的高丽棋士,又看了眼棋钟。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状态恢复了许多,只是还残留着过热的疲惫,随着今天三个多小时的对局进一步加重。

  她的保留时间用了半个多小时,对面用了快三个小时。

  天算是可以在对局中强行关闭的,如果碰上对手进行二三十分钟的长考,她还能降降温。

  但整局棋已经下了一百多手,除一下对面的落子时间也就几分钟一手,就算不考虑开关的能耗,太过频繁地切换人格,也会对精神造成极大的负担。

  也就是说,这场对局还要进行个两个半小时。

  明天要不炸个暖气吧?

  就说暖气故障,修复需要一天时间,暂时停止比赛。

  天衣喰苦中作乐地想,就见对面的高丽棋士有了动作,低头咬牙,面色狰狞,总之就是她似乎见过许多次的,很眼熟的模样。

  五分钟后,就在天衣喰想着要不要先切回本我时,高丽棋士挣扎着从棋盒里拿出了两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为什么要认输?”

  金显世把人压在墙壁上,愤怒地质问。

  “我可不像你这么卑劣。”

  被质问的棋士一脸不屑,一把推开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金显世如遭雷击,呆愣在原地。

  “别多想了,你真以为他是因为太有棋德,所以才认输的吗?”跟在后面的车明宇摇头,“在国内参加比赛时可没见他这么守规矩过。”

  他或许是高丽众人里唯一一个能理解金显世的人了,当初搜集繁樱低段棋士的情报,与金显世一同拆解天衣喰棋谱,并断言高丽一定能获胜的人就是他。

  “……什么意思?”金显世皱眉。

  “你居然都没想过吗?”车明宇叹气。

  “我问你,我们高丽能赢下来这场十番棋吗?”

  “可以嬴的,就算不像你那么极端,那个小女孩最多也就再坚持一两场了。”车明宇自问自答,“我们还有朴赫亿六段,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输的可能。”

  “既然最后一定可以赢下来,为什么要自己去做那个坏人呢?你不会没注意到对你的抨击吧?”

  “退一步,哪怕是最后赢不了,那又怎样呢?”

  “输了大家一起挨骂,顶多收到个死老鼠,或者家门被人泼油漆。”车明宇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又不会死人,但是要是像你那样丢面子,才是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是为了你哥牺牲,别人可已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帮你分担火力。”

  金显世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