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哦,天元已经被黑子占了,白子下不了。
要不是可以作为喰酱的第一次(解说员),她真想摔子而去。
你们能不能好好下围棋!
天衣喰倒是对这一手没什么看法,夹出黑子,以匀速落下。
而金显世凝着脸,表情坚毅无比,但落子就不是那么爽快了,总是刻意慢了几拍。
下着下着,天衣喰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胜率升得太快了……”
她在心中自语,渐渐严肃起来。
要知道,天算显示的胜率是以“两边都是天算执棋”为前提,也就是天算所能做到的“理想对局”。
所以胜率的提高与其说是“天算下得好”,不如说是“对方下得差”,每一步棋都让盘面一点点的变糟糕,直到无法挽回。
可现在金显世下得也太过于糟糕了。
在超高目后,他接连落子于高位,之后永远选择变化复杂,能留下劫争的点位,宁愿走成打劫活也不净活,就为了抢到先手去到处捣乱。
场外的沢田优觉得这是在乱下,天算也觉得这是在乱下,胜率蹭蹭升高。
此时此刻,天衣喰似乎稍微理解,往日里坐在她对面的棋士们,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这家伙到底在下什么啊,是围棋吗?
然而与那些棋士不同,天衣喰笃信她可以赢。
只是为了赢,她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中盘。
此时天衣喰的优势已经极为明显,不仅是在天算看来,在场外众人看来也已经飞龙骑脸了。
金显世的白子依旧贯彻了开局的行棋思路,换成moba游戏的说法,这应该叫做……绝食流?
只是一个人怎么玩绝食流?
在天衣喰的黑子进行攻击时,白子不以活棋为目标,而是刻意将棋走重奔逃,把被攻击的孤棋向另一个战场牵引,试图将局部战斗演变成更为巨大的全局旋涡。
天衣喰自然看出了金显世的意图。
他根本就没想赢,只是一味的想要把盘面引向最复杂最激烈的状态,目的不言自明。
这让天衣喰有些不解。
不客气的说,天衣喰认为自己很低调了。
虽然她近些日子看起来很活跃,但那都是在围棋以外的领域活跃,在围棋上的战绩除了有过一波年龄营销外,只参加了几场小型比赛,拿到了几个含金量较低的冠军。
如果天算是龙,那现在也处在搁浅沙滩的地步,尚未起势。
为什么这个高丽棋士直接上来就想拉着她自爆?
随着天衣喰按下一枚棋子,金显世顿了一会,直接扑了进去,哪怕他根本无法做活,只为留下一个劫材。
金显耀误算了一点,即使他可以把盘面搅浑,但是以天算的计算力来说,增加的那点计算量根本构不成额外的负担,他只是在做无用功。
但问题在于,他都做了这样的无用功,那么会乖乖认输吗?
“胜负已分,对局可以结束了。”
沢田优说着,额头有青筋暴起。
这句话她在半个小时前就说过,现在又重复了一遍,然而场中双方依旧在落子,似乎正厮杀得难舍难分。
风间乙莲看着棋盘上摆得密密麻麻的棋子,只觉得头有点晕,像是看到了试卷上压轴的数学题,某种威慑感一下就上来了。
她能看得懂一点点,偏偏又只能看懂一点点,所以格外难受,赶紧偏过视线,在摄像机的镜头下露出最完美的侧脸,声音清甜。
“沢田姐姐,金显世三段还没有认输,是有可以赢下来的办法吗?”
“不可能。”沢田优斩钉截铁地说。
第一百一十章 友好手势
和前一天的对局不同,金显世现在绝没有任何取胜的余地。
金显耀在昨日的对局中,虽然死缠烂打,但总归还是能用“棋士的求胜欲”来辩解一二的。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只要天衣喰在官子时下出个大勺,金显耀还是有机会完成翻盘的。
但此时此刻,天衣喰与金显世的对局则更加一边倒。
即使天衣喰脑袋发昏,一连下出好几步恶手,逆收出去三四十目,金显世也赢不了,目数的差距就是如此惊人。
换作任何一个棋士,此时都应该痛快地认输了,但是金显世还在落子,似乎完全看不懂盘面差距。
如果是在诸夏,他早就被判负了。
沢田优焦躁地想着,下意识要咬指甲,却又立刻想起这是在全国观众面前,立刻换上笑脸,只是眼含担忧。
关于天衣喰耐受力极差的事,东京棋院的众人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何时被高丽棋院的人偷听了去。
不,也不需要偷听,这么年幼的孩子,体力本就是个大问题。
在诸夏,围棋还有几分君子之艺的意味,因此诸夏是严禁棋士在比赛中“无胜负意义的着手”,一经发现便会被判负。
但繁樱和高丽没有这样的规则,毕竟在这两个畸形的国家,一盘棋就可以决定阶级决定人生,事关重大,除了对局双方谁也没权力结束棋局,只是用道德和舆论来约束。
不如说正是因为没有这个规则,才保留了公平性,不然标准可以模糊,裁判可以买通,胜负就真不在棋盘内了。
可恶的高丽。
沢田优恨恨地想。
只是她不知道,此时的高丽领队也是一脸懵逼。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名誉,但姑且还是澄清一下,他并没有让金显世这么下棋。
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把天衣喰看成是大敌——这不就是个小萝卜头,既没有什么傲人战绩,又不姓本因坊,哪有警惕的必要?
至于胜过了金显耀,很正常吧,金显耀连下五盘棋,状态下降严重,再加上那可笑的心理负担,输了也是活该。
他把金显世排在第二个,本就是让这匹中等马上去进一步扩大优势的,根本没想过他会输给天衣喰。
然而,在大部分情况下,棋局只由对局双方决定。
时钟的分针又走了一圈。
“嘀——”
棋钟第二次响起,金显世又被扣罚了两目,累计四目。
但这对他来说完全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对不起。”
金显世在心中道了一句,目光没有一点变化。
作为棋士,他很想和天衣喰来一场公平的对弈,但是在金显耀输掉之后,十番棋就绝不能输了。
现在即使是在高丽,也已经隐隐形成了针对金显耀的声讨浪潮。
不是因为金显耀钻了规则漏洞,而是因为他钻了规则漏洞还输了。
如果十番棋赢了还好,要是最终输了,那兄长他遭受到的网络暴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像那些前辈一样,成为大众的垃圾桶,继而在精神上出现问题。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高丽,比之天衣喰前世还要加倍极端的国家,与繁樱相比毫不逊色。
当然,金显世知道自己下出这样的棋,一定也会遭受攻击,但是,只要最后能赢,那就一切好说。
天衣喰倒是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高丽棋士,心路历程如此复杂。
就算她知道了,估计也只会感到安心吧。
这种情绪比较复杂,简略地解说的话,就是“对手越卑劣,自家用起同样的手段时,承担的道德负担就越低”。
就,高丽这套对诸夏好使,毕竟诸夏很注重国际形象,就像那些影视作品一样,纵然敌方使出盘外招,我方也要克服万难堂堂正正赢下来才是爽点。
但是她现在可是在繁樱诶。
这俩国家比起下限,谁也不服谁吧,为什么觉得繁樱会老老实实被坑啊?
都是尾虎爷爷太有道德感了,简直不像个领导,还是繁樱领导。
天衣喰想着,她自己是有一肚子坏水的。
从最基础的场地设备电路故障,导致不得不暂时休赛,到各种不便细说的下三滥手段,能用的招数多的是。
唯一遗憾的是,这么做的话就有点不够优雅,博取名气时总会有那么点污浊,没那么完美。
但是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最后能赢就足够了,其它都是细枝末节。
“嘀——”
棋钟又一次响起。
裁判赶忙上前,担心地看着天衣喰,同时语速极快地说:“金显世三段第三次超时,按照规则判负,天衣初段获胜。”
铁灰色从瞳孔中褪去,天衣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看棋钟的时间,金显世用足了四个小时+一个半小时,而天衣喰的用时还不足一个小时,这场棋合计下了六个多小时。
其实不算久,对成年人来说即使深度思考,负担也在一定范围内,但是对天衣喰来说,就有点致命了。
她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实在是没想到第二盘棋就能耗到这种程度,明明她很低调的……
金显世站起身,看着这个足足比他小了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沉默了一会,道了声:“对不起。”
天衣喰没有说话,她现在饿得没力气骂人,只是做了一个世界共通的手势。
她把手掌举到脖颈处,横切而过。
等等,十番棋好像是全程在电视上直播的吧?
奈何动作已经出去了,负责直播的人也没有急智,加上此时正好在细拍天衣喰这位获胜者,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全世界的棋友观众们就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长相超级可爱的小女孩,皮肤泛着红色,正微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挑衅的意味满溢出屏幕。
啊,好晕。
天衣喰踉跄两步,正要扶住什么东西,一伸手出去就摸到了温热的身体。
霜宫天跑到她的身边,神色焦急,紧紧地抱住了她。
女孩子确实发育得比较早。
这是天衣喰睡过去之前浮现出的念头,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小天的身体好软。
第一百一十一章 姐妹
啪嗒、啪嗒、啪嗒。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落子之声回荡。
只是同样是棋子敲击棋盘,发出的声响却截然不同。
其中一方落子凌厉干脆,是短促的清脆声,而另一方犹疑滞涩,棋子反应了主人的心境,连响声都显得沉闷。
随着棋盘边摆着的茶水慢慢变凉,口感发涩,这场对局才迎来结束。
“你输了。”
雨宫穗开口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奇怪,但更多的还是温柔,眼神柔和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
“我输了。”
雨宫汐扁嘴,有些无精打采。
“小汐已经特别棒了哦,连奶奶都觉得赢的很辛苦呢。”
雨宫穗见状,赶忙安慰道。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并没有在说谎,雨宫汐的围棋天赋绝对算不上差,甚至能称得上一声天才。
但,如果和她的姐姐相比,给人的落差就实在太大了。
即使是血脉相连,甚至一母同胞,同一个时间出生的姐妹,也并不会拥有同等的天赋么。
在心中叹息了一声,雨宫穗温柔地抚摸着孙女的小脑袋,并不觉得沮丧。
就算不如喰,汐的天赋也相当高了,只是学了大半年的围棋,就能让她这个业余五段应对起来稍感吃力,无论送到哪个师范的道场下,都能得到最好的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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