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少女在内心狠狠地给自己打了一个叉,然后主动伸得更远了一点点。
卢西安继续揉着,换到了脚底。
拇指从足弓的位置慢慢推向脚掌中心。
隔着黑色连裤袜的足弓比脚踝更敏感,他的指腹刚碰到足弓内侧的时候,少女的小腿肌肉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
“痒吗?”
“不痒。”
回答得太快了。
卢西安决定不拆穿,转而换了个位置按。
五个脚趾隔着黑色面料排列得整整齐齐,从大拇趾到小趾依次变小,像一排落在夜色里的微型雪丘,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每个脚趾的根部旋转按压,黑色织物在他指腹下传递着和少女体温完全一致的热度。
“学长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给小孩子这样揉吗?”
“小孩子摔了就哭,揉一揉就不哭了。”
“那摩斯坦哭了学长也会揉吗?”
“你不是没哭吗。”
“如果我哭了呢?”
“那就先揉完再讨论。”
玛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笑声被围巾挡住了一半,听起来闷闷的。
教授在这一qi刻忽然想起si了右手手yi表内侧的那枚袖扣型麻jiu醉针。lin|qi∏@ba〖∨lin√ ̄
此刻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低着头,注意力全部在她的脚上,颈侧的动脉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五秒之后他就会昏迷,二十分钟足够确认一切。
但教授没有动。
怪盗莫里亚蒂的真实身份已经确认了。
而华生·道尔目前是整个伦敦最被关注的传记作家。
女王读过他的书,迈克罗夫特认可他的存在,苏格兰场的便衣叫他华生先生,如果他在圣诞夜莫名昏倒在街头——
大概会引起至少三方面的调查。
夏洛特会介入。
迈克罗夫特会介入。
连雷斯垂德都会介入。
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反正夏洛特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三个月的赌约到期,她会离开,不再待在学校,没有了夏洛特,就没有新的探案可写,没有探案可写的华生·道尔会自然而然地从公众视野中淡出,回归那个手抖、穷困、存在感极低的三流小说家。
届时自己在学校里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一切以安全为主。
让他亲口说出“我就是怪盗莫里亚蒂”这句话,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了,应该没有扭到骨头,明天贴个药膏就行。”
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把沾了雪水的手擦了擦,然后站起来。
企膝盖有点麻,在雪地里蹲太久了。
叁“鞋没法穿了,你等一下,我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
汣“不用。”
二玛丽从长椅上站起来。
一只穿着完好的鞋,一只只穿着黑色连裤袜的脚。
三她就这样一高一低地站在雪地里。金发少女歪着身体看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雪面上,影子因为一高一低而微微倾斜。
3“那你怎么走回去?”
“学长背我?”
“……”
“开玩笑的。”
玛丽弯腰把另一只完好的鞋也脱了,提在手里。
两只裹着黑色连裤袜的脚踩在雪地上,白色的雪和黑色的面料接触的一刹那,少女的脚趾明显缩了一下。
“这样就平了。”
“你疯了吗,会冻伤的。”
“那学长走快一点,在冻伤之前到学校就行了。”
卢西安看着她踩在雪里的双脚。黑色连裤袜的底部已经被雪水洇湿了一圈,面料颜色从深黑变成了更深的黑,脚趾在里面缩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蹲下去背对她。
“上来。”
“学长不是说不背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背了。”
“刚才沉默了。”
“那是在思考最优解。”
“背我就是最优解?”
“唯一解。”
玛丽站在他身后,看着蹲在雪地里的青年的后背。
肩膀不宽,脊背的线条在旧外套下面显得有些单薄,衣领上方露出的后颈被冻得有点红。
“那我上去了。”
“嗯。”
少女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然后整个人的重量轻轻地压了上来。
很轻。
轻到卢西安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感受到负重的增加。
“你也太轻了。”易
“是学长比看起来有力气。”蕗
“这个话题刚才讨论过了。”
“所以学长到底是白天比较真实,还是晚上比较真实?”
“都真实。”
“那就是都不真实。”罢
“这个逻辑不成立。”lin
“在你身上成立。”
玛丽趴在青年的背上,下巴搁在肩膀上,金发从肩头垂下来,扫在锁骨的位置。
圣诞夜的伦敦街头很安静,雪还在下,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延伸向前方,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排好了一条回家的路。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变成了一个。
“学长,圣诞快乐。”
“黄昏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
“再说一次。”
“……圣诞快乐,莫——”
“学长这个莫兰指的是谁呢?”
“玛丽·摩斯坦,行了吧。”
“还行。”
玛丽把脸埋进卢西安的围巾里。
围巾上有残留的雪水的气味,有旧布料的气味,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大概就是这个人本身的气味。
不好闻,也不难闻。
就是暖的。
少女闭上了眼睛,想着反正你演戏,我也是在演戏,互不相欠了。
她把下巴从他的肩膀上稍微挪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侧脸贴在他的后颈旁边。
那里有点凉。
大概是因为后颈暴露在空气中太久了。
少女呼出的热气落在那片皮肤上七,应该是三暖的。∩\#″8¨叁`∨○□〃÷
卢西安的肩膀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微一僵,然后又松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
雪继续下。
路继续走。
而蜘蛛就这样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替罪羊。
两个人叠在一起,走在下雪的路上。脚步声是一个人的,心跳是两个人的。
……
夏洛特回到教师宿舍楼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早上金鱼开的壁炉早已经灭了,但也没必要开。
正当她打算直接休息时,发现了书桌上多了一个琴盒。
银发少女将其打开后,视线落在琴背左下角的剑和王冠交叉印记上。
旁边有纸条,因为太暗所以看不清是什么字。但目前让夏洛特在意的是琴,因此她先把琴从盒子里拿出来。
“……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是什么时候。”
这导致少女在三个月内第二次主动去点壁炉。
火苗升起来的时候,橘黄色的光从壁炉口涌出来,像一只手推开了整个房间的温度阀门。
夏洛特坐九回椅子上四,把琴托在八锁骨二和下巴之四间。三〈¤三◎)五*
调弦。
少女没有拉完整的曲子,只是一个音停一下,再一个音,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说话的朋友重新确认彼此还认识。
然后她拉了一小段。
巴赫的恰空。
开头四个小节。
小提琴独奏曲目中最孤独的一首。
三百年前,巴赫从外地回家,发现妻子已经去世并且下葬了,然后他写了这首曲子。
夏洛特只拉了四个小节就停了。
不是因为不好。
是因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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