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63章

作者:五月不行

  下去还是不下去?

  下去的话,起居室里会剩下穿着睡袍的夏洛特和拎着面包的玛丽。

  不下去的话,哈德森太太的灶台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要是着火了的话后果是两个人都没地方住。

  “你下去。”夏洛特说。

  “我来了,哈德森太太。”

  灰发青年把衬衫扣子扣好,经过玛丽身边的时候,金发少女侧了一下身让出半步。

  “……面包放桌上就好。”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第三级台阶踩出了咯吱一声。

  起居室一下子安静了。

  壁炉里的木炭爆了一声。

  玛丽和夏洛特两个人隔着整间起居室对视。

  上次两人在一起还可以追随到七宗罪案中的**案中那个满是凹凸镜的空间内。

  不可辨认的扭曲太阳和表里如一的洁白月亮。

  中间是一张茶几,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一个打开的笔记本,以及壁炉投在地板上两段不同方向的影子。

  玛丽先走进来,很自然地把面包蒐∷▲索《:七四疑∶~“蓤`螧芭=令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卢西安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动作轻柔,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一样。

  “夏洛特小姐的睡袍很好看。”

  “和案件无关的评价不在我的接收范围内。”

  夏洛特重新坐回沙发,海蓝色的睡袍铺开来盖住了蜷起的膝盖,与此同时把滑下去的领口拉回了肩膀上。

  这个动作发生在玛丽走进来之后。

  而不是卢西安在的时候。

  玛丽当然注意到了。

  “也不与案件有关,只是觉得料子不错,这种真丝的垂坠感很挑人,太瘦撑不起来,太胖会显得臃肿,夏洛特小姐穿刚刚好。”

  “这件睡袍大了两号。”夏洛特的回答来得很快,“不会限制关节活动度,真丝面料的热传导系数低于棉质,适合维持体表恒温,深色暗纹在低照度环境下不会产生视觉干扰。和好不好看没有关系。”

  “那夏洛特小姐为什么选海蓝色?同样是深色,黑色和藏青色的暗纹款式也有,热传导系数应该是一样的。”

  如果纯粹基于功能考量,颜色应该是一个无关变量。

  黑色、藏青色、海蓝色都满足低视觉干扰的条件,选择任何一种的概率应该相等。

  但夏洛特选贰£·鳩思←.←□]伍←∷6◆泤嗖《/嗦:了海蓝色。

  “当时货架上只剩这一件符合尺码要求的。”

  “哦,那真是巧。”

  玛丽点点头,翘起腿,把贝雷帽摘下来放在被黑色连裤袜包裹的膝盖上。

  金色的波浪长发从帽子底下倾泻而下,在壁炉的光里泛着蜂蜜一样的暖色。

  她笑着看向夏洛特。

  “就像是夏洛特小姐一离开学校,然后晚上就和学长成为室友了一样,很巧呢。”

  夏洛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整条对话链被从头到尾拆开又拼回去,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睡袍的话题不是随口一提。

  它是用来打开为什么选这个颜色这扇门的,门后面站着这不是纯理性决策这个结论,而这个结论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在某些事情上并非完全理性。

  然后用“巧合”把路铺到了室友这件事上。

  一个普通人大概需要三十秒才能意识到自己被牵着走了,夏洛特的大脑只需要瞬间。

  但意识到和阻止是两回事。

  ÷≠熝∮☆杷獜嗖∠□嗦¤±:就像一个普通人能看到子弹飞过来,却来不及躲。

  “你在用睡袍引导对话走向。”夏洛特直接说了出来,“从衣物讨论切入审美偏好,再过渡到非理性决策,最终落点在室友关系的合理性上,修辞学上属于标准的递进式暗示。”

  “是巧合。”

  “杰基尔联系哈德森太太和我做出搬家决策的时间窗口重叠概率是千分之三,远低于巧合阈值,所以不是巧合,是低概率事件的正常发生。”

  夏洛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

  “千分之三啊。”玛丽重复了这个数字,“确实比千分之一高呢。”

  【千分之一也是一——L】

  这张纸条现在就在夏洛特卧室里,压在一本有机化学教材中,还有在傲慢案中两个M型火柴人的卡片也在其中,至于玛丽和金鱼找琴时写的那两张早被夏洛特丢了。

  自己不需要多余的情报。

  这是纯粹的物理学考量,空间有限。

  “但千分之三也好,千分之一也好。”玛丽笑了一下,“都不如一分之一呢。”

  “一分之一是必然事件的概率表达,用来和随机事件做比较没有统计学意义。”

  “∝♀↑>□∨→●±≥)中″ˉ轉£●qUN:是呢。”

  玛丽只是笑着端起桌上那杯本来是给夏洛特倒的热水。

  夏洛特看到了这个动作。

  那杯水是金鱼倒给她的。

  位置在自己伸手就够得到的范围。

  现在被另一个人端起来了。

  “夏洛特小姐不介意吧?”金发少女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慢到壁炉的光有足够的时间沿着指尖流过去,“学长倒的水。”

  这不应该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水是公共资源,谁喝都一样,水分子不会因为被谁的嘴唇接触过就改变化学成分。

  “那不是金鱼的水。”夏洛特说,“那是放在茶几上的水。”

  “放在茶几上的水不是学长倒的吗?”

  “水的归属权不取决于倒水的人,取决于放置的位置,茶几是公共区域,公共区域的物品默认为公共资源。”

  “嗯,所以不是专门属于夏洛特小姐的。”

  玛丽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舔了一下嘴唇。

  “就跟昨天的棒棒糖一样,夏洛特也不是专门给学长的,找琴费自然要给一起找到的人。”

  “……不是。”

  这个“不是”出口的速度比夏洛特预计的快了。

  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判断否定的到底是哪一个lin命题。4′№▲♀5⊥陆←∩4>

  玛丽没有追问到底不是什么。

  她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回茶几上,放在原来的位置,不偏不倚,仿佛从来没有拿起来过一样。

  但水少了一口。

  这一口的痕迹是擦不掉的。

  “说起来,我和学长关系那么好,其实是托了夏洛特小姐的福呢。”

  “和我没有关系。”

  “有的呀。”玛丽把贝雷帽放在膝盖上转了半圈,“克雷格案的时候,是夏洛特小姐要求值班的我留在现场配合调查的,然后学长为我解释,替我说话。”

  “金鱼替你说话是因为你当时的情绪状态不适合直接面对我的询问,这属于基本的社交保护行为,任何一个具备正常共情能力的人都会做,显然以他的性格是正常行为。”

  “嗯,可能吧。”玛丽把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下巴搁在掌心,“不过那时候夏洛特小姐好像还说了一句话来着。”

  “我说了很多话。”

  “夏洛特小姐说——”

  玛丽像是在很收∷=鎖|”:.▲·≈○#)努力地回忆,但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回忆的模糊感。

  “学长是除了增加二氧化碳排放之外,毫无价值的金鱼。”

  壁炉的火跳了一下。

  夏洛特的表情没有变化。

  因为那确实是她说过的话,逻辑上没有错,当时的金鱼在评估模型里就是这样的定位,排放二氧化碳、消耗食物、偶尔发出无意义的声波,和一尾被养在玻璃缸里的观赏鱼没有本质区别。

  但那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在客观时间尺度上是九十天,在夏洛特的认知里约等于一千两百六十个小时的数据积累期,在这段数据积累期内,金鱼从毫无价值的二氧化碳排放装置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

  没有对应标签。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分类系统里有“天才”“白痴”“可忍受的白痴”“不可忍受的天才”等若干档位,但没有一个标签能精确地框住金鱼目前的位置。

  “那个评价基于当时的数据样本。样本量不足导致结论偏差,后续数据修正了那个评估。”

  “所以夏洛特小姐现在觉得学长不是毫无价值了?”

  “我在修正模型,模型修正不等于价值判断。”

  “那模型修正到什么程度了呢?”

  wu“进行中。”

  柒“进行中啊。”

  玛丽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夏洛特的大脑逻辑短暂过载的话。

  “那可能我的模型从第一天就完成了。”

  叁起居室再度安静了。

  四壁炉的火烧得很稳,窗外有一辆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结冰的石板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一切都很正常,世界在正常运转。

  泗不正常的是夏洛特·福尔摩斯的大脑在这段时间内罕见地没有输出任何语句。

  贰不是想不出来。

  是每一句想出来的回答都会间接承认对方第一天就完成这件事比进行中更高效,而在夏洛特的价值体系里,效率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护城河。

  “还有冒牌怪盗案的时候。”玛丽继续往下走,语气仍然是那种轻柔的回忆调子,“拜访戴维斯教授的时候夏洛特小姐说带一个医学生比较好,所以我才跟着去了嘛。”

  “那是基于效率考量。”

  “嗯,我知道,夏洛特小姐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基于效率考量。叫上我是因为需要医学知识,让学长跟着是因为他作为记录者,一切都很合理。”

  玛丽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贝雷帽。

  “只是合理归合理,结果归结果,结果就是因为夏洛特小姐的效率考量,我和学长多了很多在一起的时间。”

  这段话的逻辑链非常清晰。

  夏洛特的决策是纯理性的,纯理性的决策客观上促成了玛丽和卢西安的接触机会,因此玛丽和卢西安之间的关系发展,有一部分要感谢夏洛特。

  “你的意思是我在帮你接近金鱼。”

  夏洛特的话说得很直接。

  “怎么会呢。”

  玛丽的表情是真诚的惊讶。

  或者至少看起来是。

  “学长不是夏洛特小姐的私有物品,谁接近谁的说法本身就不成立,学长和我认识是一系列事件的自然结果,和夏洛特小姐的案件安排之间是相关性而非因果性。”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速变快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