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玛丽话锋一转,歪了一下头,金色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其实也不一定都和夏洛特小姐有关啦,克雷格案之前的下午学长看到我一个人拎着箱子来学校,就主动过来帮忙了。”
玛丽的话前半段把功劳给了夏洛特,暗示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相识,后半段又把功劳收回来,暗示其实没有你我们也会认识。
夏洛特当然听出来了。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图引导对话走向一个预设的结论,这种技巧对普通人有效,对我无效。”
“夏洛特小姐多虑了。”玛丽眨了眨眼,“我只是在和夏洛特小姐聊聊过去的事。”
“你不是在聊天,你在布局。”
“布什么局呢?”
“你在——”
夏洛特忽壹然意识到如果把玛丽的七布局说出来,三是在承九认两人之间存贰在某种——≌∷3*∑|
竞争?
不。
夏洛特·福尔摩斯不竞争。
竞争的前提是双方都想要同一样东西。
她不想要任何东西。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我无关。”
“对呀,是学长自己的选择。”
玛丽歪头笑了笑。
“就像学长跟我说想学医一样,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夏洛特的棒棒糖咔嚓响了一声。
咬碎了。
“他说想学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玛丽低下头,似乎有些害羞,“他说是为了写传记,想要更准确地记录夏洛特小姐在案件中涉及的法医学和毒理学内容。”
为了传记。
为了更好地记录夏洛特。
一切都是为了夏洛特·福尔摩斯。
“所以我就想答应教他了嘛。”玛丽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之后在假期从解剖学和生理学基础开始。”
两个人。
单独授课。
从解剖和生理学开始。
夏洛特的大脑瞬间完成了这组信息的全部排列组合,然后在下一秒选择全部丢弃,因为这些排列组合产出的结论,没有一个属于逻辑范畴。
“金鱼学什么和我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关系。”
玛丽的语气无比诚恳。
“但全都是为了夏洛特小姐qi的传记变得更好呀。”■.\;〈伍◆§
全都是为了你。
但教他的人是我,就连找到你最在意的琴的人也是和我一起。
“对了。”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牛皮纸包。
“以前去学校找学长的时候我都带饼干的,但今天来学长的新家嘛,想了想还是带面包比较好。”
“面包和饼干在功能上没有本质区别。”
“有的,面包比棒棒糖能填饱肚子。”
夏洛特给卢西安的等价交换是一根草莓味棒棒糖,走路费,找琴费,陪着坐的费用,所有的关系都被框定在交换框架里,而交换的货币就是那根棒棒糖。
玛丽用一句话把棒棒糖从等价交换的货币降格成了不能填饱肚子的零食。
然后打算用面包替代生态位。
“不过夏洛特小姐嘴里的棒棒糖碎了吧?”
玛丽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口味,草莓味。
“昨天吃过找琴费之后就顺路去买了,以后我这里也有棒棒糖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笑了笑。
“以防搜索Q群△△:yilin≥§qi%∷jiu¤!erba√〕wu万一嘛。”
夏洛特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动作很快,像是在证明什么。
但证明什么呢?
证明自己不需要别人递来的棒棒糖?
证明自己的棒棒糖不存在被替代的可能性?
玛丽把那颗多余的棒棒糖收回口袋,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看来夏洛特小姐住在这里确实很安心呢,储备都做好了。”
“你说完了吗?”
银发少女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湖底下有没有暗流,只有湖自己知道。
“对了,夏洛特小姐。”
“……什么。”
“学长的绷带——”
壁炉的光从玛丽身后照过来,把金发少女的表情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应该不会让别人拆的,对吧,显然。”
夏洛特没说话。
确实,从行为来看,显然。
壁炉烧得很旺,可以听见壁炉里木炭表面的细小裂纹在热量中一点一点崩开的声音。
银发少女把脸埋进了睡袍的领口里,觉得刚才那杯水被别人喝过之后,温度好像就不对了,不是水的温度,是什么别的东西的温度。
因此她现在特别想拉琴。
一首很吵很快的曲子,速度越快越好。
快到听不见自己在想什么的那种。
不一会,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第三级台阶咯吱一声。
两个少女同时把目光落在门口。
表情都很平淡。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时间稍早之前。
一楼厨房。
卢西安蹲在灶台前看了看火苗,发现只是通风陆口的玖铁片卡住了零,用力拍了一下就好了。
哈德森太太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在围裙上,表情带着一种刚刚完成了重大战略部署之后的满足感。
“哈德森太太。”
“嗯?”
“摩斯坦小姐是您请来的?”
“是啊,我今天特意去学校那边找到她的。”哈德森太太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心虚,仿佛请一个女孩子来自己房客的住处做客是全世界最天经地义的事,“多好的姑娘,温温柔柔的,还带了面包来。”
卢西安大概能猜到哈德森太太的思路。
昨晚的绷带事件,加上今早的对话,再加上她对《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理解方式,在哈德森太太的认知里自己大概已经被归档成“需要被拯救的可怜青年”了。
而拯救者的最佳人选,自然是书里那个温柔善良的摩斯坦小姐。
这个逻辑链条每一环都是错的,但每一环都无比真诚。
“总之谢谢您,哈德森太太。”
卢西安决定不解释了。
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且玛丽也早晚会知道这个地方,若是一直隐瞒反倒是显得自己和夏洛特有什么奇怪的关系了。
哈德森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翻找橱柜里的食材。∠¤;◇;,∴
“既然摩斯坦小姐来了,晚饭总得体面一点吧?我来——”
“我来做吧。”
卢西安站起来,走到橱柜前看了看哈德森太太准备的东西。
土豆、洋葱、胡萝卜、面粉、罐装牛肉汤。
不算丰盛,但够用了。
“土豆炖牛肉,再烤个面包,应该差不多。”
“你还会做饭?”
“孤儿院长大的,什么都得自己来。”卢西安把袖子卷到手肘,从架子上取下砧板,“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夏洛特的那份。”
卢西安削土豆皮的刀停了一下。
“如果她知道是我做的,大概会拒绝。”
“就跟早上一样?”
“差不多,以她的逻辑来说,接受别人做的饭等于接受了一份没有对价的好意,没有对价的好意会产生人情债,人情债是无法量化的变量,无法量化就无法偿还,无法偿还就意味着失控,失控对她来说比饿着还难受。”
哈德森太太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
“…。琦琉◎、≡司;±si<《觉流qUn:…她平时都是这么想的?”
“差不多。”
“那你平时是怎么让她吃东西的?”
“把食物定义成她的财产,吃掉就是资源回收,不吃就是浪费,早上我就是这样说的。”
哈德森太太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心疼再到微妙敬佩的三级跳。
“你啊……不过这样来看我做就行了吧?”
“也没必要。”卢西安把削好的土豆切成块,“就说是您做的。”
“可实际上是你做的。”
“对。”
“那她吃出来怎么办?”
卢西安往锅里倒了一勺油,洋葱下锅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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