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你说最近似乎回来得很晚。”si
“你说他的鞋总是放在门口。”佴
“你说你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主动跟你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每一句都是里格斯自己说过的。
诺顿只是替他把那些散落的碎片排列在一起而已。
拼图是里格斯自己看到的,结论是里格斯自己下的,枪是里格斯自己举起来的。
诺顿全程没有说过一个“杀”字,甚至没有说过一个“她”字。
后来诺顿在庄园的报纸上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正在喝下午茶,他多吃了一块饼干。
布拉德利太太同样如此,原本打算完成离婚的她忽然就毒杀了丈夫。
利奇菲尔德案的大女儿亦然。
对于波罗的到来,诺顿已经有所预料了,但对此毫不紧张。
诺顿做的事情不算犯罪,他只是说了几句好心话,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说了一句有些事忍久了不好就定教唆杀人罪,就像你不能因为一阵风吹灭了蜡烛就起诉风。
他甚至还做了对付波罗的助手·黑斯廷斯的准备。
一个大侦探身边最亲近的人被慢慢腐蚀,这本身就是一出好戏。
但黑斯廷斯并没有来。
来的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和华生·道尔。
肿夏洛特·福尔摩斯不是诺顿的目标,她的逻辑系统会在任何情感裂缝出现之前就自动修补,该说不愧是众所周知的反社会人物。
Z波罗也是,面对这样的对手诺顿从不轻易暴露自己。
H但华生就不一样了。
u更何况诺顿认为以福尔摩斯这样的人物不会让一个可能欺骗自己的人在自己身边,甚至写传记,因此华生必然和探案集中写的一模一样,这点从现实表现亦然。
a因此诺顿才去找了落单的卢西安。
N去的路上他还瞥见了阿瑟,之前诺顿倾听过他对亡妻的思念,又了解到父女两人的相处环境,最后在阿瑟最脆弱的一个深夜,诺顿恰好出现在俱乐部,两人聊到了一个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q诺顿的话术极其精准,说有的人选择用最后的方式保护家人,保险金足够孩子读到大学毕业。
U在诺顿看来,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看到俱乐部又出一条新闻了。
n所以诺顿在和卢西安交流之前还在想,要是眼前的人知晓过不了多久阿瑟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死的话,会想什么呢?光是想想就感到有趣了。
:“谢谢。”卢西安笑了笑,“诺顿先生太客气了。”
簯“不是客气。”诺顿把探案集放在桌上,“我是真的每一期都读,而且不止读一遍,您的文字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因为写字的人本身就是暖的,所以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暖的。”
“过奖了。”
洢“尤其是您写福尔摩斯小姐的时候。”诺顿的目光很诚恳,“大部分人写天才都会写得很冷,但您笔下的她不冷,或者说冷是冷的,但冷的底下有别的东西,只是被藏起来了。”
“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jiu“所以我才说是您的温度。”诺顿微笑,“一个能看见别人藏起来的东西的人,自己通常也在藏着什么。”
遴卢西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从诺顿坐下来到现在,卢西安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一轮完整的判断。
疤诺顿说话的方式有一个特征:每一句都在靠近说话者,但从来不越线,只是把对方说过的话换一种方式递回来,让对方觉得这个人真的懂我。
和蜘蛛一样的丝线,不过本质不同。
因此很自然地想到了三起旧案,三种完全不同的种子,在同一时期发了芽,又想到了波罗说的三支蜡烛同时熄灭,然后他看着面前这个微笑的男人,有些明白了。
但卢西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诺顿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读探案集的?”
“第一期就开始了。”诺顿的回答很自然,“当时是在俱乐部的阅览室里看到的,翻开第一页就放不下了。”
“第一期……那是克雷格案。”
“对,克雷格案。”诺顿点头,“那个案子您写得很克制,尤其是结尾普拉特为亡妻复仇然后服毒自尽,您没有做任何道德评判,只是把事情写出来了,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我觉得有些事不需要评判,行动永远大于言语本身。”
“我也这么认为。”诺顿看着他,“人在极端的处境下做出的选择,旁人很难说对或错,有时候一个人走到那一步,不是因为他想走,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别的路了。”
“大部分时候都有别的路。”
“大部分时候是有的。”诺顿的语气温和极了,“但有些时候,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的时候,路就真的看不见了。”
卢西安看『柒↑衫澌≌〕洱岳|[费◎∵羣:了他一眼。
诺顿的眼睛清清澈澈的,没有恶意,没有试探,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华生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平时会觉得累吗?”
“累?”
“您知道的。”诺顿的声音轻了一些,“照顾一个天才不是容易的事,一些事情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日复一日地做下去,会不会有的时候觉得……被消耗了?”
“不会。”
“真的?”
“真的。”卢西安的语气很平,“因为那些事不是消耗。”
“那是什么?”
“日常。”
诺顿笑了一下。
“您和我见过的大部分人不太一样,华生先生。”
“大部分人在说不累的时候,眼睛会往下看,您没有。”
卢西安在心里给诺顿的判断又加了一笔,如果对面坐的是一个真正疲惫的人,诺顿刚才的那几句话大概就够了。
“对了。”诺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华生先生,我前几天遇到了摩斯坦小姐。”
卢西安的手在杯沿上很短地停了一下。
“摩斯坦来过俱乐部?”
“不是在俱乐部〃∈≥』〖6‘瘤≮∈参ˉ·4—俬▲≡弭玥費裙:。”诺顿说,“在贝克街的街上,大概是路过吧,说实话,见到真人的时候觉得和您写的一模一样。”
“她确实是那样的人。”
毕竟是这个世纪最强的伪装者。
“我只是跟她说了几句话。”诺顿认真地说,“但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像是在选择措辞,一个真正随性的人不会这样。”
卢西安看着他。
诺顿的表情还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在这一瞬间卢西安完全明白了:诺顿不只是在对自己教唆,他还试过对玛丽教唆。
只是玛丽·摩斯坦的底下是莫里亚蒂教授。
诺顿的那套话术在教授面前大概连三十秒都撑不过。
教授会在第一个字落地之前就已经看穿了所有后续,然后用一种让诺顿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被看穿的方式应对。
教授是那种能让浇水的人反过来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然后心情愉快地走开的存在。
但卢西安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玛丽·摩斯坦。
和教授莫里亚蒂无关。
诺顿针对的不是真正的玛丽,他针对的是探案集里的玛丽,是卢西安自己写出来的那个温柔善良的摩斯坦小姐,是他的文字塑造了这个形象,而这个形象现在成了诺顿的靶子,这个形象虽是被演绎出来的,但也是作为玛丽·摩斯坦存在的本身。
绝不会让自己人吃亏。二
这是卢西安·格雷不可动摇的自我修养之一。
因此在互相让对方暴露自己之前的大戏还未落下帷幕之前,两个莫里亚蒂都觉得除了对方之外的存在不该对对方出手。
“诺顿先生。”卢西安把凉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和您聊天很愉快。”零
不管怎么说,眼下有一件事很清楚了。si
三起旧案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但没有办法定罪。
因为诺顿只是说了几句好心话。
但对于怪盗亦或是莫里亚蒂来说就不一定了,不过得先去看看俱乐部附近的地形才行。
“我也是。”诺顿站起来,“华生先生,改天有机会再聊。”
“一定。”
诺顿端着茶杯走了。
卢西安一个人坐在空了大半的餐厅里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穿过走廊往大门走去,推开庄园大门的时候,外面的石板路上有薄薄一层新雪。
那一刻灰发青年硬生生地停在了台阶上。
漫天飞舞的细雪里,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孩。
金色的长发从贝雷帽底下散出来,翠绿色的眼睛在一月的冷光里很亮,亮到让人觉得这种颜色不应该属于冬天。
她穿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挡着下巴,黑色的裤袜裹着笔直的小腿,靴子踩在石阶上沾了一点雪水,风把大衣的下摆吹起来一点,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被裤袜勾勒出的轮廓,然后又落下去。
雪落在少女的肩膀上,一片,两片,不化。
玛丽·摩斯坦就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又像是刚到。
“学长。”
声音被风搜索qUN:崎∵×4壹∏●璐、究遴?娸°″′裬卷着送上来,轻轻的,带着一点冷空气里特有的清脆。
卢西安站在台阶上,玛丽站在台阶下。
这个高度差让他能把她整个人看得很清楚,贝雷帽压着金色波浪长发,翠绿色的眼睛从帽檐底下往上看,睫毛上落了一粒极小的雪,还没来得及化。
“……你怎么在这儿?”
“送饼干。”玛丽从背后拿出一个布袋晃了晃,杏仁粉和黄油的味道被冷风一吹就散了,“哈德森太太说你们来了斯泰尔斯。”
“贝克街到这儿不叫顺路。”
“据解剖格雷所述,人体对距离的感知会因为目的地的吸引力产生偏差。”
玛丽说这话的时候仰着脸,雪从身后的灰色天空里落下来。
一片一片地经过头顶、肩膀、大衣的下摆,落在靴子周围的石板上,有些落在睫毛上,眨了一下眼,雪就没了。
“所以你觉得不远。”
“我觉得很近。”
少女的翠绿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贝雷帽被风推得往右偏了一截,露出左边一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发丝的末端一直延伸到嘴角旁边。
没有躲。
重要的话好像就该这样说。
直视着对方的七眼睛,在漫天4乱飞的雪一里,在一6月最冷的风里,站lin得稳qi稳的8。♀…
卢西安有一瞬间觉得这个画面真的不太真实。
不过玛丽·摩斯坦本就不是真实的人物,世上最好的演员,他想。
可是——
鼻尖是冻红的。
唯有这一点非常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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