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22章

作者:五月不行

  他不喜欢别人用他自己的话术反过来对付他,就像一个魔术师不喜欢看别人用他的手法变同一套戏法一样。

  “华生先生,我从未杀过任何人。”诺顿的声音忽然加重了,“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在法律面前我是完美无瑕的,你们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

  “你说得对。”卢西安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你最得意的护身符。”

  “那您——”

  “不过呢。”

  灰发青年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我已经有所打算了。”

  诺顿的笑容终于收敛了,退后靠着衣柜,言语变得严肃。

  “华生,想想清楚你在说什么。你是华生·道尔,全伦敦最火的传记作家,福尔摩斯的搭档,探案集的读者早晚遍布整个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甚至是全世界,你的前途无可限量。”

  @,柒‖`6∵∩№,牭、"焦溜羣:诺顿的嘴角勾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对世界运行规则的笃定。

  “你不可能真的要对我做什么。”

  卢西安没有回答,只是朝诺顿走了一步。

  诺顿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完之后诺顿自己都愣了一下。

  自己不应该退的。

  一个真正不怕的人不会退。可在灰发青年的步伐踏入灯光的那一刻,诺顿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正确但不体面的判断——右手摸向腰间手枪的握把,同时左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灾难发生了。

  诺顿踩在了地板上某一块不太对劲的区域,整个人往后摔了出去。

  后背撞在衣柜边缘,右手在摔倒的过程中本能地伸出去撑地,手掌划过地板上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枚小型金属件的边缘。

  “嘶——”

  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珠立刻从掌心渗了出来。

  同时金属件弹起的碎屑飞溅进了诺顿的眼睛。

  诺顿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彻底模糊了。

  痛觉、失衡、视觉丧失,三重打击在同一秒内叠加。诺顿做了一连串不受控的反应:右手松开,手枪在惯性作用下从皮套里滑了出去,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两步之外。

  短短瞬间,诺顿跌坐在地上,右手在流血,眼睛睁不开,枪不在手里。

  而卢西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并不是他的安排。

  他的方案有很多,其中一个是让诺顿昏迷,用其自己的手枪补一枪,使用系统道具消音,再用备用钥匙从外面锁死房门,制造一个密室自杀现场。叁

  但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咎

  莫里亚蒂从来不会只做一个方案。

  尤其是像诺顿这样的人,干净利落的死是一种选择,但也有一种更好的选择。

  他立刻蹲下去使用【魔术师之手】将子弹瞬间推出弹巢,顺着指缝滑进掌心,然后在站起来的动作中被塞进了大衣口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过卢西安在接触枪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这把枪被人改造过。但他随后还是用脚尖把空枪踢回到诺顿身边。馓

  诺顿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恢复。

  看到枪就在自己脚边,又看到灰发青年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

  自己什么时候摔倒的?地板为什么会塌?那个金属件从哪来的?枪什么时候掉的?

  全都不知道。

  一切都发生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

  就像自己的房间变成了蛛网。

  这个词从诺顿的意识深处冒了出来,让他脊背一阵发凉。

  “华、华生!”

  诺顿的声音从游刃有余的轻蔑,变成了一种急促的声调。

  “拜托了!我和你没有仇的!”

  诺顿从来不是一个坚定的人。

  之所以选择用言语而不是行动、以及远离强于自己的人,除了安全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非常怕死。

  之前不怕华生,是因为百分之百确信一个有着美好前途的人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可诺顿现在看着卢西安的眼睛,忽然不确定了。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对你说的那些话,都只是聊天!你不会因为几句话就——你本质不像那些家伙,你比他们强对吧!所以无视我就好了啊!你没有必要为了那样的人杀我!反正都死了!有什么用啊!”

  九诺顿的求饶声越转越快。

  肆“对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来伦敦了!以后无论到哪个地方只要知道你来我立马走——”

  “你见过阿瑟了吧。”卢西安的语气很随意。

  诺顿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3“他没死。”

  “暂时的。”诺顿的言语中流露出了不甘,“种子已经种下了,一次好转不代表什么。人的情绪是波动的,今天觉得活着有意义,明天呢?下个月呢?”

  啉这是诺顿的领域。

  人心,情绪,脆弱。

  这些东西他研究了十几年,每一条裂缝的宽度和深度都了如指掌。

  “不会了。”

  “什么?”

  “因为他女儿帮他剪了线头。”

  这句话在诺顿的语境里毫无意义。

  他不理解这句话和阿瑟·黑斯廷斯的生死之间有什么关联。

  卢西安看着诺顿的眼睛。

  “你花了几个星期才让一个人相信自己不该活着。我告诉他,一个会帮你剪线头的人不会觉得你是负担,就这一句,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个更难?”

  诺顿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后者简单到了不值一提的程度,前者需要几周的布局、精密的话术、反复的心理测算、对裂缝的逐层勘探,而后者只用了一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说出来的话。

  这意味着诺顿的精密手法,在这个人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你会死的。”

  卢西安站起来。

  “……什么?”

  “你会死在这里的,斯蒂芬·诺顿。”

  “我会死?不、不要!我不想死!”诺顿的全部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

  诺顿的手在地上乱摸,然后碰到《∈欺∏6路∧∧””4〉[%‰尓找;書羣ˉ:了那把枪。

  金属的触感让诺顿获得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举起枪,枪口对着卢西安,双手剧烈地颤抖。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

  因为不杀人是诺顿自我认同的核心——我比你们所有人都高明,因为我不需要动手,我只需要说话,这也是安全的基石:手上没有血,法律就管不了他。

  但现在枪在手里了。

  “如何?华生!让我走!”诺顿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不然你也别想好过!大家各自退一步!”

  诺顿的逻辑还在运转。

  因为昨晚芭芭拉的事,俱乐部周围还有苏格兰场的一部分警察。

  一旦枪声响起必然会引来所有人,而且只要自己有枪,华生就不可能动手。

  这是对双方都是死局的局面。

  诺顿深信不疑。

  他等着华生像所有被看透的人一样,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理性的选择,退一步,放他走,然后再也不见。

  可是灰发青年却做了一件诺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转过身,面朝露台,用身体撞碎了旁边完整的玻璃窗。

  碎片飞溅。

  冰冷的夜风裹着碎玻璃的清wu脆声响一起涌进房间,同陆时涌进来的还叁有楼下si花园里被惊si动的人声、脚2步声、以及远处巡逻警察的哨声。

  “什么声音?!”

  “二楼!是二楼!”

  “有人!快上去!”

  诺顿愣住了。

  这不对。

  华生应该怕暴露、怕被人看见,他应该在乎自己的名声、前途。

  所以为什么要主动把所有人招过来?

  诺顿的全部逻辑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所有人都怕失去什么,所以只要找到那个什么,然后利用就够了。

  但如果有一个人什么都算清了,却还是来了呢?

  卢西安就这样站在碎玻璃和夜风之间,安安静静地看着诺顿。

  与此同时,先前青年的话语回荡在诺顿的脑海中。

  不动手对于诺顿来说不仅仅是一种策略,更是一种身份认同,他是站在血泊边缘的干净的手。这是诺顿认为自己和在犯罪现场留下指纹的蠢货之间的本质区别。

  诺顿其实还有机会解释。

  枪是防身的,没有开枪,是华生突然闯入房间,自己才是受害者。

  这些话组织起来还来得及。但此刻诺顿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如果我做的一切都可以被一句话推翻,那我和那些不如自己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只有一种东西一旦发生就无法被一句话推翻——‘_>↑∩↑◎->

  真实的暴力。

  只有杀死对方才能证明我确实改变了什么。

  诺顿朝着露台迈步走了过去,枪口对准了站在碎玻璃中间的灰发青年。

  一月的夜风从碎窗涌进来,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角和头发。

  远处月光照着斯泰尔斯庄园的花园和屋顶,照着石板路上还没化完的薄雪。

  诺顿踩碎了一片玻璃。

  卢西安没有动。

  诺顿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内,在极度的死亡恐惧下,被戳破了那自以为是的一面之后,为了挽回自身在人心方面是强者的认同,必然会如此。

  这也是卢西安为诺顿想好的比干净利落的死更好的结局。

  紧接着,

  灰发青年站在碎玻璃和月光之间,看了一眼楼下。

  楼下花园的碎石路上,人影已经聚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