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62章

作者:五月不行

远处的摄政街方向又传来了一阵喧闹的欢呼声,大概是苏格兰场在南端终于追上了什么,又或者没追上什么,总之声音里带着一 种很热闹的失败感。

“对了。” 女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怪盗先生今天不是说要在浪漫的尽头取走全伦敦最为珍贵且无法被归 还之物吗?”

“嗯。”

“所以是什么呀?”

塞拉的眼睛亮亮的。

“莫兰小姐知道吗?”

玛丽微微摇了摇头:“怪盗的想法,助手也不一定全部知道的。”

“那怪盗先生呢?最珍贵且无法归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卢西安看看小女孩的眼睛。

苍白的脸,发抖的手,藏在枕头底下的照片,翻了无数遍的杂志,以及用一双几乎握不住蜡笔的手认认真真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 星星。

答案其实很简单。

青年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平齐。

“是 ——”

但这句话没有及时出口,因为玛丽摔倒了。

少女的右脚踩在了平台边缘一块湿滑的地砖上,马丁靴的靴底失去了摩擦力,身体向后仰,重心瞬间失去了支撑,手下意识地在 空中抓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抓到。

金色的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平台的边缘就在身后,矮墙只到腰部,如果身体继续往后仰会撞上矮墙的棱角,再往后就是三层楼高的空气。

卢西安的身体在意识形成之前就已经动了。

从塞拉身边到玛丽倒下去的位置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但这几步在时间的感知上被拉得很长,长到卢西安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少 女往后仰倒时金色的头发在风里散开的样子,大衣的下摆从腰侧掀起来,深红色领带从胸口脱离了马甲的束缚垂向一旁。

右手托住她的后背,左手稳稳扣住她的脖弯。

公主抱。

一个穿白色燕尾服的灰发青年,在圣玛丽医院的屋顶上,在几个仰头的志愿者的视线中,在二月细雨还未完全停下的夜晚,把一 个金色头发的少女从坠落的边缘捞了回来。

雨丝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

塞拉从石台上看看这一幕,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小女孩用她今天最大的声音说了一句。

“好浪漫啊!!”

下方的几个志愿者和警察确实抬头看到了。

“看!屋顶上!”

“怪盗莫里亚蒂?!”

“他抱着莫兰!”

画面在这一瞬间几乎和巴林银行那一夜重叠了,月下救美的照片曾经登上所有报纸的头版。

而此刻怀里的人正抬头看看卢西安。

翠绿色的眼睛从很近的距离望过来,金色的高马尾垂下来搭在青年的小臂上,雨珠沿着碎发滑进了青年的袖口里。

少女的表情很平静,让人分不清这是意外之后的惊魂未定,还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卢西安也没有立刻松手,因为此刻大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处理一件事 ——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意外的?

从动作本身来看,少女踩滑的那一步确实很自然。

马丁靴的靴底在湿滑地砖上打滑是完全合理的物理现象,重心后移的轨迹和姿态也符合玛丽这样的女性在突然失衡时的标准反应

但问题是 ——

以教授莫里亚蒂的身体控制能力,在这种环境下维持平衡就和呼吸一样自然,除非她选择不维持。

就跟巴林银行一样。

高跟鞋断了也好,地砖打滑也好,每一次都是在卢西安面前,每一次都是恰好的角度、恰好的时机、恰好让他来不及思考、只能 靠本能行动。

而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这意味着在卢西安的本能中,保护这个人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这正是教授想确认的。

可正因如此,这让卢西安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教授在巴林银行的窗口救了自己,而自己和教授思路上的相似性、犯罪逻辑上的相似性,那么对于一个隐藏在漆黑中的蜘蛛来说 看见一个站在光下且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一开始大概是好奇。

觉得有趣。

然后是观察。最后发觉虽然稚嫩,但像是自己的另一面,也有用处。

用处是什么呢?

相似之物的用处唯有一个 ——

顶罪。

原因简单到不需要解释。

蜘蛛需要一个和自己足够像的替身,像到所有人都会相信这个人就是蜘蛛本身。然后在某一天,当所有的罪行需要一个承担者的 时候,那个站在光下的影子就会被推到审判台上。

而蜘蛛会继续坐在黑暗的中心,纹丝不动。

卢西安的目光越过少女的肩膀,看向远处医院主楼那块铜制铭牌的方向。

圣玛丽也就是圣母玛利亚,她的孩子便是那位在圣经神话中为世人负罪而死的圣子。

灰发青年其实并不信教。

但此刻一种微妙的相似感从胸腔深处升了上来,教授用情感编织蜘蛛丝缠绕在自己身上:菜场的巧合、饼干的投喂、头发的触感 、栗子的喂食、雨中的共伞、屋顶的跳跃、松不开的手……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便是让自己在有朝一日心甘情愿地作为她罪行的替罪羊。

雨已经很小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偶尔一两滴落在脸上的时候才知道天还没有完全放晴。

远处的钟楼敲了一声。

“学长,可以放我下来了。”

卢西安低头看看怀里的玛丽,翠绿色的眼睛正从下方看看他,蕾丝手套还搭在青年衬衫前襟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很久她的眼睛。

莫里亚蒂是大海,伊卡洛斯是为了太阳而坠落大海而死。

因此答案很明显 ——

不要接近太阳就好了。

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话。

“出生到现在,你曾说过真心话吗?”

平台上安静了。

连雨声都好像轻了。

塞拉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看,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没有出声。

玛丽?摩斯坦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灰发青年在盯着她的眼睛。

“重要的话要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再说。”

这是前往斯泰尔斯俱乐部的那一天,玛丽?摩斯坦对卢西安?格雷说过的话,而现在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以切实的行动还了回来

教授莫里亚蒂可以说谎。

演员在舞台上说台词天经地义,没有人会指责一个演员在表演时不真诚。

蜘蛛编织网的时候每一根丝线都是精心设计的,精心设计本身就是一种诚实,对自己目的的诚实。

所以教授说过无数的谎。

说 “当然了” 也行,说 “学长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也行,说 “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也行。

这些选项在脑子里排着队等着被挑选,每一个都经过了预先验证、语气设计、表情匹配。

但说不出口。

因为灰发青年在直视着她的眼睛。

重要的话要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再说。

这是自己教的规矩。

少女的视线从灰发青年的眼睛上滑开了,滑到了他的下巴,然后滑到了领口,然后滑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 学长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灰发青年把她轻轻放下来了。

少女站稳之后,他后退拉开了一点距离,看似很小的一步,却像隔了一片海。

“只是钟声。”

“钟声?”

“今天的钟声感觉特别吵。”

这句话很奇怪。

远处摄政街的钟楼确实在响,整点的报时,和过去每一个整点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音量,一样的频率。

什么都没有变。

但有些东西听起来不一样了。

“很正常吧。” 玛丽说,“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是吗。”

“嗯。”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段沉默。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屋顶上残留的雨水赶到了排水口里,发出细碎的水声。远处的集市似乎开始散了,灯光在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赛拉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看看两个大人。

她不太懂刚才那段对话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放回了盒子里,盒盖盖上了。

“不过。”

玛丽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时轻快的样子,轻快得让人几乎以为刚才那段安静只是错觉。

“学长演绎的莫里亚蒂很好呢。”

“这一点我们彼此彼此,摩斯坦。” 灰发青年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玛丽,他在看远处正在一盏一盏熄灭的集市灯光,“还记得 之前圣诞夜怪盗莫里亚蒂和罗宾的对决结束之后,我在回去的路上见到你的那件事吗?”

玛丽当然知道。

毕竟是真正确定何谁就是怪盗莫里亚蒂的夜晚。确定之后特意去找了一下,少女的高跟鞋断了,她摔在了他面前,他背起了她。 那一次已经让教授把所有需要确认的问题都问完了。

“那个时候你穿了高跟鞋。” 灰发青年的声音很平,“然后断了。”

“嗯。”

“就跟巴林银行一样。”

“…… 嗯。”

“都是意外吧,这次也是。”

玛丽很想说:巴林银行是意外,这次是故意的意外,因为在柯基面前,自己会下意识让他在意自己,也有研究的因素,两者皆有 可圣诞夜那次也是故意的,高跟鞋是故意踩断的,但这些话没有说出口,因为灰发青年还在说。

“摩斯坦,你很容易出现意外,自从遇到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