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6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多被记住一次和少被记住一次,没有区别。

  最后一个理由最简单。

  他想说。

  有些话不是因为有用才说的,是因为看不过去就是看不过去。∷↑≠→ ̄♂

  他直视老人的眼睛。

  “我有个请求,可能有点冒昧。”

  詹姆斯的目光平静得像镜面。

  没有波澜。

  没有裂痕。

  一个真正的好管家,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先于主人露出表情。

  “请说。”

  “请偶尔夸夸她。”

  

第一卷 : 第37章037:蜘蛛被柯基咬了一口

  詹姆斯?崔斯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擦杯布叠好,搁在吧台角落,然后重新拿起一只已经擦干净的杯子。

  又擦了一遍。

  “这话从何说起?”

  温和,困惑,一个被女儿同学突然冒犯到的父亲该有的反应。

  卢西安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刚才摩斯坦小姐说学长帮了我很多,您的回答是你一个人也可以的。”卢西安没有收回视线,“这句话没问题,但她在说谢谢,不是在求助,感谢和依赖是两回事。”

  “如果每次她说谢谢,都被纠正成你本来不需要帮忙,久了以后,她可能就不说了,最后变成一个只会说嗯的人,刚才就是。”

  “格雷先生,你写小说写多了,容易产生奇怪的幻想。”

  “这个批评我经常收到。”

  “一个嗯字就能让你推导出我教育方式有问题?”

  “没有推导,我只是觉得嗯这个字很短。”卢西安想了想,“短到里面放不下任何她自己的想法。”

  “她不需要我夸。”詹姆斯放下擦杯布,声音低了一点,“她需要知道自己值得被夸。”

  “因为前者——”

  “前者只需要一句话,后者需要让她相信那句话是真的。”詹姆斯替卢西安把话说完,“一个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夸的人,你夸她一百次,她心里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句话过于准确了。

  不像一个严厉的退伍军人能说出来的,又像一个看了少女十七年岁月、真正在乎的人才知道的。

  两种可能叠在一起,卢西安分不清哪一层是底色。

  可现在不需要分清。簱

  “那就夸一百零一次。”

  詹姆斯看了他很久。壹

  “格雷先生,有人说你很会说好话吗?”

  “常有人这么说,毕竟说好话不需要付出什么。”

  “既然不需要付出什么。”老人微笑,“那一百零一次也不够,因为廉价的东西堆再多也不会变贵。”齡

  “那就一千次。”七

  “更廉价了。”ba

  “那就不停。”

  “无限量供应的免费品。”詹姆斯歪了歪头,“格雷先生,你是在开仓库还是在许诺?”

  卢西安被噎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吧,您赢了这个回合,那我换个说法,摩斯坦小姐上周给我烤了柠檬饼干。”

  詹姆斯挑了挑眉。

  “试了三种比例,减糖加盐,为了几块饼干花了一整个下午。”

  “这又——”

  “这种人值得被夸。”卢西安没有让他打断,“而且值得在被夸的时候,不用怀疑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他把手放下来。

  “所以我的回答确实是认真的,虽然您说得对,好话不值钱,一千次也廉价,但那一整个下午也不值钱,杏仁粉几便士,柠檬皮不要钱,盐更不要钱。”

  他看着詹姆斯的眼睛。

  “可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所以重点不是好话值多少钱,是说的人愿不愿意花一整个下午。”

  三步之外。

  玛丽绞着裙边的手指停了。

  停了大概一秒。

  然后重新绞起来,比之前更紧。

  詹姆斯看了卢西安很久。

  “你认真的?”

  “我穷,没准哪天就饿死了,但活着的时候,能说一次就说一叁次,毕竟免费。”5\≡

  老人的笑意淡了,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没有熄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了一只新杯子,调了一杯和玛丽同款的蜂蜜热饮,推过来。

  “路上喝,外面风大。”

  “谢谢。”

  “路上慢点。”

  卢西安转身走进人群。

  走了两步想回头说点什么。

  万圣节快乐,饼干真的很好吃,或者别的。

  但没有说。

  因为那些话需要她自己相信,不是从他嘴里听到。

  “晚安,摩斯坦小姐。”

  “晚安,学长。”

  玛丽站在吧台侧面,目送那件旧外套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马车在十一点半驶离校门。

  车厢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把两个人劈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玛丽靠在车厢壁上,金发散开,翠绿眼睛里的柔弱淑女已经消失。

  “偶尔夸夸她。”少女重复了卢西安的原话,嘴角勾起讥诮,“然后被三句话拆成了废纸,廉价的东西堆再多也不会变贵,说得多好。”

  莫兰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

  “结果柯基怎么办呢?”玛丽把冷透的蜂蜜饮品搁刺』◎蝟折§∶代〔购≤":、肆#¥刢’∴◎钐∥>∠6↑在座椅凹槽里,“掏出了饼干,被堵死了就换赛道,好话不值钱?行,那我不说好话了,我说饼干,你可以否定我的嘴,但你没办法否定她花了一整个下午。”

  停了一下。

  “思路倒是不蠢。”

  “不蠢。”莫兰同意。

  “但也没用。”玛丽闭上眼睛,“这种善意到处都是,街角的传教士说上帝爱你,慈善晚宴的贵妇说我们关心穷人,报纸社论说正义终将到来,每一句都正确,每一句都没有用,每一句说完之后,说的人就转身走了,留下听的人继续待在原地。”

  她的目光落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道月光上。

  “蠢到让人觉得有些可悲的柯基。”

  莫兰把皮面小册子掏出来,翻到今晚的页码。

  “他还加了个数字,一千次,最后改成了不停。”

  “廉价。”玛丽的语气没有变化,“空头支票好歹有个数额,柯基连数额都省了,直接画了无穷大。”

  “确实。”

  车厢晃了一下,驶过一段坑洼。

  “不过,有一个细节我想确认一下。”

  “什么?”

  “他被堵了之后,没有生气,没有辩解,先认输了。”莫兰翻了翻册子,“原话是好吧您赢了这个回合。”

 教…流群:齐∩←六′`寺±俬^& 玛丽没动。

  “然后才掏出饼干。”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他一开始就说饼干,效果会减半,因为那像准备好的台词,但他先被驳倒、先认输、先笑了,然后才像是临时想到了一样说出来——”

  “你觉得是临时想到的。”

  “不是。”莫兰说,“饼干试了三种比例,这件事是一周前的一句闲聊,他记了七天,一个发传单的人不会记住传单上的内容。”

  “记忆不错。”

  “对,但重点不是记忆力。”老人的声音慢了半拍,“他提供的素材只够从一个角度切入,如果他说的是饼干很好吃,我只能夸手艺,但他说的是过程,三种比例,一整个下午。”

  月光在老人脸上划出一道界线。

  “他替我选好了夸法。”

  玛丽的目光从月光上收回来。

  “这不是柯基能做到的事。”

  “不是。”莫兰同意,“但也不是棋手。棋手会算我夸完之后他能得到什么,他没有算,他说完就等着,不管我回什么都接受。”

  “那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莫兰罕见地给出了这个答案,“但今晚他说不停的时候,没有看您,从头到尾盯着我,他不是在替您争取表扬,他是在告诉我:如果你不说,那就由我来说。”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驶上平整的砖面,颠簸消失了。牭

  玛丽闭上眼睛。粦

  “蠢到让人觉得可悲。”思

  语气和第一次完全一致。糁

  一个字都没变。唔

  莫兰没有记录。

  有些东西不需要写下来也不会忘。

  比如教授说两遍同一句结论的时候,通常意味着第一遍没有说服自己,但这几乎等于零,因此眼前的是玛丽?崔斯坦小姐,而不是教授。

  车停了。

  玛丽推开门,鞋跟敲在石板上。

  “明天补饼干的材料。”

  “是。”

  “多补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