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玛丽笑了一声,不大,但足够真实。
“那我呢?”
“您什么?”
“如果全学院也给我一个字母。”少女翠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打转,“学长觉得会是哪个?”
卢西安没有犹豫。
“M。”
玛丽眨了眨眼。
“为什么?”
“Mary的M,摩斯坦的M,医学院的M。”他掰着手指,“三重首字母对齐,概率学上最优解。”
玛丽在桌面画了一个字母:
“那如果我说我自己选的也是M呢?”
卢西安看着桌面上那个M。
高窗的光线斜斜落下,暖黄色的光斑刚好框住那个字母。
“巧了。”
“什么巧了?”
“我其实也是M。”
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摊着各自的书、铅笔、纸。
中间那条分界线大约三十厘米宽。
不近不远。
“学长既是L又是M?”
“看情况。”卢西安翻开笔记本随手写了一行字,“白天是L先生,晚上是被截稿日追着跑的M先生——Manuscript的M,被编辑催命的手稿奴隶。”
“原来如此,那我们是同一个字母。”
“ML组合。”
玛丽抬起眼,翠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对面那个人的轮廓,然后桌面上那个M旁边又画了一个L。
“L不是学长的专属,我也是L。”
“是那个L?”
“还有Linger的L,逗留。”少女说这个词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在不属于自己的藏书区逗留的L。”
卢西安看着她。
玛丽看着他。
“所以,你是M也是L,我是L也是M。”
“对。”
“LM组合,还是ML组合,怎么排都是同样两个字母。”
“听起来像什么东西的缩写。”玛丽歪了歪头。
卢西安看着那两个字母,忽然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让她也能看见。
“像一个还没起好名字的专栏。”
“专栏需要两个人吗?”
“好的专栏需要。”他把笔记本推到两人中间那条三十厘米的分界线上,刚好横跨了一半过去,“一个写字,一个挑错。”
“我挑错?”
“医学院的人应该擅长。”卢西安靠回椅背,“找到症状,定位病灶,精准下刀。文章和人体一样,总有些多余的赘肉需要切掉。”
玛丽的翠绿眼眸里有什么闪了一下。
极短。
不是怀疑,更接近于微妙的确认。
然后笑了。
“L先生。”
“M小姐有什么指教?”
“L先生每天坐在这里的三个小时,真的只是玖在写东西零吗?”◆≈,0◆『
“大部分时间是的。”
“那小部分时间呢?”
“看吃棒棒糖。”卢西安诚实地回答,“毕竟一直写字没有灵感。”
“饼干不能当灵感?”
玛丽一边说一边继续往下翻书。
“饼干比灵感实在。”他从口袋里摸出上午那个已经空了的纸包,“灵感写完就没了,饼干吃完还记得味道。”
“记得哪种味道?”
“柠檬加蜂蜜的最好,原味其次,加盐那批有点咸但很下饭。”
“学长连口味排名都记得。”
玛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考试前划重点的认真。
“好的素材和好的味道一样,遇到了就存档,将来总有用的时候。”
“那M小姐在L先生的存档里排第几?”
“目前没有排名。”
“为什么?”
“因为还在持续更新。”卢西安写完一行字,“排名是给完结的东西用的。”
他把笔搁下,抬头。
玛丽正看着他。
翠绿色的眼睛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是停在那里,像图书馆高窗外那棵老橡树,春天的时候不会注意到它在长叶子,但某一天等人抬头,整个窗框都已经被绿色填满了。
“持仲▲⊥QUn:奺四朳思∧〓伞"*续更新。”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隔壁书架后面翻书的沙沙声淹没。
然后重新翻开那本籍。
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两个人在背景音乐里交换了一段无关紧要的旋律。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书页翻动的窸窣声,以及高窗外伦敦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下,某一只不知名的鸟断断续续地叫了三声。
三十厘米的桌面。
笔记本还横在分界线上,M和L两个字母并排躺着,墨迹已经干了。
谁也没有把它挪回去。
不近不远。
刚刚好。
哦,还有十四米外一直在吃棒棒糖刷着卷子的福尔摩斯小姐。
她并不在意金鱼和金鱼的崔斯坦小姐,只是两人处于自己的余光,很自然地观测到了而已,对此没有任何看法。
棒棒糖吃完了。
银发少女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拆开,塞进嘴里。
金鱼的社交行为不在参考范围内。
第一卷 : 第48章048:献给整个伦敦的情书
凌晨五点四十分,泰晤士河退潮。
南岸码头工人汤姆放下缆绳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贰
威斯敏斯特桥正下方,灰黑色的河床泥滩上,一张横跨近三十米的巨大笑脸正对着初冬的天空。
【致伦敦所有准时赴约的诸位,三日后午夜,大本钟将为我跳过一拍心跳,届时请于威斯敏斯特桥上静候,见证时间为谁停留——M】肆
汤姆看了五秒。潾
然后放下烟斗,去叫警察。
两小时后,半个伦敦醒了。
……伍
杰基尔是踹着门进来的。
“三十米!”他把报纸拍在餐桌上,“他在泰晤士河底画了一张三十米的脸!”
卢西安正啃黑面包,低头看了一眼头版。
素描师还原得不错,但笑脸的左眼弧度偏了,他当时画得更圆一些。
标题用了本季度最大的字号:
【怪盗莫里亚蒂以泰晤士河为画布!三日后午夜剑指大本钟!】
“两个小时的潮汐窗口,完全黑暗,三十米精确图案——”杰基尔的声音在颤抖,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他到底是什么人?”
卢西安咬了口面包,嚼了嚼。
“大概是个数学很好的疯子。”
这不算撒谎。
莫里亚蒂教授的数学确实很好,也确实有一点疯。
自从真假怪盗案结束又给戴维斯教授发稿后,卢西安这才发觉新的一月到了。
既然如此也该做一次案刷点点数了。
工具是一把长柄耙,齿距用铁丝调过,能在不同力度下切出不同宽度的沟槽,鞋子大了两号,里面塞满碎石当配重,画完之后系上石块沉进了河底。
三十米的巨大笑脸本质上是一道偏微分方程。
“你说大本钟能偷走吗?”杰基尔的脸因兴奋涨得通红,“那可是——那可是——”
“国家象征。”卢西安帮他把话说完,“偷不走的,钟岐四『∷诒6○·⌒℃▲倛『&吧±-邻蒐○‖索|”QUn:塔有三百三十四级楼梯,苏格兰场肯定会把每一级都站满人。”
“那他为什么还要提前通知?”
“因为他是个表演型人格障碍的自恋狂。”卢西安准确地复述了夏洛特几个月前的诊断,“福尔摩斯小姐说的一定是正确的。”
杰基尔用力点头,仿佛这个解释已经足够涵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疯狂。
……
下午,图书馆。
卢西安在老位置坐下,被动收入开始累积。
玛丽坐到对面,照例间隔三十厘米。
“学长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十二分钟,是稿费到账了心情好,还是被报纸上的笑脸刺激到了创作欲?”
“橘子酱到账了。”卢西安掰开一块饼干,“杰基尔早上太激动,把整瓶都泼在了桌上,我吃了大概三天份的糖,血糖高了,精神就好。”
“所以学长的创作灵感来源是血糖。”
“人类一切高级精神活动的基础都是葡萄糖供应。这不是我说的,是生理学课本说的。”
“那福尔摩斯小姐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棒棒糖。”卢西安面不改色,“本质上也是糖,所以严格来说,我和福尔摩斯小姐的差距只是糖的载体不同。”
“学长的逻辑从没让我失望过,每蒐]…索:er九{&`〉4〃♀~』物辘∩次都能把一件很离谱的事说得特别有道理。”
金发少女把《泰晤士报》从书堆底下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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