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笑脸朝上。
“不过说起来。”少女的食指轻轻点在笑脸的弧线上,“学长觉得这个怪盗是怎么做到的?”
卢西安咬着饼干看了一眼报纸。
“大概……提前测量好了?用绳子标记?”
“泥滩的硬度不均匀。”玛丽摇了摇头,“靠近水线的部分含水率高,剪切强度低,同样力度切入的深度是近岸区域的三到四倍,如果不调整力度,三天后涨落潮反复冲刷,靠近水线的部分就会第一个被磨平。”
她从随身带的书里翻出一页折角。
流体力学公式。
“要让整幅图案在三天反复冲刷后仍然保持可读性,需要对每一个区域的泥土单独建模,含水率、粒径分布、潮汐流速剖面。”
她抬起头。
“这是一道偏微分方程,学长。”
非常精准的判断。
因为卢西安就是这样来做的,所以他提供了茫然以及对学霸的敬畏。
壹“偏微分……方程?摩斯坦小姐对潮汐和泥土这么了解啊?这就是医学生的必修课吗?”
零“医学院有水文卫生学的选修。”玛丽合上书,“而且泰晤士河的水质分析是去年期末考试的案例题,我顺便看了些泥沙运动力学的文献。”
柒理由完美。
叁就像她每一次恰好知道某样冷门知识时给出的理由一样完美。
玖“不过我只是随便猜的。”她补了一句。
贰“那您随便猜的准确度可以直接去《自然》发论文了。”卢西安由衷地感叹道,这一次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真的,我都听晕了。”
捌玛丽似乎在评估这个“听晕了”的真实性。
叁过了两秒像是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或者说是暂时放过了这只柯基。
叁她从书下面推过来一个小纸包。
伍“再来一块?”
“完全可以。”
卢西安接过来咬了一口。
有时候最简单的东西反而最难做得好吃,因为没有任何调味料可以掩盖面团本身的瑕疵。
两人安静地各自看书,或者假装看书。
三十厘米的桌面上的报纸还摊着。
笑脸依然在对着他们笑。
……
十四米外。
苏格兰场的巡警把一份同样的报纸放在夏洛特面前。
银发少女扫了一眼。
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咬碎了。
“潮汐窗口3:47到5:52,考虑月相和东南风驱动的涌浪修正后实际可用128分钟,工具是改造过的农具,齿距可调,至少三档,鞋大两号,内部有配重物,事后丢弃。”
她把报纸推回去。
“无聊,政府建筑在迈克罗夫特的管辖范围,如果那个胖子连这种依靠基础物理学就能破解的把戏都搞不定,他就该从辞职去卖炸鱼薯条。”
夏洛特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除非那里死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或者出现了一具会跳舞的尸体,否则别拿土木工程问题来烦我。”
九卢西安在十四米外听到了这番对话,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
死很好,味道不错。
耙福尔摩斯小姐完全不感兴趣,这意味着最大的不可控变量被排除了。
夏洛特继续答卷。
死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糁图书馆的高窗把灰白色的光投下来,刚好照在她和十四米外那张桌子之间的地板上。
光斑里有灰尘在飘。
晽她没有再看那边一眼。
物第一卷 : 第49章049:教授向您问好
夜色如墨,将伦敦的喧嚣悉数吞没。
莫兰依旧在老样子地擦拭,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手在忙,耳朵和眼睛才能真正空下来。
玛丽站在窗前,手指夹着一枚发卡,在指节间缓慢转动。
“泰晤士河的笑脸。”
“看了。精度和布里奇沃特的蜡筒留声机如出一辙。”
“不。”
莫兰的手停了一下。
“恰恰相反。”
玛丽把发卡别回发间,转过身。
“布里奇沃特的录音装置存在的全部意义是完成任务,不是被人看见,任务结束就消失,不留痕迹。”
少女走回壁炉边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今天的《泰晤士报》。
“全伦敦的报纸都会转载头版,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被人看见。每次的预告函皆是如此。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是两种风格,这反而印证了福尔摩斯的判断,怪盗有个助手。”
莫兰重新开始擦调酒壶,这次慢了许多。
“您认为两人各是什么?”
“怪盗看上去是狐狸,但种种行为又有蜘蛛的底子,所以助手是让蜘蛛变成狐狸的人。”
鸠莫兰放下调酒壶。
他见过形形色s的罪犯:追求美感的艺术家型,千面易容的表演型,我打劫是因为我穷的朴素唯物主义型,以及因为好玩的纯粹派。
捌但从没有人能让一只真正的蜘蛛放弃暗处的安全,自愿走到月光下跳舞。
这不合理。
蜘蛛在猎物落网后才优雅地走过去,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三然而接下来少女所说的话和他的想法并无不同,只是声音有些低。
“我见过很多聪明人,聪明人通常不会被改变,因为他们永远清楚自己该是什么,不该是什么。”
她弹了一下报纸。
鵡“但这只蜘蛛被改变了。”
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有一种莫兰不常见到的光。
不掺杂任何利益计算的对一个异常现象的纯粹好奇。
“所以助手才是我真正想见的那个人。”
莫兰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法国那边来了消息,伏脱冷上个月完成了对巴黎警察局第三处的渗透,方托马斯已经控制了里昂和马赛的情报系统。”
“速度比预期快了。”玛丽的语气恢复平静,切换之流畅,仿佛刚才那个对怪盗助手流露出浓厚兴趣的少女和现在这个处理跨国情报的犯罪顾问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记得和法方的直接联络渠道改用瑞士中转。”
“已经在办了。”
法国的情报消化完了,话题回到面前。
“大本钟。”莫兰说。
“大本钟。”玛丽把报纸翻过来,背面是建筑剖面图的素描,“内部结构很简单,螺旋楼梯是唯一通道,从底部到机械室只有一条路,苏格兰场会封锁底部入口,怪盗只能从外部攀爬或利用钟面维护通道进入。”
她的手指沿着剖面图往上蒐″索″□Q羣:!◇”∴1漉↑(零。~凄】~獜走。
“但进去之后,出来也只有一条路。”
“您想堵他?”
“我想看看让蜘蛛变成狐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玛丽站起身,走到窗前。
“莫兰,你提前潜入钟楼内部,在机械室与出口之间的第七层平台等着,怪盗进入之后,封死退路。”
莫兰的手指轻轻敲击调酒壶的银边。
“以什么身份?”
“既然他在扮演莫里亚蒂,那你就让他见见莫里亚蒂。”
老人的手指在壶面上停了一拍。
“初次见面,怪盗,我是教授。”玛丽替他预演了开场白,“这个名字的重量你比谁都清楚。怪盗如果真的和犯罪圈有任何联系,仅仅是这个头衔就足以让他停下来思考,是继续表演呢,还是先想想自己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钟楼。”
她转过身来。
“如果存在那个让蜘蛛变成狐狸的东西,它一定会暴露出来,不管是脸上的表情、第一反应,还是选择逃跑还是战斗的决定,都会告诉我答案。”
“您呢?”
“我在威斯敏斯特桥上。”玛丽微微一笑,“如果福尔摩斯的推论是对的,如果真的有一个物理存在的助手,那个人会在怪盗陷入困境时行动,我会看着每一张脸和每一个反应。”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太确定有没有这个人。”
“您其实认为助手不存在?”
“我是认为助手不是一个人。”玛丽的声音很轻,“四我认为让蜘蛛变成狐狸的,是肆别的东西,可能是一个信念、一段记忆、一个承诺,或者——”
她没有说完。
但莫兰听懂了。
或者是某种连蜘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老人放下调酒壶,走到衣柜前,从最里面取出一套深色三件套。
银色假发向后梳拢,露出高而窄的额头,金丝夹鼻眼镜架在鼻梁上,左手握住狼头银柄手杖。
“这套衣服上次穿是什么场合?”玛丽问。
“维也纳,替您去见了伏脱冷的一位副手。”
“效果?”
“他现在的法棍面包据说很受当地人欢迎。”
玛丽望着镜子里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件事。”
“请说。”
“不要伤害他。”
莫兰的手在手杖上停了一拍。
“吓一吓就行,说几句教授该说的话,观察他的反应,然后放他走。”玛丽的语气和吩咐买杏仁粉一样平淡,“我要的是信息,不是一具替罪羊的尸体,说到底……也有些天赋,虽说是个孩子。”
莫兰注意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虽说是个孩子,这种评价如果无视教授这层身份,而是从一个自己也没成年的少女嘴里说出来,莫兰觉得挺微妙的,但还是老实地点头。
“明白。”
玛丽走向楼梯。
走了两步,停下来。
从壁炉架上拿下一4张卡片,ba象牙色,边缘微卷,背面是一行颤抖的墨水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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