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既然你告诉了我他的名字,那么不妨告诉我关于他的事。”
卢西安靠着支撑梁,摆出一副回忆往事的姿态。
实际上正在飞速组织语言。
莫里亚蒂身边必然会有莫兰,这点就像福尔摩斯身边必定有华生一样,但问题是这里的福尔摩斯是个女孩子,华生也成了自己的笔名,那么理论上教授莫里亚蒂应该是一位性格阴沉的女教授才对。
但今晚这位六十多岁的教授,看起来很优雅,性别没有变,所以真正的莫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男的还是女的?年轻的还是年迈的?退役女军官?枪法冠绝帝国的女狙击手?
说实话完全没有把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卢西安需要制造出一个真实的莫兰形象,让眼前的教授相信怪盗确实拥有一位同样名叫莫兰的助手。
“莫兰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安静的一个,他从不问我要去做什么,只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这样过于准确的言语让莫兰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全世界不会有两个塞巴斯蒂安·莫兰,就像全世界不会有两个莫里亚蒂。芭
然后他想起来了。
全世界确实不会有两个莫里亚蒂。
但眼前不就站着一个冒牌的吗?
所以,谁说不能有一个冒牌的莫兰呢?还有你的莫兰是男是女?熘
这个想法让老管家的心情忽然复杂了起来。
“这位莫兰先生。”莫兰用一种刚才还在研究语源学的悠闲语气开口,“和你合作多久了?”咝
“不算太久。”肆
“多久算不算太久?”饵
“从我决定不当蜘蛛的那天起。”
“他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卢西安确实有标准答案。
因为在离开桥面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玛丽站在南侧栏杆旁,手里举着他的旧相机。
言语是有温度的,凭空捏造的人物无法承载语言的温度,更无法骗过这样的蜘蛛,因此需要一个特定的载体。
“威斯敏斯特桥,南侧栏杆周围。”
“桥上人很多。”莫兰不动声色地试探,“你怎么确定他现在还在?”
“因为莫兰不会在演出结束前离开,他一直都会在能看见我出场的地方看着我。”
在桥上确实不出小姐所料,可问题是桥南侧栏杆附近此刻真正的教授就在那里,如果怪盗说的是真话,那么怪盗的“莫兰”此刻正和真正的教授站在同一段栏杆旁边,甚至可能已经彼此见过一面了。
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如果怪盗在说谎——
莫兰忽然觉得今晚的事态正在朝一个非常微妙的方向滑去。
“教授。”
怪盗的声音让莫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莫里亚蒂不会亲自动手,也永远不会出现在危险的地方,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七
摆锤摆过去,铜光扫过两人的脸。三
摆锤摆回来,阴影重新吞没一切。揂
这个问题很简单。艾
答案也很简单:因为小姐想观察你的反应,而我是最合适的观察者。扒
但这个答案不能说。潵
莫兰选择了一个同样真实的回答,恰好也是他此刻的真心话。弎
“因为你值得。”
卢西安没有追问。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明,一个号称从不出手的人今晚出手了,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对话到此为止就该结束了。
按照小姐的计划,观察完成后,莫兰应该从钟楼内部的备用通道撤离,那条通道是小姐三天前就规划好的,精确到每一层巡逻的盲区秒数。
可卢西安忽然开口了。
“教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莫兰挑眉。
“帮我一个忙。”
“教授不帮人。”
“不是帮我,是帮莫兰。”
莫兰愣了。
帮哪个莫兰?
“福尔摩斯知道我有助手,如果她继续追查下去,迟早会接近真相,所以我需要一个替身。”
摆锤走过最低点,铜光从下方照亮了卢西安的脸。
面具下的眼睛很亮。
“教授刚才教过我,莫里亚蒂不需要被看见,蜘蛛在暗处,那么莫兰也是一样的,真正的莫兰应该永远待在暗处,但世人需要一个莫兰,所以让世人看到的那个莫兰,不是真正的莫兰就行了。”
莫兰花了两秒理解这段话。
然后又花了三秒消化它的含义。
这个年轻人1在请求他,扮演教授3的自己在jiu公众2面前以怪盗莫ba里亚蒂的助手莫兰的身份露面。↓\
也就是说。
莫兰扮演教授。
教授扮演莫兰。
而莫兰就是莫兰。
套了三层。
他用自己的名字假装不是自己,然后以另一个人的名义去扮演自己。
这大概是塞巴斯蒂安·莫兰六十二年职业生涯中遇到过的最荒谬的身份嵌套。
甚至不确定该用哪一层身份来感到被冒犯。
“你要我在那些人面前以你的助手莫兰的身份出现?”
“对,代号M0,教授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是零?”
“因为编号在所有人之前的最初,不应该有数字。”
也有卢西安觉得最近见过太多的M了,因此做做区分也好。
莫兰沉默了。
因为这个年轻人看似荒谬的提议底下,逻辑链条居然是自洽的。
如果今晚教授以M0的身份被桥上几千人看见,那么苏格兰场和福尔摩斯对助手的追查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灰白头发、金丝眼镜、深灰三件套,而这个形象恰好就是莫兰现在的样子。
也就是说全伦敦都会记住怪盗的助手长这样。
但没有7人会把怪盗的助手和1莫里亚蒂教授联系起来。∴『〈,%
因为在公众认知中莫里亚蒂就是那个穿白色燕尾服的怪盗。
教授不存在。
蜘蛛不需要被看见。
所以莫兰伪装的教授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面具。
用教授的身份,演怪盗的助手,掩护真正的教授。
三层伪装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保护下一层。
“你在保护你的助手。”莫兰慢慢地说。
“当然。”卢西安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和莫兰可是最好的搭档,我总不能让福尔摩斯把他揪出来,而且对教授你也有利。”
莫兰微微侧头。
差一点笑出来。
差那么一点点。
这个提议本身荒谬到如果告诉小姐,小姐大概会往红茶里多加两块糖来压惊,但这个年轻人说最好的搭档时的眼睛只有一种莫兰在教授身上从未见到过的东西。
理所当然。
就像桥上有人等着是理所当然的事,太阳不应该跪在地上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需要理由。
因为是搭档。
哎所以当然。
酒“那就让教授看看。”老人收起手杖,后退一步,“你的演出值不值得我入场。”
泀时钟。
午夜。
还有不到一分钟。
“M0。”
午莫兰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然后把手杖收到身后,整了整领带。
6一白一灰。
衣冠楚楚。
仪态无双。
六十二年来最荒诞的一次登场,即将在全伦敦最大的舞台上开幕。
第一卷 : 第58章057:柯基不挑食
零点。
第一声钟鸣横扫泰晤士河。
然后——
没有第二声。
秒针定格。
0:00:01。
全场数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金色钟面上方一个白色身影站了起来,月光把燕尾服照得像镀了银霜,单片眼镜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怪盗莫里亚蒂站在伦敦的心跳之上。
而伦敦的心跳在他脚下停了。
然后第二个身影出现了。
灰白头发,深灰三件套,金丝夹鼻眼镜。
桥面上爆发出本年度最大分贝的声浪。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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