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然后在最后一页边缘看到了一行沃德本人的笔迹,那种只写给自己看的私人批注。
青年把纸页稳住,举到夏洛特能看见的角度,顺带念出来了。
“我知道他是对的,但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是一场笑话。”
“无聊,一个人花时间维护一个自己知道是错误的结论,然后把忏悔藏在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夏洛特蹲下来检查绳索的磨损角度,“每写一篇差评都需要消耗额外的心理能量来压制自己知道的真相,三十年三百篇以上的评论,如果把这些能量用在承认错误上,只需要消耗一次。”
“一次就够把他压死了。”卢西安说。
泤“那是因为他把自尊当成了承重墙。”
1夏洛特站起来,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金鱼们都有这面墙,叫自尊、面子、信仰、爱情,本质都一样,一个不允许被质疑的前提。”
九“福尔摩斯小姐没有?”
鲮“我没有承重墙。”
少女回答快得像预设程序。
捌“我的整栋楼不需要承重墙,因为每一面墙都可以被拆掉重建,任何结论都是临时的,任何判断都可以被新证据推翻,如此效率,显然。”
邻夏洛特·福尔摩斯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毫无自豪感。
中因为自豪也是金鱼的情绪。
转自豪意味着我比别人好,而夏洛特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好。
群福尔摩斯家族的人视自己之外的生命全是金鱼,而好与坏是同物种内部的比较标准。
:跨物种不适用。
“收好。”
这次指的是那张缩印稿。
卢西安把它装进证物袋。
……
所有人收拾好尸体撤离后,夏洛特没有下来。
她坐在维护平台边缘,双腿悬空,仰头看月亮。
卢西安选择在平台另一端坐下。
距离四米。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个多月。
图书馆十四米,化学楼三米,现在是四十米高空的四米。
距离一直在变,姿势从来没变。
伦敦在脚下铺开,煤气灯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你觉得他可怜。”
夏洛特先开口了。
“你念那句话的时候喉头肌肉收紧,这是哺乳动物在面对同类痛苦时的标准共情反应。”
卢西安没有否认。
“我不理解这种反应。”夏洛特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沃德知道真相却选择撒谎,因为他的谎言导致有人从天台跳下去,而你对着这个间接杀人犯的临终忏悔产生共情。”
一她歪了一下头。
“为什么?”
七“福尔摩斯小姐,这样的人在我看来确实该死,一时的忏悔不能说明什么,因他而遭遇的不幸的人不是单靠一句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重新活出人生的,我只是单纯的对他被困住这件事共情。”
3“被困住和做出选择是同一件事。”
jiu“对福尔摩斯小姐来说是。”
“对任何具备基本逻辑能力的个体来说都是。”
“但大部分人不是用逻辑做选择的。”
“这就是他们是金鱼的原因。”
金鱼这个称呼既可以说是嘲讽,也可以说是夏洛特·福尔摩斯的世界观陈述,和地球绕太阳转具有同等的客观地位,在她的认知框架里,人类社会的绝大多数痛苦都源于同一个bug。
污用情感系统处理应该由逻辑系统处理的问题。
自尊、恐惧、愧疚、爱、恨,全部是噪音,正因如此世界才如此的无聊,随处可见的金鱼们在吐着泡泡。
月光把银发染成了接近透明的白色。
“福尔摩斯小姐很像月亮。”
卢西安说。
这句话和案件没有关系,也和逻辑没有关系。
“依据?”
“远,亮,冷,不需要靠近任何人就能被所有人看见。”
“月亮不发光,光是借来的。”
“但所有在黑夜里走路的人抬头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月亮。”
“他们应该在意。”
“为什么?”
“借来的光意味着依赖光源,月球离开太阳就是一块黑色岩石,被看见不是月亮的功能,是太阳的副产品,金鱼喜欢月亮是因为金鱼在夜里需要光。”她的语气恢复了标准的无温度状态,“但月亮不需要金鱼喜欢它,月亮不需要任何东西。”
“月亮不需要,但华生需要记录月亮。”
“华生记录月亮是华生的事。”
“是的。”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所以我不是在说月亮需要我,我是在说,我需要有月亮可以看。”
夏洛特没有回应。
安静了一会儿。
泰晤士河的方向有风涌上来,在平台边缘形成低沉的嗡鸣。肆
“你之前说沃德被困住了。”她忽然开口,“他的困境是用自尊当了承重墙,拆不掉。”
“嗯。”偲
“你觉得我的承重墙是什么?”三
这个问题从夏洛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近乎不可能的事件。瞴
因为它意味着她在考虑一个前提,自己也许有一面未曾检查过的墙。
卢西安想了一下。缌
“不知道。”
“猜。”
“如果猜错了会被扔下去吗?”
“取决于错误的程度。”
“那我猜是所有人类行为都可以被福尔摩斯小姐的逻辑解释。”
“只能说明逻辑模型需要修正,而不是个体超出了逻辑。”
回答极快。
快得像防御。
卢西安没有追问。
“沃德把忏悔藏在文章缝隙里假装没写过,但福尔摩斯小姐不会,藏的人会被压死,想的人不会。”
“这是你的判断?”
“记录。”
“记录不包含判断。”
“这条包含。”卢西安的一只脚踩上铁梯,“因为福尔摩斯小姐一定是正确的,我之前对迈克罗夫特说过。”
“我知道,但这和你整晚的论述自相矛盾。”
少女青蓝色的眼睛半阖着。
“其实不矛盾,因为福尔摩斯小姐刚才问了我你的墙可能是什么,沃德想必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他踩上铁梯,“至少在我写的传记里福尔摩斯小姐一定是正确的,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下平台的时候,卢西安视线无意间扫过栏杆内侧。
一小片布料泣∷〗司◎″」榴∪9$八≠$蒐→索∧<:纤维卡在铁锈与油漆的剥落层之间。
“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特从上方探下头来,倒挂着看卢西安的角度让银发全部垂下来,在月光里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栏杆上。”
少女的目光立刻锁定。
“意大利产的羊毛混纺,和绳结的地域特征吻合。”
她把纤维装进随身的证物袋。
“他来过这里。”青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浅,像被洗过一遍的天空,“站在我们刚才坐的位置。”
“也看过这个月亮?”
“犯罪者不看月亮。”
夏洛特把证物袋收好,也开始往下爬。
声音从上方一格一格地落下来。
“他们看的是月光能照亮多少退路。”
卢西安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在四十米高的夜风里笑了一下。
这句话不好笑。
是因为他觉得刚才福尔摩斯坐在平台边缘看月亮的时候,一定没在看退路。
也没在看逻辑。
那么是在看什么呢。
对月亮的分析他现在觉得翻译过来其实就是六个字。
今晚月色真美。
或许分析月亮的人其实本身不是这个意思,以为是这六个字的人或许也只是翻译错了。
不过,
两个人贰就这样九从四十米的肆高处,一格一肆格地回到了地面5。□々四∈±
第一卷 : 第70章068:人生如戏,戏如人生(1/23)
赫斯特在倒计时最后六小时睁开了眼睛,然后病房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迈克罗夫特的人。
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出示了一份措辞优美的文件,核心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八个字:
活着就好,别乱开口。
完美符合迈克罗夫特的全部需求。
卢西安站在走廊里,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着老法官茫然的眼神,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懒惰者被唤醒后发现世界和睡着之前一模一样,这大概是对懒惰最残酷的惩罚。】
玛丽从身后走过来,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学长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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