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眠的龙凰
死亡是帝皇的恩赐,意味着阿斯塔特终于从无尽的战争中解脱了,但选择成为一尊无畏机甲,意味着除魔卫道的征途还要继续下去。
身受重伤的阿斯塔特会被葬入一个羊水舱,以石棺包覆,通过一个神经脉冲单元与强大的无畏机甲相连,这台双足步战坦克将成为阿斯塔特的新身体,他的双臂变为战车级别的超重型武器,厚重的装甲足以抵挡战场上最具威胁的火力。
最关键的是,成为无畏之后,你就不用再去厨房削土豆了,而且无畏机甲不需要参加每天早上的晨跑。
开心点,新兵想进无畏还进不了呢。
莫里斯是当过无畏的,他曾经有个号死了,但没完全死,实在是舍不得好不容易成型的战斗号,就进了无畏。
几个礼拜之后,莫里斯肠子都悔青了,无畏的维护费用高到吐血,为了维持羊水舱里那具残躯的活性,无畏机甲在平时需要安置在静滞力场里,静滞力场冻起来很便宜,但唤醒就要命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每次都需要战团药剂师和铸造大师一起来举行唤醒仪式,需要消耗各种珍贵药物。
至于行走机构容易磨损,一条腿能换一辆犀牛,超重型武器打两发顶得上一个帝国卫队炮兵排齐射的成本之类,已经让莫里斯痛不欲生。
最后他在一次壮烈的冲锋中,和一台混沌骑士同归于尽,才勉强替战团捞回点沉没成本。
当然,主要是莫里斯想不开,他不想坐普通的“铸铁无畏”,也不想成为“蔑视者无畏”,而是选择进入一台利维坦无畏的石棺,他简直昏了头,利维坦是贫下中农用得起的吗?
71.外门长老
他抽出动力剑,严格来说其实是动力刀,直冲向那台无畏机甲。
阿斯塔特冲着对方大喊:“兄弟,停下!我们是友军!”
然而无畏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他挥动着双爪,摧残着附近的所有物体。
从睡梦中被错误唤醒的无畏大抵如此,由于在战争的间歇时,石棺会从无畏机甲中抽离,放置在静滞力场中安眠,对于进入无畏机甲的老兵来说,他们的时间是非线性的。
无畏机甲只要醒来就意味着迎接战斗,战斗结束就回去接着睡,每一次睁开眼,认识的熟人又少了一些,当年的好友可能在自己呼呼大睡时牺牲了,战团中生面孔越来越多,所有的愤怒,激情,仇恨,热爱,全都随着时光的流失逐一沉寂,只剩下死亡的虚无感受充斥于羊水舱中。
所以无畏机甲多少有点精神问题,但话又说回来,以人类作为标准的话,阿斯塔特又有哪个是正常的呢?
正因为如此,唤醒无畏机甲才是技术活,你永远不知道闭关百年的元婴期老前辈是不是已经入魔了,也许睡迷糊的前辈只是想拍拍你的肩膀以示友好,结果一动力爪下去……
非官方统计的死因排行榜,第一名:自己的动力爪。
第二名:队友的动力爪,所以请大家保持社交距离。
莫里斯停在六百五十厘米之外,这个距离处于动力爪的挥击范围之外。
无畏机甲的攻击和防御能力全方位强于身穿动力甲的阿斯塔特,但这种步战坦克有个致命缺点。
短腿。
铸铁型无畏的公路机动速度只有八公里每小时,和大爷吃完晚饭遛弯差不多快,即使是mk5改进型,速度也不过提升到每小时十公里。
因为无畏的主要作战环境基本是攻坚、跳帮、隧道作战,短腿倒是问题不大,如果敌人想跑让他们跑就是了,无畏的主要战术职能就是凿穿对方的阵地。
而这一局莫里斯才是进攻方,一旦形式不妙,莫里斯随时可以逃之夭夭,既然对方没有装备远程武器,只要往后退两步,莫里斯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就是为什么游戏里没人会组纯近战无畏的原因,双近战武器的无畏固然猛,但大家都长了腿,打不过可以跑,别说帝国卫队的大头兵,遛弯大爷唯一追得上的单位可能就屁精了。
纯近战无畏通常要和战术小队、重武器小组混编,不过这位大爷孤家寡人一个。
无畏看清了莫里斯也是星际战士后,站定在原地:“兄弟。”
星际战士各个战团之间也是有亲疏的,不过除非曾经在历史上结下过梁子,萍水相逢的战团彼此遇见,相互间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朋友总是越多越好,尤其是接到古墓考察任务的时候。
无畏机甲的声音是扬声器合成的,因为很多伤员被葬入石棺时,可能已经没有“声带”了,甚至连肺都不一定剩下,所以无畏机甲都是靠miu(精神脉冲单元),也就是俗称的脑机接口来发言和移动。
不过这台无畏机甲的声音简直是全损音质,充满爆音和电流声,莫里斯听得脑瓜稳稳疼。
“尊敬的无畏兄弟,您是铁龙战团的成员吗?”
无畏听到熟悉的名称,伸出动力爪,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朝莫里斯靠拢,而莫里斯不紧不慢的连退四步,保持在对方攻击范围之外。
随着两道滋滋的电流声,无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停下脚步:“鄙人确实是铁龙战团的前任战团长。”
……等等,战团长?
莫里斯错愕了五十毫秒,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了。
通常来说无畏机甲是不能当战团长的,因为无畏机甲一天要睡二十四个小时,让无畏大爷当战团长还不如找只树懒靠谱,树懒好歹每天能醒两个小时。
只要战团里还有足以胜任领导者职责的老兵,战团长在进入石棺后基本都会退位让贤。
莫里斯斟酌着字句,以免刺激对方:“你们的战团,铁龙,已经陨落了。”
铁龙战团,死因,帝国国教。
将近三千年前,有位网庙十哲级别的教宗发起了深渊远征,让三十个战团葬送在恐惧之眼中,铁龙战团便是其中的一员。
严格来说,这次复刻的风波亭大捷并没有全歼铁龙战团,至少有一半的战团成员最终被混沌孵化,成为了纳垢的尿黄旗巴牙喇。
72.正统学术
宗教在二十二世纪是一种小众爱好,虽然水手谷也有不少密宗冥想室和印度教瑜伽馆,莫里斯也没怎么接触过,因为收费很贵。
多炮塔神教除外,作为资深信徒,莫里斯甚至能背诵完整教义:多炮塔,铆接装甲,蒸汽动力,刚性悬挂,大既是好,多既是美,亿万炮塔,亿万荣光。
因此他对帝国的教义并不怎么感冒,尤其是黄金王座inc的策划也不是专业的神学博士,游戏中的帝国国教毫无特色,写出来怎么看怎么像天主教。
在宗教和封建制度衰退多个世纪的当代,策划们显然既不知道什么叫帝国,也不知道什么叫国教,宗教彻底成了一种增添剧情风味的调料,整个帝国国教充斥着各种中世纪刻板印象。
总体来说,国教对于玩家的主要意义是确保所有帝国世界都有教堂,当你不想持有太多腐化点数时,随时可以找到这些连锁的服务场所花五百块洗个澡。
只不过莫里斯的心已经太脏了,五百块的套餐洗不动,可能要让托尼老爷子亲自来搓背。
还要加上暗语:“师傅,您是没吃饭吗?”
莫里斯挠了挠头,钢铁之手好像是信机械教的,机械教他真不熟。
不过他估计宗教分裂本质上是泰拉和火星争夺权势,帝皇救世圣殿派和欧姆尼赛亚信仰是帝国的两大合法宗教,尽管在教义上大家都承认神皇是人类之主,同时也是欧姆尼赛亚的化身,但火星和地球相互看不顺眼很有些年头了,两拨人的恩怨可以追溯到莫里斯还没穿越的时候。
这个很好理解,人类帝国的国徽是双头天鹰,左边的鹰头是帝国本身,而右边的机械鹰头象征着机械教,但是双头生物面临一个问题,一个头要往左,一个头要往右时,究竟听谁的?
好在帝国需要机械教这个产学研综合体提供从基础设施到高精尖端设备在内的所有科技造物,而机械教也需要帝国的亿万子民与百万行星作为原材料和倾销市场,双方处于谁也离不开谁的情况,双方不可能真的撕破脸。
明面上大不了,于是少不得各种暗中的政治斗争,大人物们在朝堂之上斗法,小人物们也在江湖之远斗法,最终还是看谁道行高深。
而钢铁之手作为火星的传统盟友,双方的关系好到可以看对方浏览器记录,如此的铁杆同盟发生内部分裂,肯定是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幕。
只能说懂的都懂,里面水很深,牵扯到太阳系很多大人物,知道了对普通人也没什么用,相关资料已经删干净了。
管他呢,潘诺尼亚星区离火星有几万光年远,莫里斯不可能闲得没事回太阳系,而钢铁之手的母星美杜莎v靠近银河系最危险的天体“恐惧之眼”,除非莫里斯的脑壳被驴踢了,否则他肯定会对恐惧之眼所在的卡迪亚星区和附近的美杜莎次星区敬而远之。
恐惧之眼是银河系现实宇宙通往亚空间的永久传送门,当地不仅有常常有混沌星际战士出没,审判官的密度也是全帝国数一数二的。
“米哈伊尔长老,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那我也把本战团的情况如实告知你吧。”
毕竟莫里斯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右侧肩甲:“我们战团,全称是真理之杖战团,目前正处于赎罪远征状态。”
嘶——
莫里斯听到无畏机甲倒吸一口凉气。
“战团减员严重,现在只剩下编制损失严重的第一连……准确来说还剩下我一个。”
嘶——
米哈伊尔的扬声器发出一串嘈杂的电磁噪音,随后他艰难的开口:“莫里斯弟兄,这未免也……”
“太惨了对吧?不过您应该知道,哪怕只有一名阿斯塔特存活下来,我们也能恢复战团。”
说到这里,莫里斯拍了拍胸口:“我们总是自带翻盘的本钱。”咏梅想我在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无畏叹了口气:“莫里斯弟兄,你需要一名药剂师来监督战团的基因种子库存,我们并没有相关的知识。”
面对老前辈的质疑和打击,莫里斯并没有气馁:“我们战团比较特殊,鄙人就是药剂师。”
“你还需要一名技术军士来维护战团的武备。”
73.密谋
“这位是本派新聘请的外门长老,米哈伊尔,米哈伊尔长老,这位是在下的关门弟子乔林,这孩子很有天分,是天灵根……”
“内门弟子阿尔弗雷德,天资聪颖,是水火双灵根。”
“这位是本门的凡人总管舍勒村长,宗门的灵田都是舍勒村长在打理。”
无畏听完莫里斯的介绍,伸手擦了擦额头。
虽然他已经没有额头了。
“莫里斯阁下,你的低哥特方言果然……古意盎然。”
米哈伊尔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天灵根、双灵根,联系上下文,宗门大概是战团的某种雅称,但是灵田是什么?
不过他还是很感谢莫里斯接纳自己的,银河系虽然大,却容纳不下一台流浪的无畏机甲,无畏机甲相当依赖维护,他的机体在数千年的待机中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故障,右手的臂装重爆弹完全损坏,其他部件也坏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工程兵到他身边按e,可能再过几年米哈伊尔就会死于维生系统故障。
莫里斯让舍勒中尉带着两名新兵从舰桥离开,舰桥中只剩下了两位阿斯塔特。
原本摆在指挥王座旁的各种设备都已经被拆除,送去巢都上的机械教飞地翻新升级了,舰桥顶端的玻璃穹顶显得异常空旷。
莫里斯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直接问:“您的病情是否稳定呢?”
人类帝国的医疗科技相当发达,缺胳膊断腿基本都能治好,不可能说阿斯塔特断了两条腿就要进无畏,尤其是钢铁之手及其子团,一个连一百人可能凑不出一百条手脚,把半个身体换成机械稀松平常。
但无畏机甲的所有驾驶员都是全身不遂患者,胳膊和腿就算砍了,无论是基因工程再造一只还是直接换成铁手,问题都不大,内脏和大脑要是受创,想要更换就没那么容易了。
即使肺坏了可以插ecmo,心脏坏了可以上机械泵,消化系统坏了用静脉注射实现营养摄入,肾脏坏了就透析,可是你总不能把两吨重的医疗设备塞进普通的动力甲。
无畏机甲的石棺,其实就是ecmo、机械泵、静脉营养供应和透析机。
全身不遂也分脖子以下不遂和天灵盖以下不遂两种,有些无畏驾驶员伤势太重,需要配齐所有生命支持设备,即便如此,他们的生命体征也在逐渐衰退,因此只能放到静滞力场里续命,而有些人可能只是手脚没了外加心肺功能停止,装上人工心肺之后其实和普通阿斯塔特没什么太大区别,甚至如果当初愿意冒险,送到机械教的著名生物贤者手里,说不定还能用赛博器官恢复为普通阿斯塔特。
事实上在穿越之初,莫里斯这具身体原本的伤势虽然致命,但要是当初战团打退了那些跳帮的混沌星际战士,哪怕他胸口了个透心凉,及时塞进无畏里也能保住性命。
“在很多年前,一个兽人军阀把我从腰部砍成了两截,幸运的是,我的还在,不幸的是,我再也用不上它了。药剂师告诉我,我的消化道和脊椎都完蛋了,我有两个选择,被缝起来装进棺材,或者被缝起来装进无畏机甲的石棺……你猜我当时选了哪个?”
莫里斯:“……”
“我选择帝皇的恩赐,让药剂师给我打一针安乐。”
“结果药剂师告诉我,战团仍然需要我的经验来带领新兵。”
“而且圣物库的密码只有我和圣洁导师有,而圣洁导师刚刚也被劈成了两半。”
莫里斯:“那你们为啥不去救圣洁导师呢?”
无畏的动力爪上下比划着:“他是竖着被劈开的……总之我现在病情很稳定,如果能提供高品质的营养液,甚至不需要进入静滞力场休眠。”
莫里斯松了一口气。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阿斯塔特的寿命漫长到几乎不会衰老,但残酷的银河系中鲜有活过一千年的星际战士,像莫里斯这样的百年老兵,在普通战团中可能就第一连有那么几个。
而帝国最古老的无畏,可以追溯到一万年前的大远征时代,比如太空野狼战团就有一台见过基因原体和帝皇本人的无畏,逢年过节还要从静滞力场里请出来,给狼崽子们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些无畏基本都是德高望重的团内老同志,论资历,可能战团长和其他高层都是无畏看着长大的,全团所有人见了都得喊一声太上长老,他们积累的作战技巧和渊博知识也是战团底蕴所在,战团在遇上年轻一辈见都没见过的异形种族和黑暗造物时,都需要借助无畏们的宝贵经验来应对。
74.神皇的意愿
肯特教区的大教堂,枢机主教被执事长从睡梦中喊醒,他不情不愿的披上法袍,前往座堂。
作为潘诺尼亚星区最大的巢都世界之一,这个世界本身就被划分为一个教区,属灵和属世都直接听命于星区枢机主教,相当于是这颗行星上的二号人物。
一号人物是审判长顿巴斯。
总督?
众所周知,行星总督只是个包税人而已,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核心是审判庭、机械教和帝国国教三大关键部门。
审判庭可以让你死,机械教可以让你生,而帝国国教可以让你生不如死,想让快乐的土皇帝生活继续下去,这三座大山最好一座都别得罪。
斯德望猊下被发配到这座主教座堂已有三十余年,这涉及到潘诺尼亚星区乃至朦胧星域的高层政治斗争,或许他永远也不能离开这颗行星了。
他在穿戴那个重得要死的大帽子时,身边的仆人已经把大致情况告诉他了。
原来是又有阿斯塔特来朝拜国教教堂了。
那位阿斯塔特在几天前就来过一次,瞻仰了圣者的遗骸,并饮下了圣水,还留下了一瓶战团兄弟的血液,请求教会保存在英灵殿之中。
星际战士是神皇的死亡天使,他们的到访可是大事,哪怕是枢机主教也不敢怠慢,更何况这一次来访的不仅仅是原先那位巨人,他还带了另一位功勋卓著的古战士。
一台无畏机甲。
莫里斯现在迫切需要一台风暴鸦。
想让无畏在近地轨道和地面之间来回运输,靠民用飞行器实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然而在这种巢都世界别说风暴鸦了,就连雷鹰都搞不到。
于是他只能把米哈伊尔塞进民用飞行器的后备箱。
这让米哈伊尔的出场看起来毫无风度,尤其是那些国教的奴仆和信众看到蜷缩在小型货舱里的机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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