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54章

“你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饿吗？”

迥异于虫巢意志的声音钉入基因窃取者的思绪。

诞生在莫里斯血肉之中的异形意识没有被谗言所干扰，继续肆意挥洒亚空间之力，向对手发起猛攻。

“你的使命是召唤虫巢舰队抵达，那有没有想过，虫巢舰队来了之后，你会有什么下场呢？”

“基因窃取者只不过是虫巢意识的消耗品和工具，你的原生家庭根本没把你当人！”

基因窃取者不为所动，莫里斯的话只是单纯的空谈，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要证据还不简单？

作为著名电台《混沌之声》多次邀请过的嘉宾，他熟练地换上播音腔：“你可以在虫巢意识的公共记忆档案中找一找。以前有一个名为‘半龙人’的仆从种族，他们曾经全心侍奉虫巢舰队，承担为大吞噬者带路的职能，你想知道它们的结局吗？”

半龙人，高度进化的灵能种族，具有心灵感应能力，负责理解非虫巢生物并与之交流，虫巢舰队曾经依赖它们来认知沿途遭遇的其他种族。

66.神皇在上，色孽在下

乔林站在战团长的遗体面前，久久无言。

作为真理之杖的仆役，在战团覆灭的日子里，他无数次见证过阿斯塔特们牺牲的景象。

现在，战团最后的血脉也断绝了，但莫里斯大人的死亡是值得的，每一位阿斯塔特都应该向他学习。

战团彻底覆灭了，作为他的侍从，乔林自认为有义务整理莫里斯的遗容。

那顶金色桂冠已经从阿斯塔特脑门上掉落，滚到一旁，沾满了尘土，乔林单膝跪地，捡起冠冕，黄金铸成的金冠还残留着阿斯塔特的体温。

乔林把金冠小心地戴回莫里斯头顶，愿您安息，神皇的死亡天使。

“嗯？”

桂冠刚和莫里斯的身体一接触，亮起了不起眼的光芒，像是太阳落山时的返照，转瞬即逝，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在船上生活了一辈子，乔林没见过落日，他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米哈伊尔好不容易把自己塞回羊水舱，失去了色孽的力量加持，脑组织上的神经束正在快速失去活性，他对外界的感知只能依赖哨兵机甲上的鸟卜仪阵列。

“天杀星，你刚刚看到了吗？桂冠上那个是不是灵能反应？”

天杀星死死盯着莫里斯的遗体，细细分辨：“不像啊，当年卡恩复活的时候，动静可比这大多了。嗯，至少可以排除是血神赐福。”

米哈伊尔不禁笑了：“你老东家嘴上说着讲义气，结果莫里斯死了，他也不拉一把。”咏在你咏林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怎么拉嘛！”天杀星叫嚷道，“帝皇的亚空间风暴隔绝了这条船，除非四神舍得下血本，否则根本无法干涉，现在莫里斯已经死透了，就算恐虐想出手，也已经来不及了。你再往前去一点。”

由于只剩一颗脑袋，天杀星无法自主移动，只能挂在哨兵机甲的机械杆上。

米哈伊尔把杆子压低，让狗头凑到莫里斯面前：“怎么样，有没有灵魂残余之类的东西？”

“哇，三千年的木乃伊都没他死气重啊，你放心，除非有真神出手，否则是肯定不会诈尸。”

米哈伊尔想起了色孽的感召，忧心忡忡，尽管那个大魔自称是色孽使臣，但能突破神皇的亚空间风暴，至少也是色孽后宫中皇后、皇贵妃级别的正宫大魔。

甚至有可能是色孽亲自下凡。

水太深了，泰拉元老院内斗，都能把铁之亚龙战团整得欲仙欲死，真神围着亚空间搞大博弈，普通人哪有资格上桌啊。

凡人玩的顶多是《黑暗异端》人物卡，大博弈可是《克苏鲁的呼唤》模组，憎恶智能和恶魔引擎再厉害，也不过是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之后，怎么办？”

天杀星十分迷惘，他当然可以丢下一切，返回血神战争地狱，可是那鬼地方并不适合他，作为被恐虐强行拔擢为恶魔亲王的军事工程师，他对打打杀杀的兴趣并不大，恐虐也很后悔收编他，在莫里斯主动召唤他之前，天杀星坐了不知多少年的冷板凳。

米哈伊尔也同样没地方可以去，机械教可不是吃干饭的，依据古老的深红协定，各个铸造世界会排出专业小队在银河各处巡游，永不停歇地搜索着人工智能的踪迹，除非他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缩起来，否则迟早会被机械教找麻烦。

没有莫里斯这样精明强干的战帮头目带领，他们再在潘诺尼亚节区待着就不合适了，这里靠近恐惧之眼，审判官的密度高得吓人。

他也不是刚混江湖的雏儿，迅速拿了主意：“等收殓了莫工的尸首，我们立马离开，去远东星域躲躲吧，那地方天高皇帝远，是个好去处。”

天杀星也没别的主意，便点了点头。

谁知他是挂在机械杆上的，一个不稳，沉重的狗头径直从杆子上滑落，摔在地上，砸在莫里斯的遗体胸口。

随着水晶迸裂的脆响，狗头的七窍中喷涌出粉红色气息，同为混沌恶魔，天杀星一眼认出，那是先前被囚禁在动力爪中的色孽兽。

藏得真好，我居然完全没发现。

色孽兽们正想趁机逃走，却被莫里斯头上的桂冠的强大吸力牵引着，硬生生被拽进桂冠之中。

随后桂冠像是置身熔炉，亮起漂亮的玫瑰色光弧。

天杀星愣住了，尽管他不擅长亚空间巫术，但基本的神力光谱他还是认得的，否则如何精准地把板斧劈在奸奇大魔脸上？

67.覆盘

总书记莫里斯把群名改成了“伟大游戏前敌指挥中心高层领导群”

总书记莫里斯：都到了吧，下面开始开会

政委天杀星：这群啥时候建的

群主米哈伊尔：新人报三围

天杀星：……

莫里斯：这里没外人，我就直说了

莫里斯：天杀星应该也猜到了，这次事件其实是伟大游戏的一部分

莫里斯：布置在泰拉之光上的仪式，应该是m36叛教时代时的“帝皇成神仪式”

天杀星：帝皇成神仪式

米哈伊尔：帝皇成神仪式

“那他妈是个啥啊！”

叛教时代，把持大权的九千岁高治?范迪尔和国教清流进行了惨烈的政治斗争，国教支持的东林党妄图让帝皇成为真正的亚空间之神，而范迪尔到处兴风作浪，真正目的是削弱帝国国力，使得东林党没有足够的资源来举行成神仪式

米哈伊尔：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是什么路边摊文学的野史？

好吧，我承认这个的确是同人小说《转生为教宗却不喜欢小男孩的我只好去和战斗修女谈恋爱这件事》的内容，此书剧情优秀，插画精美，量大管饱，唯独真实性总被人诟病。

但是帝皇成神仪式是真实存在的，这仪式在官方设定集里出现过。

作为从开服打到9.0的老玩家，莫里斯对游戏的剧情不能说是如数家珍，至少也称得上人云亦云，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上对这件事进行覆盘，可以大体上看清全貌。

他也没打算瞒着两位同仁，这三位邪祟都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把他们都拖下水。

“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其实是灵族。”

灵族？

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和这帮豆芽扯上关系，事情往往都很严重。

“你们还记得先前遇到的那具灵族尸体吗？”

自从古代灵族帝国崩溃之后，无论是哪一个分支的灵族后裔都面临灵魂死后被色孽抽走的悲惨下场，为了对抗欢愉王子带给灵族的全民肾亏，方舟灵族不得不用魂石和无限回路来保护自己，而生活在科摩罗的黑暗灵族必须每天消耗大量的奴隶。

世界上没人比他们更讨厌色孽了。

灵族玩家在某个服务器中曾经干成过一件大事，他们通过扶持太空鼠人帝国，成功把大角鼠升格为混沌“四”神之一。

四天王可以有五个，但灵魂之海是红海，银河系总人口就那么多，谁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市场份额再被瓜分，但相比“混沌四神结为亚空间卡特尔垄断组织，共同抵御行业新玩家”这种剧情，四神更希望趁机挤走现有的竞争对手。

作为最后一个诞生的黑暗大能，色孽是四神中最弱、底蕴最浅的神明，而且她是灵族的种族神，所有灵族的灵魂在死后都会被她抽走，另外的三位神明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由于色孽的人缘最差，如果一定要从牌桌上踢走某位玩家，色孽首当其冲，这也符合社会迫害药娘的真实情况。

天杀星：“帝皇登神之后，他就成了人类的种族神，全人类的灵魂都会在‘帝国之陨’中被帝皇抽干，作为点燃神火的燃料，这不是等于断了另外三位邪神的根基吗？他们怎么会同意这种事？”

人类是银河系中数量最多的智慧生物，如果人类从历史舞台上消失，混沌四神也不过是无根之木，理论上，只要把人类灭绝，四神也将失去力量根源，从而被消灭。

莫里斯：“首先，致力于灭绝人类，妄图饿死四神的计划在历史上真实执行过，甚至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两位长老震惊了：什么？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

莫里斯：“荷鲁斯之乱时，阿尔法军团曾有机会左右战局，军团原体阿尔法瑞斯曾经和某个异形组织达成协议，帮助荷鲁斯赢得那场叛乱，然后主动让人类感染混沌，做到全民应混尽混，最后让人类文明在两三代时间内亡于内战。”

莫里斯：“宿主一旦死亡，寄生在人类文明之上的混沌四神也会因此消亡。”

米哈伊尔大为震惊，这种说法他从来没听说过：“真的吗？”

“怎么可能是真的。”莫里斯一边在群里打字，一边无可奈何的耸肩，“即使人类灭亡，银河系中其他文明也会接管帝国的遗产，比如钛帝国和太空矮……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68.圣公宗

坏了，我成宋江了。

帝国内部政治斗争的常见套路，就是相互扣帽子，在m41的银河系，又有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若实有冤屈，那就只能去泰拉告御状了，天子脚下那么多衙门，总有一个是你“敌人的敌人”。

莫里斯是告过御状的，神圣泰拉有专门的反御状团体，平头百姓想去泰拉，没有门路的话，刚从极乐之门出来，就被冥王星上的反御状部队抓起来，送去南门二筛沙子。

诀窍是不要走极乐之门，而是假装成去首都朝圣的旅客从冥府之门进太阳系，如果有奇怪的人问你是来干嘛的，你就说是去狮门看每周一的天鹰旗仪式，来的时候要掐好时间，帝皇升天节或者圣吉列斯节的时候，泰拉的安保力量都在皇宫保护政要，这时候往往有空子可以进入三环以内。

然后不要直接去泰拉，去火星或者月亮都行，火星有机械神教，月亮上有帝国海军的大型基地，足以应付大部分对手了。

不过莫里斯这回的问题比较特殊，他得罪的是审判庭，严重程度大约相当于你在天启朝得罪了魏忠贤，或者在民国时期得罪了戴笠。

即便机械教或者内政部之类的衙门愿意替莫里斯出头，最关键的证明自身清白这一关他也过不去。

他真的使用巫术。

他真的勾结异形。

他真的召唤恶魔。

神皇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但有什么用呢，在旁人眼里，莫里斯和那几个混沌头目是一丘之貉。

总不能把陛下从王座上拉起来，然后问他要免死金牌吧？

这也没可操作性啊，陛下他现在只是一具尸体，总不能让祂托梦吧。

“我召唤恶魔，豢养异形，研习巫术，但我知道我是个忠诚派……可恶，这就是奸奇传谕使的极致境界，每句话都是真话，但听起来是扯淡吗？”

莫里斯快疯了，我为帝国献上了一切，到头来却被定性为地富反坏右，英雄流血又流泪，太不公平了。

他身体本就亏空严重，受到刺激，顿时眼前一黑。

恍恍惚惚之中，莫里斯看到了复仇之魂舰桥中的历史投影，一个光头正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面前，对着手底下的军头训话。

“无论如何，泰拉围城战的兵力是八个军团对六个军团，优势在我！”

莫里斯顿时一个机灵，混沌投不得啊，黑暗诸神历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在刚刚，色孽和帝皇联手对抗恐虐、奸奇、纳垢三位至尊，二打三都不落下风，并非混沌鱼腩，而是黑暗诸神之间没法拧成一股绳，投靠混沌的下场，是永无尽头的相互出卖、甩锅、坑害。

又有哪个穿越者是为了体验异界版《国民政府衰亡史》呢？

盛怒之下，莫里斯把天杀星的狗头从自己胸口揪下来。

再有言投混沌者，有如此狗！

米哈伊尔放出驾驶舱内的医疗伺服颅骨，给莫里斯打了一针镇静剂：“好了，你不要再多想了，好好休息，剩下的工作我会善后的。”

莫里斯强撑着不肯闭眼：“不！”

米哈伊尔狞笑道：“放心，cic里的数据库我当然会照单全收。”

天杀星也面露凶相：“那些被伪帝收割的灵魂则归老朽炼化，嘻嘻。”

“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饶是阿斯塔特体魄远超常人，他也已经严重透支体力，精心调制过的镇静剂激活了他的硬脑膜，让莫里斯陷入梦乡。

漫长的四小时标准睡眠后，莫里斯睁开眼，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太上长老变成石心毁灭者，还是天杀星证得三藐三菩提道果，他都有对应的预案。

没有想到的是，迎接他的是远比那些东西更恐怖的存在。

那就是，工作。

米哈伊尔无情的把数据板按到莫里斯脸上：“这是行动报告书，这是泰拉之光号的初步损管状况，这是本月的战团伙食费用报销单，还有这个，羽管笔号的哗变，你要优先处理。”

动力背包上的伺服臂把牙刷塞进他嘴里，让莫里斯得以腾出唯一的左手来处理这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文件。

运营也是游戏的一环，黄昏之剑中有专门的后勤玩家，负责替工会打理杂务，治理封地，种地是行星总督的主要游戏体验，莫里斯当然也体验过，但在这破游戏里玩种田，隔三差五就要被各路牛鬼蛇神劫掠，整体上有一种在五胡之乱时建设坞堡的风味。

69.多神唯物主义

真理之杖战团旗舰，轻巡洋舰羽管笔号在接近废船后，关闭了主引擎，只用姿控喷口微调着船体角度，以极慢的速度靠拢到泰拉之光号身旁。

来自cic的信号引导着羽管笔号伸出对接口，与战列舰的备用接口相连。

莫里斯穿着崭新的动力甲，在气闸口接见了羽管笔号的船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