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60章

所以在来的时候，恐虐已经交代过她了。

现在开始，天杀星的考勤和人头kpi都按最高额度来计算，只要求她盯紧莫里斯，一旦莫里斯出现匡扶帝国，让人类重回黄金时代的迹象，立马在背后捅他刀子。

偷袭不符合恐虐对武士的教导，但兵不厌诈，天杀星可是工程师，是实用主义者，没骑士精神的毛病。

恐虐是真神，向来粗中有细，考虑的内容肯定也比自己这种小卒周全，所以天杀星也没多问。

同样，天杀星出于对顶头上司的恐惧，也没敢问为什么血神的脑门泛着蓝光。

即使是斯卡布兰德，也没胆子直接开口问“颅座上的尊主，您是不是奸奇假扮的？”，那是嫌命长。

而且天杀星作为恐虐的恶魔亲王，尽管不是直接从颅座的本源中切割出的血神碎片，好歹也和恐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血神会通过自己的双眼时刻关注现实宇宙，如果自己的做法有不妥，祂老人家肯定会给予启示的，但一直到现在，恐虐一句话都没说过。

88.水培农场

午夜港的战略库存里，停着许多暂时没法拆的船。

她们基本都是鸡肋，船的损伤程度不至于直接拆了当废铁，那样太浪费了，但以帝国的技术，又很难以较低的成本修复，那样太败家了。

唯一的希望是机械教能提供技术援助，拖到唯一的一个大型船坞里去全面翻修，可是按照文件记录所说，本地的机械教“产能不足”、“人力资源紧张”，以当前的产业规模，至少要几个世纪才能修完这些船。

这当然是糊弄人的，食品工业的产能都富裕到让底层屁民吃上面粉了，以机械教比苏联还离谱的轻重工业比例，怎么可能会“产能不足”。

然而行商浪人王朝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他们的富贵完全是靠帝国政策赋予的，无非是个电商巨头而已，没资格和机械教这种老牌军工复合体谈判，万机神的信徒肯给你在这儿建个4s店已经很给面子了，不要妄想再给你搬条重装备生产线过来。

不过废船也不能丢着没人看管，按照机械教的教义，万机有灵，恒星际飞船这种大件更是灵得和名寺古刹似的，哪位高僧能容忍一座千年古庙无人洒扫，香火断绝呢？

因此机械教会定期派遣专人，带着圣油、纳米熏香、圣歌播放器去船上做些基本的维护，安抚机魂的在天之灵。

这样做是基本上没有任何收益，但宗教活动不能用经济账来算，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的确是一种奢望。

在生活的重压之下，理智本就和工薪阶层基本无缘，莫里斯在十岁的生日愿望是成为魔法师，二十岁的生日愿望是在水手谷郊外买套一户建。

二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地球人的核弹赶紧砸下来，尤其市中心那些自带反陨石电磁炮的富人区，给我用两亿吨的蘑菇多犁两遍。

门杜斯长袍下的八条腿交错移动，足尖的电磁铁以额定功率运转，将两百多斤重的首席工造士牢牢吸附在载重甲板上。

即使是尸解登仙的太上长老，也不太敢直接触碰机械教核心节点，但外围网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少工造士连硬件防火墙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攻性防壁和蜜罐了。

所以太上长老轻而易举黑掉了这一队检修队的战术网络，五位工造士与一百二十名机仆刚刚离开港口，就已经被劫持了信道，他们的摄像头和力学传感器被篡改，对登陆艇上的几位不速之客视若无睹，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运输舱中的iff也没什么动静，这类刚出厂的敌我识别模块是最新型号，所以功能简陋，质量低劣，连记录功能都没有，它在扫描了一下搭载成员，发现机仆们身边多了个无畏机甲风暴兵、智能獒犬导航员和欧格林星际战士后，甚至没思考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就给出了附近没有敌人的结论。

不过工造士的数量多了一位，还是引起了iff的注意，数据协议被触发，两个伺服颅骨挥舞着机械钳，飘到门杜斯胸口。

鸟卜仪扫描——

门杜斯：σ(′?｀*)

门杜斯：00111111

莫里斯：00010111

伺服颅骨：00010111

确认没有异常后，伺服颅骨晃晃悠悠的飘走了。

见莫里斯念了串数字就摆平了状况，一旁的天杀星两眼瞪圆：“卧槽，原来机械教真的讲话都是二进制啊！”

太上长老晃悠着手里的鸟笼：“这个叫注入攻击。”

相比平易近人的身外化身，米哈伊尔的本体近来偶像包袱愈来愈重，不屑于回答这种简单的问题。

“莫工。”

城府极深的鸟开了金口。

莫里斯对太上长老的话深表同意：“嗯。”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对这等鸟人行径，天杀星完全不能忍，她打开鸟笼的门，一把掐住了米哈伊尔的脖子：“不准说谜语，快说，怎么回事？”

身外化身赶忙拦住：“姑奶奶，别玩我的鸟啊，这可是老夫的命根子，年纪大了禁不住折腾……”

莫里斯本想说放开太上长老的鸟，有什么都冲着我来，最好掐出血，转念一想，现在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恐虐恶魔的掐出血和常人认知的掐出血完全不同，而且天知道鸟头算不算颅骨，万一掐断了呢。

阿斯塔特拍了拍身边机仆的肩膀，对天杀星道：“维护一堆废铁而已，你不觉得动用一个连的机仆，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了吗？”

89.土豆番茄

在韭麦的后面，是“土豆番茄培养区”，顾名思义，就是土豆和番茄嫁接为整体的特殊作物。

这东西在现实中也存在，产量比单种土豆和番茄要高得多。

更重要的是，你在申请农业补贴时，可以收双份的补贴，但在交税的时候，只需要交一份税，火星很多农场主都爱种这玩意，莫里斯前世的阳台上也种了两株。

小区的花园里以前也有，但是有些没有公德心的家伙在遛恐龙的时候，总是让自家的梁龙和三角龙去吃，那些大牲口不光吃番茄，还刨土挖土豆，没两年就全给祸害光了。

但是莫里斯觉得，眼前这些水培种植的土豆番茄应该没有这个问题。

总的来说，这种嫁接技术没什么技术难点，即使在二十世纪，普通的老农就能在自家田地李完成嫁接，但其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绝对不能搞错。

嫁接土豆，一定要用土豆做砧木，番茄做接穗。

否则……咏在我梅在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他妈完全种反了啊！”

难怪莫里斯认了三遍都没认出这是土豆番茄，因为水培舱里的植物，全都是上半截土豆，下半截西红柿。

好吧，现在是黑暗愚昧的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确有些封建世界的居民认为西红柿、土豆的果实有毒，从而拒绝食用“狼桃”和“风茄”，于是他们把果实丢掉，拿叶子晒干了泡水喝，将其作为草药。

可是机械教好歹有正儿八经的食品学专业，每个铸造世界都有食品学贤者，还有生物贤者提供成体系的生物学基础理论支撑，怎么可能会觉得西红柿和土豆不能吃呢？

米哈伊尔看了看设备记录，给出了一个让人崩溃的结论。

设备操作在初始化时存在数据错误，但是机械教中负责这块区域的人员，没有一个“真正的人类”，在过去的数十年中，上下游工序的所有人都严格按照生物贤者的指令，育种、施肥、培养、收割，可是关键工序的错误使得每次收割，只能得到富含龙葵碱的绿色小浆果。

吃着确实像番茄，酸酸甜甜的，就是吃多了容易死。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可能是那些鸟卜仪、机仆和伺服颅骨全都没见过真正的土豆和番茄吧。

这么反常的事情，照理说早就应该触发警报了，任何一个技术神甫都不可能容忍一条没有产出的水培生产线空转，可是停机检修命令每次都会在复核阶段被驳回。

更高层级的命令是，让这片区域维持原样。

莫里斯撩起输水软管，穿过这片注定不会结果的青纱帐。

土豆番茄（无糖版）的存在价值并非为午夜港提供蔬菜，它们被种植的目的只有一个，掩盖区块后面的东西。

渗透进来的恶意代码将这整个舱段都标注为水培甲板，肉眼观测的结果也是如此。

然而有些东西，注定是无法掩盖的。

不过是些农作物而已，那些生长灯并不会产生多少废热，需要布置主动水冷管线吗？

米哈伊尔看着莫里斯消失在苍翠的密林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在远处看到他探出头来。

加密的小队频道中，莫里斯向两人交代道：“都过来，注意不要碰周围任何东西。”

米哈伊尔提溜着他的鸟笼，沿着莫里斯先前走过的道路小心前进，顺手抹去了附近每个摄像头的记录：“机械教总是这样，自作聪明。”

在真正的欧姆尼赛亚侍者眼中，眼前的伪装未免有点欲盖弥彰了。

大型设备往往都是电老虎，需要敷设专门的输电网，有心人完全可以从电力消耗上判断某个区域存在问题，因此这种机密设施往往有独立电源，小的就用同位素电池，大的直接配备不与外部电网相连的反应堆，免得一开机电箱就拉闸。

但电力供应可以与外界隔离，散热却没法掩盖，沉思者、铸炉、培养槽之类全都是大功率电器，废热大得离谱，根本难以掩盖，即使用普通的红外线夜视仪，任何人都能看到飞船亮得像只萤火虫。

水冷管线遍布种植区，它们同时充当着培养液的循环管路，将废热均匀地分散到水培甲板的每一处，即使有人亲自到船上来搜查，也只会看到长不出土豆和番茄的土豆番茄。

90.外星怪马

人类帝国，它的主体应该是人类。

没有人类的帝国，毫无意义。

然而机械教作为国中之国，对帝皇的教诲置若罔闻，在可以自动化的地方要搞自动化，搞不了自动化的地方，创造条件也要搞自动化。

因此除了少数实在是没法替代的岗位，机械教向来能用机器就用机器，用不了机器就上机器。

除非这个岗位有其特殊性，必须要加入湿件。

最典型的就是技术神甫了，因为机仆没法代替活人去坐牢、背黑锅。咏在我你我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尽管相对不重视活人，机械教在生物学领域的造诣依然很高明，在黑暗愚昧的第四十一个千年，人体实验是合法的，巢都世界上塞满了实验对象，因此人类肉体的奥秘在过去的一万年中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人类在二十二世纪的难题——“毕业生太多，新生儿太少”——在如今已经得到了充分解决。

生个孩子，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然后投入到生产线或者壕沟里无情消耗掉，成为人类帝国这台庞大机器运转的燃料，对于二十二世纪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好在如今是个好世道，自由、民主被视作混沌的洪水猛兽，大部分人都在生存线上挣扎，因此生儿育女并不需要负担学区房、辅导班的开销，无非是恩格尔系数再涨几个点而已。

俗话说得好，只要我恩格尔系数是100%，那它就不会再涨。

当然了，地球上某些地区，基尼系数已经大于1了，因为顶层拥有200%财富，底层拥有100%的负债，金融行业不发达的人类帝国也只能甘拜下风。

但是这么养出来的人，从事无技术含量的重体力劳动的确是够了，更复杂的岗位却难以胜任，人类帝国可没有义务教育这种说法，除了部分文明世界会搞全民基本教育，家长需要自己搞定子女教育。

学徒制、种姓制的确能解决一部分问题，操作近防炮的父母可以教会自己的孩子如何擦炮弹，装填弹链，清洗炮膛，钷素精炼专家也能用五到十年的实习时间，把有机化学的奥秘传授给徒弟。

可是这么搞，品控就一言难尽了。

谁能保证炮手的孩子一定是个好炮手，甲匠的徒弟就一定能打出好盔甲呢。

尽管人口基数大了之后，筛一筛还是能选出堪用的精英，可那能筛出多少来。

好在，机械教对此问题有完整的解决方案。

试管婴儿是二十世纪就搞定的技术，不值一提，而“胚胎生物袋全过程培育技术”在二十一世纪后半叶也已经在白鼠、山羊和恒河猴身上验证过了，没用在人类自己身上，完全是出于问题。

在m41，问题约等于没有问题。

又不是某个基金会，如今的人类是从亡国灭种危机中爬出来的堕落帝国，活下去都是奢望，谁他妈在乎什么。

机械教当然不满足于培养需要照顾的婴儿，因此在胚胎发育到180天时，会用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向胎儿的脑部发射载波信号，让婴儿一边接受洗脑教育，一边继续生长。

如果不赶时间，你将在十八年后得到一名受过良好教育，身体健康的人造人，事实上很多技术神甫就是这么出生的。

赶时间的话，也可以用激素催熟来提高出栏速度。

作为万物灵长，人类其实很不像话，幼崽要七八岁才能开始干活，即使是机械教也对裸猿的“幼态延续”无可奈何，谁不希望孩子一生下来就能掐死火蝎，手撕卡利班野兽，在竞技场大杀特杀呢？

还是稳点好啊，孩子的教育要是过于激进，将来尽孝的时候，老父亲可能顶不住。

莫里斯掏出数据板，搜索着蓝牙信号。

作为保密设施，这里的设备自然是没有无线通讯功能的，信号栏中，除了伺服颅骨之外，空空荡荡。

而伺服颅骨本身的权限很低，没法接触到详细数据，莫里斯蹿到一台培养槽旁，轻车熟路卸下了盖板。

米哈伊尔大叫：“孽障！你还没给机神磕头，还没熏香祷告，怎敢用你那满是静电和尘埃的手去碰那神圣的电路？”

老东西，你以为现在是古时候，进机房还得穿鞋套啊？

他的机械义肢像花瓣一样绽开，数根纤细的连接线扭曲转动，合并为古老的pci-e接口，连接到培养槽的嵌入式工控机主板上。

91.死亡兵团同款

由于军务部的辛勤劳动，全国军民的团结一心，帝国的凡人军队终于从30k时代的太阳辅助军精锐，变成了如今的炮灰消耗品。

不过在一众鱼腩之中，还是有那么两三支相对能打的精锐部队。

像是镇守恐惧之眼防线的卡迪亚军团，那可是帝国用无数辽饷堆出来的百战精锐，要塞世界卡迪亚上全民皆兵，孩子长到十岁要是还不会玩激光枪，多半就是废了。

另一个生产猛男的世界是卡塔昌，因为当地的生态系统极度恐怖，可以直接拿来拍《异形》，卡塔昌的居民从出生开始，就得和各种食人植物、食人动物相互搏杀，能活到成年的人各个都身怀绝技。

根据地理决定论大作《纳垢，爆弹和精金》的说法，这类行星上的人生来伟大，不伟大不行，否则会有好看的彗星出现在天际线上。

阿米基多顿钢铁军团、莫迪安铁卫、阿提拉蛮骑兵，全都是在银河系里打出赫赫威名的百战精锐。

当时间来到m41的第一个世纪时，世人未曾听闻过的死亡巢都世界克里格悄悄向军务部上交了二十个团。

他们齐装满员，训练有素，随时可以开赴战场。

在将来的弗拉克斯攻城战中，克里格死亡兵团向帝国高层证明了什么叫头铁，从那以后，每次帝国遇上启示录级的攻坚战，军务部都会条件反射般调动克里格死亡兵团。

皇帝不差饿兵，在克里格的番号被列入军务部的快捷键列表之后，等于说这个世界和它背后的派系可以从帝国天文数字般的军费中得到数不尽的利益。

“克里格死亡军团来自巢都克里格，他们的行星经历了十五个世纪的叛乱，家园已经被生化核武器炸成了废土，最终在一百多年前成功回归了帝国的怀抱。”

“不同于帝国对大部分世界的羁縻制度，在回归帝皇的统治之后，他们的什一税被内政部列为‘第一等特级’，甚至比高等巢都世界还要高。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米哈伊尔对帝国是什么尿性可再熟悉不过了：“一等特级的税率是按100%收的……所以是泰拉那帮老爷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