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77章

那是他目睹过的，最惨烈的战争。

东线惨烈的机械化战争，两个工业化大国将无数士兵、坦克和大炮投入到泥泞之中，直到雪变为红色。

龙兽争霸，哺乳类和爬行类在永恒血战中争夺地球生态圈霸主的地位，这场合弓纲绵延两亿多年的血腥内战，可谓是“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才勉强分出个胜负。

天堂之战，整个银河系都在古圣和惧亡者的交战中被撕裂，灵魂之海被搅动，亚空间因为亿万灵魂的惨死而变为今天的地狱。

这些都不是最惨烈的战争。

在战争地狱的中心，真正重要的战争只有一场。

那就是和命运的抗争。

每个人要面对的敌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己。

在这里，没有人是赢家，当你战胜了你自己时，你同时也败给了你自己。

莫里斯也不例外，他也要入乡随俗。

他不得不和自己的倒影进行一场公平对决。

两颗头颅在空中相互打斗的景象过于诡谲，且毫无美感，在和主办方商讨之后，最后双方以剪刀石头布的方式决一死战。

和自己作战的结果毫无悬念，三战三和。

血神地狱似乎有“和棋黑胜”的规则，不过就算输了也没关系，他只是来走个流程。

然后他被带到了奸奇的水晶迷宫。

相比恐虐的领域，这位智慧之神的地盘更加的“儒雅”，喜欢以笔为刀，杀人不见血。

当莫里斯挂在尖啸飞鲨的獠牙上造访水晶迷宫时，一场诡异的辩论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咏想你在咏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正方论题：反方是对的

反方论题：正方是对的

然后，莫里斯见识到了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场辩论赛。

诉诸权威、诉诸人生、红鲱鱼、偏差样本、滑坡谬误、非黑即白……

这是在当下的互联网社区极难见到的唇枪舌剑，人类早已退化到除了人身攻击和人肉搜索外忘却了其他技能。

正方发言。

已知大前提，没有任何东西能胜过永恒的幸福

小前提，麻辣香锅胜过没有任何东西

结论，麻辣香锅胜过永恒的幸福。

反方发言。

-圣言录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圣言录是对的？

-因为圣言录是帝皇写的。

-你怎么知道圣言录是帝皇写的，而且帝皇不会犯错或者说谎？

-因为那是圣言录上这么写的。

循环论证，逻辑丝丝入扣，不容辩驳。

不是，这和最开始的论题有个屁的关系啊。

第一轮交锋结束后，评委们讨论了三个世纪。因为持续时间太长，那些凡人评委直接在座位上老死了，不得不更换新的评委上台。

在换了好几轮评委之后，初代评委主任的直系后代宣布正方获胜，也就是反方的论题是对的。

就在莫里斯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之后，第二轮辩论拉开了序幕。

究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由于没忍住，没心没肺的莫里斯笑出了声。

评委和正方反方都扭头看向观众席上的莫里斯，请他这个局外人来说说到底是先有哪个。

他想了想，回答说：“当然是油炸好吃啦。”

尖啸飞鲨带着莫里斯离开了这片比战争地狱还要惨烈的战场。

他的意见并不重要，他只是来走个流程。

他们又来到了纳垢的花园。

在花园的一隅，慈父的信众分为两拨，一拨叫躺平派，一拨叫清零派。

躺平派天天在真菌林里游山玩水，任由溃烂和疱疹在身上蔓延，痊愈后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疤。

他们大吃大喝，唱歌跳舞，咳嗽，打喷嚏，涔涔汗水在丛林中升腾为五彩斑斓的雾气。

而清零派则躲在用玻璃和钢铁打造的避难所内，如无必要，绝不出门。

时不时地，会有头戴鸟面具的医生推着小车从他们的避难所楼下经过，用瓮声瓮气的声音大喊。

“16号楼，16号楼的居民，听到喇叭马上下来做核酸，马上下来做核酸。”

145.宁做太平犬

午夜港的机械教控制区，一座被战斗机仆和狼蛛炮台围得水泄不通的实验室中。

“……”

帝国的大敌们正在大眼瞪小眼。

最先忍不住反而是最为老成的米哈伊尔。

“哈哈哈哈哈……”

霸王龙只坚持了十秒，随后这条二十吨的巨兽在地板上蠕动。

“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

天杀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笑得没心没肺。

莫里斯嘴角上翘，他也想自嘲地笑笑，但只剩个脑袋之后，说话和呼吸都是奢望，要不是颈动脉接着维生系统，以他当前的状态随时都会死亡。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莫里斯的舌头虽然成了摆设，咬肌还在，因此考尔给他嘴里塞了个压力传感器，让他可以靠叩齿的方式发送莫尔斯码。

其实考尔手上还有个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方案，可以让莫里斯在泡菜罐下方投射字幕，不过他的字幕没有审核、校对、打轴和特效，不符合机械教字幕格式标准，所以屏幕的机魂拒绝为他代言。

莫里斯：“你?们?来?啦。”

看到屏幕上的字，米哈伊尔和天杀星愣了两秒。

“哈哈哈哈哈……”

两人再一次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兄弟遭殃，你们非但不感到伤心，还幸灾乐祸，这样子可真是丑陋啊。

米哈伊尔：“别担心，不管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们的战团长。”

为了忍住笑，米哈伊尔全身都在剧烈震动。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

因为天杀星拿出了给莫里斯准备的备用身体。

一条智能獒犬。

这次，即便是考尔都有些憋不住，他的嘴角开始不规则地抽动。

“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天杀星揪着耳朵，从泡菜汁里拎了出来，装到了无头的智能獒犬脖子上。

一时间，实验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曾经，莫里斯把天杀星半哄半骗塞进了智能獒犬体内，现在风水轮流转，变成狗的命运居然落到了他头上。

说实话，人人都笑狗，人人都是狗。

汉代的狗喊“喏”，清代的狗喊“喳”，近代的狗喊“はい”，现代的狗喊“收到”。

幸好莫里斯生活的年代科学昌明，在动物保护协会的努力下，狗的日子还算不错，六小时工作制已经争取到了，每个月有带薪假，以至于某个破球上的人已经喊出“宁为火星狗，不为地球人”的口号了。

照这么看，其实当一条狗还是不错的。

狗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人走路上被揍一顿，对方也就拘留十五天，狗被揍一顿，虐狗、精神变态、潜在杀人狂的帽子你就带一辈子吧，直接社会性死亡。

然而，这里并不是火星。咏想你在想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所以他当初才敢对狗形态的天杀星连打带踹。

天杀星从裙摆下伸出腿，包裹在白色丝袜下的修长小腿闪着油光，纤细的脚包裹在皮鞋中。

因为角度问题，莫里斯不仅能看到脏兮兮的鞋底，顺着大腿往上，甚至能瞥见……

再，再往上一点点——

米哈伊尔一把拦在莫里斯身前：“有什么就冲着我来，莫要害我战团长！”

莫里斯奋力扒拉开霸王龙的小短手：“当初是我踹的你，现在冤有头债有主，一切和太上长老无关啊！”

考尔沉思了许久。

考尔抓过在旁边围观的船督舍勒，悄悄问道：“你们拜色孽的战帮，平时都是这样吗？”

舍勒差点被呛死：“咳咳，我们战帮，不是，我们战团是拜四臂帝皇的。”

显然，考尔完全不相信，他越看越是心惊，总觉得这个装疯卖傻的阿斯塔特绝对大有来历。

大贤者先是拿到了莫里斯的头颅，又在午夜港目击到了和头颅长得一模一样的“欧格林猿人”，从那时就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普通的杂鱼别说被丢进亚空间了，稍微沾染一点混沌能量都有可能当场变成混沌卵。

但根据基因检测和灵能断层检查，莫里斯的头颅基因很干净，没有任何数值偏离基准，灵魂层面的污染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两种人能做到这种离谱的事，要么是当年跟荷鲁斯打过神圣泰拉的万古长战老兵，要么是忠诚星际战士中又冒出了大远征三英杰级别的天选之子。

考尔的身份很尴尬，作为技术异端，无论是混沌星际战士还是忠诚派，理论上都是他的敌人，前者要拿他的头领赏，后者也要拿他的头领赏。

146.诈死

由于行商浪人王朝所有的话事人都跑了，所谓的委员会也就成了个空壳子。

考尔和“恶魔审判官”丹泉阁下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因此港口中所有的物资都归他们调用，实际上太上长老这具“天龙法身”就是这么弄到手的。

真理之杖的旗舰停泊到空间站旁时，人心惶惶的港区终于恢复了一些秩序。

古往今来，主力舰就是国家意志和暴力机器的具现化，因此己方一条战列舰出现在港口，无疑能让民众吃上一颗定心丸。

而那六条兽人废船更是震慑住了午夜港的异见份子，海战不比陆战，战况不会经由传令兵和无线电，实时通报到后方，因此一条舰队在离开港口后，海战的结果会和战胜的那支舰队一起到来。

事实上在羽管笔号出航的时候，港区地下正在加印《简易兽人语手册》。

一本简易兽人语手册正摊在考尔的餐桌上，翻开到目录那一页。

第一章：如何向兽人投降

第二章：为什么用妻女贿赂兽人是无效的

第三章：假意归依搞哥毛哥，日后再悔过，帝皇会宽恕你的

……

这是何等的亵渎！

如此大逆不道的小册子居然公然流通，整个空间站的士气都会因此遭受重挫，究竟是哪个反贼干的好事？

考尔把书翻到版权页。

作者：莫小贝

编辑：米津玄师

主编：铁牛

帝国真理出版社

莫里斯与贝利撒留对视，眼神中毫无丝毫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