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谈客
菲尔德看向乌鲁泽，相貌上和他曾见过的塞多利古的妻子颇为相似，眼神和塞多利古则如出一辙，虽然还未彻底长开，但那份美丽已经显露，不过更引人注意的则是眉眼间的那一股英气。
菲尔德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看向塞多利古，“你有一个好女儿啊，不过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会带她过来。”
塞多利古脸上的表情中混杂着骄傲与无奈，“小女虽然年岁不大，但已经颇有主意，这次的行动其实是她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劝我马上行动起来，阻止尼尔森的行为。”
“哦——！”菲尔德有些惊奇，看向乌鲁泽的眼神也郑重了起来，“没想到是这样。”
塞多利古的声音变得柔和，他看向身边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是啊，她说，‘父亲，您是为二级市民争取平等权利的社会活动家，您的理想从未改变。如今，尼尔森正煽动大家去仇恨所有魔法师，他是在玷污您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
塞多利古的目光再次回到菲尔德身上，他轻声重复着女儿当时的话语。
“她还告诉我，比起因为统帅大人的贵族身份而感到疑虑，更应该看到您过去为二级市民所做的一切。您推行的每一项新方针，每一份努力，都是真的为了二级市民在考虑。一个人的品性，应该由他的行为来定义，而不是他的出身。”
塞多利古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些道理是我曾经和她说的，没想到，事情真到眼前，我却犹豫了，还需要女儿来提醒。”
乌鲁泽微笑着说，“父亲只是因为要考虑的事太多罢了，就算没有我提醒，很快也能自己想明白的。”
塞多利古看着乌鲁泽无奈笑了笑，“你呀，不用替我留面子了。”
说完，他转而正色看着菲尔德，“这次和统帅见面，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带上这孩子一起来，希望统帅不要见怪。”
“我怎么会见怪。”菲尔德微笑着，那笑容里带着赞叹与欣赏。
他再次看向乌鲁泽，这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智慧与品性，她能看清事情的本质，并有勇气去行动起来。
此刻，菲尔德仿佛看到了信念的传承。只要赛斯还有这样纯粹而坚定的人，他们所为之奋斗的一切，就永远不会被吞噬。
116 冰炎成立
请塞多利古父女入座后，菲尔德重新聊回了正题。
“关于尼尔森夺权的举动我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情报，但目前组织内情况混乱，我的了解未必有你多，塞多利古，就麻烦你给我讲讲吧。”
“是。”塞多利古内心整理了下情报后说道，“现在，赛斯北部的五芒星支部绝大部分都表达了对尼尔森的支持，我给一些支部的人写了急信过去，不过都没有得到回复。虽然还有少数支部未曾表态，但恐怕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北部是赛斯的经济重心，包括首都拉古纳洛克阿库在内的大量城市都坐落在北方，由于汇集着大量的贵族和达官显要，那里的二级市民们所受的压迫远甚其他地方，激进仇恨思想在那边的五芒星支部中牢牢扎根着。
当然，大哥不说二哥，南部对二级市民的压迫也好不了多少，一定要对比的话，北部的压迫是‘精耕细作’，南部的压迫则是‘粗放式’。
“至于南边，虽然情况也很糟糕，但在我和其他人的努力下，勉强算是稳住了，可惜泰普的支部长最终还是倒向了尼尔森那边。”
看向房间一侧的地图，在塞多利古的讲述下，情况越发明晰，从地图上看五芒星内支持尼尔森的势力和支持菲尔德的势力一北一南，将五芒星彻底分成了两块。
虽然单看地图，各自占据一边的情况下两派势力差不多，但实际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正如之前所说，赛斯的经济重心在北部，北部的五芒星支部的实力远胜过南边，实际考虑下来，菲尔德他们处在劣势。
目前菲尔德这边的力量只占原本五芒星组织的三成多，勉强到四成，但人员大多是他推行新方针后加入进来的，很多成员的能力经验心志都还欠缺磨炼。
“事态已经很明显了啊，我们已经无法阻止尼尔森的夺权了。”菲尔德淡淡地说道。
从收到尼尔森夺权的第一份情报他就已经有所预期，现在只是确认了而已。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尼尔森可以说已经成功了。”塞多利古语气沉重，“尽管我们驱赶了数拨信使，但尼尔森那边还在不断派人来，继续下去，很难说现在站在我们这边的支部会不会出现动摇。”
塞多利古顿了顿，“现在的局势已经无可挽回，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内部人心，和尼尔森他们做出明确划分，既然如此，目前还能做的事就是——”
菲尔德眼神闪烁了一下，已经猜到了塞多利古要说什么。
“——脱离五芒星，成立一个新组织！”看见菲尔德暂时没有出声后，塞多利古继续说了下去，“继续待在五芒星内，我们只能被尼尔森慢慢蚕食，即使短时间内能稳住阵脚，也在组织内彻底丧失了话语权，无法干涉尼尔森他们的同时还会被他们所影响，与其这样，不如旗帜鲜明地和他们分道扬镳！”
菲尔德心中叹了口气，终究走到了这一步，尼尔森的势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如果不想随波逐流，这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菲尔德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看着塞多利古：“我对你的建议没有意见，不过，我有一个顾虑。”
他顿了顿，双手十指交叉，“在大局已定的现在，尼尔森会眼睁睁看着嘴边的肉飞走，坐视我们这股力量脱离他的控制吗？万一他发动攻击……”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笃定的声音，自塞多利古身旁发出。
“他不会这么做的。”乌鲁泽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莽撞，只有一份沉着冷静。
她迎着菲尔德探究的目光，继续说道：“尼尔森通过‘向魔法师复仇，夺回自己的权利’的口号拉拢组织内的人并夺取了组织的控制权。”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稳固他的合法性，将自己塑造成一位‘正义的领袖’，而不是在各处树敌，消耗自身的力量。他会先派遣使者，以‘共同理想’的名义去拉拢我们，而不是动用武力。”
“毕竟，我们曾是同一个组织内的人，喊着‘打倒魔法师’口号的他如果对我们发动攻击，只会消耗成员对他的信任，他需要的是名正言顺的胜利，而非一场让组织彻底分崩离析的内战。”
“或许，等到他彻底消化了刚到手的势力，稳固地建立起了说一不二的威信以后他会对我们表露敌意，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乌鲁泽说完，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声音虽稚嫩，但字句间流露出的敏锐洞察力，让菲尔德和塞多利古都不由得一怔。
菲尔德的目光落在乌鲁泽身上，眼底的欣赏更甚，他露出一丝微笑，“说的好！”
他看向塞多利古，“你的女儿真是了不得。”
听到菲尔德的赞赏，塞多利古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了，那就成立新组织吧。”菲尔德的目光扫过塞多利古父女，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对新组织的名字，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塞多利古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提议：“‘冰炎’……如何？”
冰炎……菲尔德在心中反复品味着这个名字。
他立刻明白了塞多利古的用意。“冰”与“炎”，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正如赛斯的魔法师与二级市民。他们之间水火不容，充满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而这个名字，正是他们所追求的终极理想：希望有一天，冰与火能够共存，在赛斯这片土地上达成平衡与平等。
菲尔德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名字，既概括了现状的尖锐矛盾，也指明了组织未来的道路。
“就叫这个名字吧！既然如此，接下来便准备整合各支部正式成立新组织‘冰炎’。”
塞多利古给出肯定的答复，正当两人各自起身，准备着手行动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统帅大人，请等一下！”短暂的犹豫后，乌鲁泽叫住了菲尔德。
菲尔德和塞多利古同时停下，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乌鲁泽深吸一口气，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看着菲尔德，沉声说道：“父亲，统帅大人，我知道成立新组织刻不容缓，但我觉得有一件事不容忽视。”
117 尽人事听天命
乌鲁泽突然的举动让塞多利古有些惊讶，不过他并没有出言阻止，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向很有主意。
而菲尔德在刚才的相处过程中更是已经见识到了乌鲁泽的能力，所以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
他停下起身的动作，示意塞多利古也重新坐下后，微笑地看着女孩，“乌鲁泽小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是。”她看向旁边的塞多利古，语气从容地说道，“父亲，你还记得这几天我们收到的一份情报，关于观察到赛斯军队调动的情报。”
塞多利古点了点头，当时得知这一情报的他还以为赛斯政府是察觉到了他们五芒星组织内部的动乱，想要趁此机会动手。
因为赛斯军队的动作，他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关注他们，这也是他没能在尼尔森夺权后快速做出反应的原因之一。
不过后面确认军队的目标并不是朝着他们五芒星的据点来之后，塞多利古的精力就重新投在应对尼尔森的方面了。
塞多利古为菲尔德简单讲述了下情况后，重新看向女儿，“这件事怎么了？你是有察觉到什么吗？”
“嗯，因为有些不放心，我一直有在留意，所以在后面跟随您一起去阿登支部的时候我也有向那边的同僚询问，结合两边的情报后，我认为那支军队是深入了琥珀大森林。”
“琥珀大森林？”塞多利古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作为赛斯南部占地广袤的森林，赛斯政府并没有在琥珀大森林内建立什么城市，只在森林外边建立了琥珀城、巴斯等城市。
赛斯军队无缘无故进那里面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去义务剿灭魔物吧。
“我一开始也没想明白，不过后来调查了一番后，我想起了一件事，琥珀大森林里有虫使的村庄。”
虫使村落坐落于琥珀大森林里对于周边城镇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再怎么深居简出，有些物资也是需要去外界补充的，虫使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到森林之外和周边村镇的人做交易。
虫使、军队、赛斯最近的社会舆论风潮，菲尔德和塞多利古本能地将脑海中的一个个关键字联系了起来，意识到了乌鲁泽提起这件事是想说什么。
赛斯军队进入琥珀大森林，没人会觉得这些军人跑这么远的路是去和虫使们来什么友好交流，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虫使…………可能要在赛斯除名了。
赛斯的武装力量对非魔法师群体从不手软，对二级市民是这样，对虫使也不会例外。
菲尔德和塞多利古的内心都有些沉重，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凝重。
菲尔德的思绪飘远，他想起了娜姬——那个在帮助一批虫使逃离城市后便下落不明的女孩。
如今，情报显示赛斯政府已经出动军队，要对虫使村庄动手了。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菲尔德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娜姬有没有可能就在那里？
而另一个担忧也随之而来。雷克斯此前为了寻找娜姬的下落，独自前往了首都。
根据后续收到的一些消息，首都里有个大官被杀了，出现了不小的风波，虽然官方报道口径给出了凶手，但菲尔德确信这件事绝对和雷克斯有关，毕竟那个死掉的官员就在他给雷克斯的情报名单上。
以那个男人的能力，菲尔德相信他不会有什么事，就算尼尔森在首都支部夺权后对和他关系密切的雷克斯有所图谋，他也完全能够保全自己。
菲尔德担心的是，雷克斯在追查娜姬线索的过程中，会不会也卷入了这场针对虫使的腥风血雨之中，军队和其他情况终究不太一样。和那个夜晚不同，这次是正式的军事行动。
如果是别人他不会有这种担忧，毕竟一般人肯定会想办法远离危险的漩涡，但菲尔德总觉得雷克斯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十分随和，但总有种莫名能惹事、或主动或被动地掺和进各种事的感觉。
以他那有些时候展露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卷进去太正常了，他一点惊讶情绪都不会有。
在菲尔德为两个朋友的安危而心绪烦乱时，塞多利古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乌鲁泽身上。
他没有开口，但从女儿的眼睛里，他读懂了一切。塞多利古知道，乌鲁泽提起这件事，是希望他们能做点什么。
近些年来，部分虫使从世代祖居的森林里走出，进入城市，参与进赛斯的社会中，不过这批虫使的数量和外界的人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对绝大部分赛斯人，无论是魔法师还是二级市民来说，虫使都是个生活在各种传说中、从未亲眼见过的、神秘且透露着危险的族群。
毕竟，身体里寄宿着虫这件事实在难让外人产生什么好的联想。
不过，因为是没什么联系的族群，所以就能坐视他们倒在军队的屠刀下吗。
不对，塞多利古的心中有答案，他希望建设的理想中的赛斯不会是这样子的，那些虫使在他心里也是赛斯的国民。
但……理想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它在现实中难以实现。
即使他们有心帮助那些虫使，待成立的新组织冰炎也没有这个条件。
在赛斯，没有组织有这个条件去和赛斯政府的军队硬碰硬，哪怕是刚刚在五芒星内夺权，主张十分激进的尼尔森也不会下类似的决定。
地下组织的抵抗活动只能是趁政府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们的薄弱点发起袭击，并迅速撤退，能面对的对手也只有警察和普通的护卫队，成建制的军队不是他们能挑战的对手。
如果直接营救，无异于让新生的“冰炎”去送死。这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葬送他们好不容易保留的火种。
塞多利古神情有些痛苦，“乌鲁泽，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菲尔德也从对朋友的担忧中回过神来，无论是出自组织的理想还是他个人对可能身处在危险中的友人的担忧，他都想帮忙，但现实正如塞多利古所说。
在两人都陷入沉默时，乌鲁泽再次开口了。
“统帅大人，父亲，我也明白的，我们没有能力去和军队正面冲突，但我认为，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
“军队需要时间进行部署和包围，琥珀大森林地形复杂，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所以，我们的目的不是击败他们，也不是阻止他们，而是尽可能地进入森林，在战斗的外围救出那些可能逃出来生还的人。”
乌鲁泽眉眼低垂，语气低沉：“这是一次救援，或者说这更像是一场赌博，尽人事，听天命。或许是一个人都救不到的无用功，或许在执行中就被军队发现，被迫逃回，计划破产，但总要试试……”
118 卸任
菲尔德和塞多利古对视了一眼，乌鲁泽给出的计划已经不能算是计划了，只能算是某种碰运气。
但又能如何呢，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就这么办吧。”菲尔德做出了决断，“按照乌鲁泽给出的方案执行。”
“是，我现在去安排。”塞多利古站起了身。
接下来的时间很紧，他要去召集目前还站在他们这边的支部的支部长，通知脱离五芒星成立新组织‘冰炎’的事，并马上选出一批人手进入琥珀大森林尝试搜救在这场祸事中活下来的虫使。
塞多利古和乌鲁泽走到房间门口，这次，菲尔德叫住了塞多利古。
“塞多利古，我思考了下，有件事还是打算先和你说。”
塞多利古停下脚步，眼神示意女儿先去下面等他，乌鲁泽点了点头，跟在管家奥列格身后离去。
带上大门后，塞多利古看着菲尔德，“统帅大人，不知您想向我说何事？”
菲尔德面容严肃，“虽然有些突然，但我觉得还是先告诉你，那就是——”
“——我打算让你担任新组织‘冰炎’的领导者！”
塞多利古眼睛睁大，露出惊讶的神情，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有些迟疑地问道，“我……能听听您想这么做的原因吗？”
菲尔德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只是能力不足罢了，五芒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请不要这么说！”塞多利古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激动，“我加入五芒星的时间算不上很久，但我知道曾经那个五芒星是什么样子的，也大概清楚它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五芒星能重新发展起来，能从过去那个不仅是魔法师、甚至很多二级市民都在畏惧仇恨的极端组织转变成为一个为理想而奋斗的组织都是您的功劳。”
“是您领导下的新方针，才吸引了我和我的家人投身进这个组织，或许它还很稚嫩，还有很多的不足，但它至少比过去的五芒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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