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一辈子褪色者哦 第218章

作者:zovoland

  难以言喻的某物在冲击着她的精神。

  一瞬间,涅姆听见了成千上万人齐声在她的耳畔和颅腔内恸哭嘶吼。

  喊杀声,诅咒声,惨叫声,窃窃私语声,一切的一切化为污浊又宏大的漩涡,要将她拖入其中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她仿佛看见了格密尔火山的旧日战场,看见黄金旗帜的王朝骑士与铁褐色甲胄的叛军彼此厮杀。

  在暗红的铅云下,战俘们被倒挂在木桩上受烈火熏烤。

  双目无神的残兵们在断桥的尽头,日复一日的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啃食昔日战友的残骸。

  那熏烧尸体的火焰隔着遥远的时间灼痛了她的双眼。

  好烫!

  纯血骑士感受到了从眼球深处滋生的,难以忍受的灼痛。

  那股火焰仿佛要把血液煮沸烧熔她的眼球。

  突然,涅姆的手腕处一轻。

  闪烁着蔚蓝色星光的辉剑划过。

  眼球中的灼痛感得到了缓解,颅腔内嘶吼声不甘的远去消失,直到这时她才一点点从自己的手腕处感觉到了痛觉。

  眨了眨还有些发痛的眼睛,扭头看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齐腕斩断。

  她传来束缚感的腰部被龙尾缠了两圈整个人已经被带离地面拖上了天空。

  “太莽撞了,涅姆小姐。”

  戴着覆面式头盔的少女悬浮在她的上方,甩动长尾将她抛向后方。

  纯血骑士带着血花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动作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灵活,甚至连纠正称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祥子收回视线。

  毕竟是与鲜血王朝的首次合作,如果让合作者就这么随便死亡的话,且不说王朝那边会降低对自己的评价,安帕赫也可能会派来自己不知道的新的监视者。

  比起身份和能力全都未知的人,还是已经展现出部分能力和意图的涅姆更好控制。

  考虑到这一点的祥子还是出手救下了这位陷入危险的监视者。

  同时,她挥动法杖召唤出磨盘大小的彗星,砸向地面那些受到癫火污染的王朝士兵。

  后者的身形立刻就被璀璨的星光淹没。

  突然,祥子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她扭头看向箭塔的法相,一位身穿金色重甲,头盔顶端有着树冠装饰的骑士已经张弓搭箭,将足有一米长的巨箭瞄准了她的心脏。

  在覆面式头盔的视野孔下,骑士的眼睛同样流转着象征癫狂的色彩。

  “王城骑士竟然也受到了癫火的污染吗。”

  箭矢在离弦之后就化作金黄色的雷霆,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转瞬即至。

  但它却并没有命中目标,少女伸出左手把金色雷霆攥在手中,赐福还在挣扎扭动箭矢被捏的咯吱作响,然后砰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还没等骑士将第二支箭搭上大弓,少女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用法杖的顶端抵住了骑士的后脑。

  轰!

  没等骑士做出任何反应,零距离爆发的魔法就把直接将他的头颅化为了水晶。

  箭塔唯一的王城骑士重重的倒在地上,水晶化的头颅被摔得粉碎。

  为了保留这座箭塔,祥子把魔法的威力限制在了刚好能做到这种事的程度。

  她活动了几下还在散发白烟的左手,手甲的掌心部分已经变得焦黑,那一箭让她多少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

  看来在习得了维克的祷告后,龙雷对她的克制已经不再那么明显了。

  在解除了附近的危险以后,少女才飞离箭塔把注意转回了负伤的纯血骑士身上。

  此时的涅姆趴还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祥子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肩膀。

  “好了,别装死了。”

  纯血骑士蠕动了一下身体,却没有立即起来,只是从地上抬起头满脸的幽怨。

伴火同进的命定人偶:第五十一章 消失的遗体

  “刚才,我的手......”

  涅姆的表情有些可怜兮兮的,但祥子却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打算。

  她捡起了对方被自己斩断的那一截手臂,递到了纯血骑士的面前。

  虽然知道那是自己的断手,但涅姆还是眼角抽搐露出了说不好是嫌弃还是恼怒的复杂表情。

  “你看这个。”

  祥子直接撕开了断手上的衣物,但却只撕下了几缕布条。

  涅姆瞪大了眼睛。

  她发现在那截断手上,手套和护腕上的织物诡异的与皮肤血肉融合在了一起,刚才被撕扯坏的几根布条下luo露着殷红的组织。

  那并非是因为烫伤导致的粘黏,而是切实的交融,混合。

  皮制手套的颜色融入了手背的皮肤,固定护腕的银质锁链扎入血肉与经络血管扭曲缠绕在一起。

  “如果我没有把它砍断的话,那火焰就会蔓延全身,直到烧熔一切不分彼此。”

  祥子把残肢抛给了对方。

  “你该感谢我才对。”

  涅姆手忙脚乱的避开了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说什么也不想接住它。

  纯血骑士想象着对方描述的场景,冷汗顿时布满全身。

  她半张开口,一时间竟然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她才终于摸出自己的圣杯滴露瓶喝了一口重新长出了右手。

  “祥子大人还是有些太粗暴了,至少要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她小声抱怨着着。

  “纠结这种东西毫无意义,果断行动总好过丢掉性命,涅姆小姐。”

  “是涅姆亲......”

  纯血骑士无力的做出反驳。

  “不过这里的士兵为什么会染上癫火呢,难道格密尔战争的背后还有那群疯子教徒们影子?”

  涅姆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恐怕不是。”

  祥子却摇了摇头。

  她一路追寻着癫火信徒的踪迹,查阅过不少有关这种火焰的文献记录。

  若论对癫火的了解,她绝对要超过普通人。

  “据说极致的绝望会招致癫火。”

  “罪人桥断裂,这些王朝士兵已经彻底失去了返回亚坛高原的手段。”

  “被困在这里的他们饱受折磨,却又因为赐福难以彻底死去,只能啃食战友的尸体,日复一日的等待着恐怕永远也不会前来的援军。”

  “于是癫火病在绝望中滋生,他们全都是最适合的载体。”

  涅姆呆了呆,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鲜血王朝听首席讲课的日子。

  “您知道的很多啊,关于癫火。”

  “不过这些人为什么不投降呢,身处这种绝境,换做是我的话早就已经投靠火山官邸了。”

  尊严,忠诚或是信仰心远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这是涅姆·菲欧司赖以生存的信条。

  如果真沦落到那种地步,相信蒙格陛下和安帕赫阁下也会原谅她的背叛吧。

  涅姆是这样想的。

  “不好说呢。”

  祥子用指关节支撑下巴,扫视过整个战场,然后有些奇怪的偏过头。

  “涅姆小姐,你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有什么不对的?”

  紫色短发的骑士少女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尸体。”

  “尸体怎么了?”

  涅姆环顾四周,又眺望向断桥的另一端。

  这里与她在战场别处的所见并无不同。

  依旧是尚未熄灭的余火,残破的拒马与栅栏,堆积的尸山与无处不在的尸臭味。

  祥子的眉头紧皱。

  “从我们进入格密尔火山开始,你有见过任何一个格密尔士兵或者骑士的尸体吗?”

  “当然,不就在——呃。”

  涅姆想当然的作出回答,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停住了。

  她回想起自己在接触到癫火的瞬间,恍惚间看见的光景。

  在那些浑浊的画面中,罗德尔王城军的另一方,打着铁褐色旗帜的叛军们的确也在各处战场作战。

  可直到现在为止,除了那三具被群蛇操纵的钢铁少女傀儡以外,她们的确没有遇上过任何一个隶属于火山官邸的士兵。

  没有旗帜,没有绣有纹章的辨识物。

  甚至连一具尸体也没有。

  “或许是火山官邸的叛军一方取得了优势,回收了他们自己人的盔甲和残骸?”

  涅姆给出了一个答案,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答案连她自己也说服不了。

  死在格密尔火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连接山路的云梯狭窄连简单的通过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耗费巨大的代价运送尸体了。

  那......难道是被困在这里的王朝士兵做的?

  他们在啃食同伴的尸体前,先吃光了敌人的尸体,同时也烧光了他们的旗帜与甲胄?

  不,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把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而且,在断桥的另一边,没有被困在战场上的第一驿站也同样不存在任何一具格密尔士兵的残骸。

  涅姆莫名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正沉浸于恐怖幻想的纯血骑士被吓了一大跳。

  她浑身炸毛的跳到一旁,瞳孔收缩,几乎要拔出剑来。

  直到看清了拍她肩膀的人是不知何时绕到自己背后的祥子,才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涅姆揉着惨白的脸蹲在地上。

  “不要这样吓我啊......心脏会受不了的。”

  祥子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收回了左手。

  “先别想了,你之前不是说打算在箭塔休息一晚吗?”

  “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睡得着啊......”

  纯血骑士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

  “安心,今天晚上我会守夜,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箭塔的内部还算宽敞,黑色的木制建筑内堆满了黄金王朝的各类制式武器。